作者:寡欢太叔
朱允熥慢慢走過去,冷眼看着兀良哈與韃靼兩部的使者。
“傅忠,誰允許你帶着刀進禮部堂院的,你這是死罪!”朱允熥呵斥一句,“出去,把刀給丟了。以後再讓我看到,實在是饒不得你。”
旁邊的兀良哈與韃靼兩部使者,好似在看戲一般,饒有興致。
傅忠跑出去,把刀丟了,再跑過來,咬牙道,“三爺,就是他倆打的靈州。現在,他倆又都不承認了。三爺,您給臣一個準頭,臣殺了這二人。再領兵,去那漠北,給靈州幾千百姓報仇!”
朱允熥咬着嘴脣,嘴裏蹦出兩個字,“荒唐!”
“韃子殺大明百姓,何止千人。每年,韃子南下打草谷。都有大明百姓,因此喪命。十多年來,莫有十萬,也有數萬。這麼多的百姓,你只殺這兩人,便是報仇了?”
傅忠血紅的眼睛,怒視着兀良哈與韃靼的使者,彷彿要將兩人一口吞了。
搬來一把小墩子,朱允熥坐下。也看向兩個使者,“你二人,到應天城來所爲何事。難不成,真如傅忠所說的,靈州一變,與二位無關。”
韃靼使者從地上爬起來,冷哼道,“草原的太陽,證明我們從未去過靈州,更別提殺靈州百姓。”
“你呢?”朱允熥斜着腦袋,再去問兀良哈使者。
與之不同的是,兀良哈使者並未多說話,“我們大汗,只想與大明修好。靈州一變,大汗不知,也絕非大汗所爲。大明若是不信...”
頓了一下,兀良哈使者接着說完,“既然不信,那便悉聽尊便吧。”
第二百四十七章 近交遠攻
兩邊的話,都有些激怒了朱允熥。於他而言,靈州百姓,不該白死。但更多的,是如何去做。
從復州至山丹,綿延五千多里。
一路沿線,兀良哈、韃靼、瓦剌蒙古三部,犬牙交錯。他們雖互有攻訐,但總體爲互無戰事。尤其是瓦剌,在三者之中,起到緩衝的作用。
於大明有利的,便是這蒙古三部,不能團結。可他們一旦聯合,長城以北,將永無寧日。
因此,大明雖大,國力雖強,卻並不能同時對三者用兵。
朱允熥向外看了一眼,一路跟他過來的小太監會意,悄然退去。不多時,小太監再現,慌里慌張的跑進禮部堂院。
“殿下,兵部來摺子了。靈州一變,在林子裏有未燒盡的韃靼狼旗...”
“放狗孃養的屁!”韃靼使者跳起來,作勢要打。又把手收回來,十分的不悅,“吳王殿下,您手底下的太監,您該好好的管一管了。胡編亂造的功夫,可真是爐火純青。”
朱允熥冷笑道,“孤身邊的太監如何,何時輪到你一個外人說三道四了。”怎麼,你們韃靼,敢打不敢認?”
韃靼使者久不出聲,握緊雙拳,旋即鬆開,“告辭了。”
這兒,留下了一頭霧水的傅忠與不明所以的兀良哈使者。他心有餘悸的拍拍自己的胸口,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這點動作,完全被朱允熥看在眼裏,“他都走了,你還留着做什麼。”
兀良哈使者起身拜下,“兀良哈真心想與大明修好,兩家罷兵。煩請吳王殿下,奏明大明皇帝,下官在此恭候佳音了。”
朱允熥笑着問道,“兩家如何修好。”
兀良哈使者說道,“一,兩家罷兵,不再有兵戈相向。二,開放互市,大明瓷器、茶葉、綢布與兀良哈戰馬、牛羊、山珍互相交換。三,大明公主,如劉漢那般,可嫁與兀良哈大汗爲王妃。”
說了三條,兀良哈使者,滿心歡喜的等着答覆。
朱允熥搖搖頭,“大明的公主,嫁與你們大汗,那可是下嫁。既然是下嫁,那你們該與大明稱臣。你們的大汗,也該帶着人,到京城來住。”
接着,朱允熥又提高音量,壓下兀良哈使者的聲音,“再且大明不和親,和平是打下來的,而不是用女人換來的。”
兀良哈使者錯愕的看着朱允熥,旋即怒道,“如此無禮!”
