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況且,趙思禮手上,有朱元璋的口諭。
那這主帥是誰,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朱棣哼了一聲,拉着趙思禮的手,繼續說道,“並非是我要爭這一時的長短,實在是這主帥的人選,可不能亂了。這個若是亂了,幾萬大軍,可就都得折了。”
“罷了罷了,既然是旨意說的,那咱們便等他就是了。”
嘴上這麼說,可朱棣心裏頭一百個不願意。他不知道,李景隆到這個地方來,有什麼用處。
無非就是,要多喫一個人的口糧罷了。
趙思禮無奈的搖搖頭,“吩咐下去,各營整頓好了。曹國公就在天使之後,待他到了,咱們就開拔繼續往西北方向去。咱們,就是拖住女真人,不讓他們往捕魚兒海過去。”
朱棣摸了摸下巴:捕魚兒海,不管脫古斯在不在那個地方,帶兵打到那兒,都是天大的功勞。
第三百一十四章 額倫河
李景隆帶的人不多,只有區區幾百人。這幾百人,押送着不多的糧食,踩着雪,慢慢沿着聖旨天使,一點一點的往東北方向走。
抬眼看去,漫天的白色,還有一望無際的雪原。
入了春,早就已經不似前些日子那麼冷了。地上的雪,也變成了冰碴。河湖岸邊,河水與土壤的連接處,也已經是些許的化開。
只是,這樣的路,泥濘不堪,更加的難走。
馬蹄深深的陷進去,費了好大的力氣拔出來,後蹄又陷了進去。伺候好了馬,又有人陷進去泥地裏。
五六個人,一塊兒用力,纔給拖拽上來。
一路上,都是這般光景。
不由得,李景隆有些煩躁,“他孃的,還有多遠。說是讓趙思禮他們等着,可他們究竟有沒有在等咱們。”
整日都是這麼走着,李景隆有一種,怎麼也走不到頭的感覺。
副將聽着李景隆罵完,悠悠的開口說道,“讓燕王與高麗侯等着咱們,這可是聖旨裏說的。不管如何,他們也不敢違背皇爺的旨意吧。”
李景隆哼了兩聲,聲如細蚊,“趙思禮不敢,可燕王不見得...”
突然的,李景隆眼睛一瞪。坐在馬上,照着副將的屁股就是一腳,“怎麼着,聽你這意思,老爺我罵錯了?”
“老爺我可是告訴你,別看他趙思禮受封了高麗侯。可他見着老爺我,還是得畢恭畢敬的。即便是燕王,他也不能小瞧了我。”
副將連連的點頭,“那是,那是。”
李景隆自討沒趣,閉上了嘴,自顧自的往前走。
雖然嘴上有着抱怨,可李景隆絲毫不敢耽擱。且不說這軍國大事,不得有半點私心的摻入。
就單單說,朱元璋、朱標、朱允熥這祖孫三代,可都是重視的很。
“爺,額倫河。”
李景隆猛的抬頭,“可算是快到了,再走下去,這些糧食,還不夠呒Z車隊裏喫的呢。”
額倫河,就在大寧府的邊上。
往東南,往薊州,入渤海。
而往西北,則是捕魚兒海。李景隆心裏可是清楚的很,這捕魚兒海是個什麼地方。
沿着額倫河走,果然能看到大明的旗幟,還有那標誌性的紅色塔樓。
“點撥點撥,送進去存好了。派人,嚴加看管,未得軍令,擅自靠近糧倉的,斬立決。”李景隆跳下馬,一邊把繮繩遞給手邊人,一邊開口說着。
“還有,把糧隊裏的馬,都給餵飽了。要用上好的草料,別他孃的不經心。”
軍營裏的一切,對於李景隆來說,既熟悉又陌生。尤其是看到這麼多的朝鮮兵,李景隆更是覺得詫異。
在京城時,李景隆就有聽說,燕王十分擅長用別人的兵將來對付自己的敵人。
先前有說,朱棣勾上了兀良哈。
而現在,又是這麼多的朝鮮兵。似乎,在朝廷中朱棣的那些風言風語,也不盡是空穴來風。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李景隆嘟囔一句,看到趙思禮,趕緊迎上去,“高麗侯,您身子骨可還成?”
第二百四十一章 捕魚兒海
朱允熥走下臺子,李善長跟在後頭,兩人一前一後。
“皇爺爺知道你那事了,孤替你求了情。皇爺爺說了,不再追究。可你若是以後再有過錯,惹得皇爺爺不悅。到那時候,皇爺爺只會新賬老賬一起算了。”
李善長低語道,“臣知道了,謝吳王之恩。”
朱允熥擺擺手,“倒不是孤救的你,你自個兒與胡惟庸,也沒太多的牽連。要不然,當初毛鑲,可不會查不出你來。除非,你與逡滦l,也有勾結...”
話至末尾,朱允熥提高音調,反問李善長,“你覺得呢。”
李善長臉色蒼白,顫抖着雙手,“殿下明鑑,老臣哪敢與逡滦l有勾結。”
逡滦l是天子親軍,只對天子一人負責。朝中大臣,若是有與逡滦l勾結,因而躲過查處的,一律極刑。
朱允熥笑了笑,“孤說笑呢,韓國公莫往心裏頭去。”
跟在後頭的李善長,擦了擦額頭的細汗。他不禁偷偷去看朱允熥,對他的稱呼從以前的老公爺到後來的老國公,再到如今的韓國公。再往後,怕不就是直呼其名了。
愈發的疏遠,其中緣由,李善長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現在李善長一家的性命,都與朱允熥綁在一塊兒。除了忠,旁的保全不了性命。
“咱們隨意走走。”
朱允熥手指前方,對李善長陰晴不定的臉色,裝作沒看見。
對於李善長這樣的老狐狸,就得時刻敲打。只有李善長,完全的依附於皇權。對於朱元璋、朱標還有朱允熥來說,纔是最好的。
當初,胡惟庸就是想從皇權之中脫離而出,最後落得一個身首異處。
朱允熥只在外圍走動,這裏搭着臺子,與別處相比,立於高處。在這裏,可以看着整個考場內,每一個學子的手中動作。
“前些日子,韓國公您去了驛館,可有佼佼良善者,