說完,兀良哈使者起身便走。到了門口時,被朱允熥一句話給叫住,“跨過這道門檻時,你就好好的想一想。你剛剛惹怒了韃靼,現在又得罪了大明。若是我們兩合軍一處,一塊兒征討兀良哈。”
直到這時,兀良哈使者才發覺,自己已經是退無可退。
得罪了韃靼,而現在韃靼的大汗又是瓦剌大汗的孫子。因此,兩家關係,要遠遠的高過兀良哈。
“兩家都以你爲敵,你若是再得罪了大明,那兀良哈真的就是等死了。”朱允熥罵了一句,“你說,兀良哈現在還有和大明談條件的資格嘛。”
兀良哈使者顫抖着雙手,回想着剛剛韃靼使者殺人般的目光。
“乖乖聽大明的,遇着事時,大明還能拉兀良哈一把。否則,三家合攻時,兀良哈能守住多久呢。”
兀良哈的精銳鐵騎,一直爲蒙古各部之中的佼佼者。
而在草原,蒙古鐵騎是最能夠發揮作用的單位了。一直以來,兀良哈都是韃靼、瓦剌兩部中最精銳的。
朱允熥一早便想,即是用韃子去打韃子。
他們亂起來最好,他們只有亂起來,大明的百姓,才能享受短暫的和平。
兀良哈使者拍手起身,“好手段。年紀不大,耍起心計來,卻是一手。那吳王殿下,您請明說,兀良哈該做什麼。”
朱允熥看一眼地圖,“拖住瓦剌,大明則是去滅韃靼。雙管齊下,徹底在二十五年之前,平息漠北。再有,兀良哈差人去告訴女真各部。”
“讓他們老實些,別總動不動的就越過長城。兀良哈大汗之子,到大明爲人質。答應了這些,大明可保兀良哈獨享整個漠北。”
“若是耍着心機,大明只道靈州一變爲兀良哈所爲。如此,即便咬碎了牙,也要從兀良哈的身上,撕下一塊肉下來。至於這塊肉,就讓韃靼與瓦剌去分吧。”
看着兀良哈使者的表情,朱允熥笑道,“不急,你什麼時候得了空,你就什麼時候回去報。只是,你的大汗能不能等得及,那也是兩說。”
“兀良哈沒資格與大明談條件,漠北的草原,大明要定了。只是,這塊草原,讓誰來管。兀良哈,韃靼亦或者是瓦剌。對大明來說,都是一樣。可對兀良哈來說,韃靼與瓦剌,容得下兀良哈嗎。”
“要麼,跟着大明一塊兒打韃靼、瓦剌。要麼,等着韃靼、瓦剌一塊兒來打你。”
朱允熥豎起一根手指頭,“孤只給你一天的時間,一天期到,王師便發。到那時,只有韃子,沒有兀良哈、瓦剌、韃靼之分。”
第二百四十八章 拒不和親,寸土不讓
“嘿,瞧瞧咱孫子,長的可真是俊。濃眉大眼的,一看就是個富貴命。再瞧瞧咱,生下來就喫不飽飯。”
坤寧宮牆邊上,朱元璋懷裏抱着朱允熞,不停的逗玩。
自打出生,朱允熞喫的、用的、穿的都是最好的。朱元璋還特下恩旨,準朱允熞可不必去請別的奶媽,只由太子妃常氏帶在身邊。
他的三個哥哥,都是在一歲、兩歲時,跟着奶媽去了。
常氏笑着過來,行一個萬福,“父皇,熞兒到餵奶的時候了。媳婦知道的您疼愛孫子,也得讓他喫飽了再和您一塊兒不是。”
朱元璋戀戀不捨的把朱允熞交給常氏,還不忘囑咐,“慢點喫,他年紀小,別嗆着。”
走了常氏,朱元璋馬上收起笑容,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幾個孫子之中,朱允熥更像朱標。尤其是那雙眼睛,簡直一個模子裏出來的。而朱允熞,則是與朱雄英頗爲相像。因此,每每看着朱允熞時,朱元璋總有看着朱雄英的感覺。
“這些日子,太子妃用膳如何。”
左右爲首女官,躬身回答,“回陛下,太子妃自生產之後,就多有食慾不佳。昨兒一天,也只進了一碗餛飩。”
朱元璋不禁皺眉,“她不喫好,哪來的奶水喂咱孫子。”
“傳旨,命尚食每日做些入味可口的,太子妃她不喫也得喫。告訴她,這是咱的旨意。”
說話間,馬皇后料理了後院的菜園子進來。
入了秋,打了霜。菜園子裏蔫了不少的菜,馬皇后心疼的緊。這幾日,又加緊伺候起她的菜地來。
自打朝廷入了正軌,再加上有太子妃常氏幫她打理後宮的事。自那之後,馬皇后的擔子輕了許多。也不再似以前那樣,總得操着前朝的心。
“你幹啥呢。”剛進來,馬皇后便瞧見朱元璋,站着發呆,若有所思。
朱元璋回過神,興沖沖的坐到馬皇后身邊,“妹子,咱剛剛瞧咱孫子。這越看,咱越是喜歡。那濃眉大眼的,準保被活到一百。”
馬皇后笑道,“他纔多大,你就把他這輩子都給定好了。”
突然的,馬皇后眯起眼睛,手指着朱元璋,“我可告訴你,嫡庶、長幼都不可亂。這個若是亂了,咱們大明朝都得亂了。”
“你是開國之君,你起不到一個好頭,後面的皇帝,都做不好自個兒。到時候,儲君亂了,大明朝也就亂了。所以啊,打你這兒起,就得把規矩定好。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嫡中取長。”
這幾句話,在開國前的頭一個晚上,馬皇后就與朱元璋說明白了的。
歷朝歷代之中,因儲君制度的不明確,從而導致的諸子爭儲,不在少數。兄弟之間,大開殺戒。馬皇后因此心中憂慮,不願自個兒的子孫,也落得這麼個下場。
朱元璋點着頭,這其中關係重大,他自然清楚。
“皇爺,毛大人到了。”
透過門中光影,能見着毛鑲立於門外。除非要緊的事,否則毛鑲不會輕易站在坤寧宮外頭。
朱元璋抬手,“讓他進來吧。”
旁邊,馬皇后見是有國事,便扯個由頭離開,“得,你們君臣商量着事去。我再去後院,瞧瞧我種的菜。寧兒,提上水桶,咱們出去,給男人們讓道,這兒不是咱們能呆的。”
趙寧兒答應一聲,提起水桶,跟在馬皇后身後。
朱元璋攔着,“妹子,先別走。你留着,給咱參謪⒅。那時候打仗,咱想不到的事,你總能比咱先想到。”
“後宮不得干政,這可是你說的。”
朱元璋笑道,“咱們是開國夫妻嘛,往後的後宮,是絕不能幹政的。至於你,咱心裏頭踏實。這幾日,兀良哈、韃靼的事,攪的咱心煩意亂。”
這時候,毛鑲恰好進來,手中捧着一道密摺,“皇爺,韃靼的使者,回去了。”
朱元璋一下子抬頭,“咋就回去了。”
毛鑲將密摺呈給朱元璋,“皇爺,吳王在禮部,斥責韃靼。臣瞧着,吳王這是要拉一方而打一方。如今,兀良哈已經是進退兩難。他若是不依着咱們,即便回了漠北草原,也要被另外韃靼、瓦剌兩部,合而攻之。”
看完密摺,朱元璋嘴裏嘟囔着,“好小子,可真是敢。他就不怕,兩家他都拉不動嘛。”
接着,朱元璋又笑道,“妹子,你瞧,咱大孫好手段。蒙古那三部,始終是咱們大明的心腹之患。如今,咱大孫幾句話,就讓他們自相殘殺起來。”
馬皇后搖頭,“那也是你朱家的種。”
朱元璋再看一遍密摺,“韃靼的人回去了,兀良哈呢。咱聽說,兀良哈的騎兵,就連徐達見了,都能發怵的。”
“皇爺,兀良哈本想着讓咱們大明的公主,下嫁給他們的大汗。”
“吳王咋說。”朱元璋來了興趣。
毛鑲豎起四根手指,“拒不和親。”
“兀良哈,又想着讓咱們把寧夏的兩套,整個兒的讓給兀良哈。”
又豎起四根手指頭,“吳王又說,寸土不讓。”
“如今的兀良哈,進退兩難。進了,得罪咱們。退了,也要被韃靼、瓦剌合而攻之。因此,兀良哈的人,始終都在驛館,未曾離開。”
朱元璋聽着點頭,冷笑道,“小小的兀良哈,也敢和咱們大明要東西。咱就是給他,他也得敢要!”
“當初,石敬瑭讓出了燕雲十六州。從此,中原便不再是中原。咱首立大明,收復燕雲十六州以及長城以北。既然收回來了,又豈有讓出去的道理。傳旨給兀良哈,要麼照吳王所說的去做。要麼,咱連他一塊兒打!”
正當毛鑲要出去時,朱元璋再把他叫住,“等等,傳旨,吳王此禮得法,此論有功。把太子小時候穿的那件袍子,賞給吳王。”
第二百四十九章 你爺爺是皇帝
連日的秋雨不斷,宮中土路,也變得泥濘難行。土路邊,池塘旁。一頂油傘,一雙人影,一老一少。
少年頑皮,向池塘裏,扔砸石子。
老的那個,坐在圓亭的靠柱旁,一臉的笑意。看着孫子,朱元璋也有了初回少年的感覺。
他還在劉地主家放牛,閒暇無事時,也與同村的夥伴們,在河邊打着水漂。那時,朱元璋是村裏,打的最遠的那個。力氣也大,善於摔跤。
因此,從少年時起,朱元璋便村裏的孩子王。
直到,蒙元朝廷,加了重稅。父母兄長,被活活的餓死。二姐也是被迫,遠嫁他鄉。朱元璋自己,最終走上了起兵反元的路。
“兀良哈的人,你就這麼把他晾在驛館裏。於禮來說,這可不是待客之道。”
朱允熥直起腰,攥緊手中的石塊,一臉的認真,“皇爺爺,他們不是客人,他們是強盜,是盜匪。一個闖到別人家裏,殺了別人家裏的人,再跑來認錯的盜匪。”
昨兒的那份軍報是真的,其中的內容卻是反着來的。
打去靈州河口的,是兀良哈而非韃靼、瓦剌。雖然如此,朱允熥還是假意“嫁禍”給韃靼。其中的原因,就是兀良哈比韃靼更加容易拉攏。
韃靼部,本是成吉思汗的嫡系。他們復國之願景,十分的強烈,
而兀良哈,只是一旁系部落。自然是願意看着韃靼,走向滅亡。如此,兀良哈是便有了合法性,成爲新的整個草原的大汗。
“皇爺爺,現在的兀良哈,進退不得。他除了依附於大明,別無他法。一個小小的兀良哈,完全擋不住兩面的夾攻。兀良哈害怕韃靼、瓦剌與咱們大明結盟,因此他便會不惜一切的,與教廷交好。”
“只要如此,兀良哈便是背叛了整個草原。韃靼、瓦剌不滅,兀良哈不敢脫離朝廷。而韃靼、瓦剌不再,住兀良哈便也不敢興風作浪。”
朱允熥想的很清楚,世仇不除,大明北方永無寧日。總是忙着被動打仗,如何去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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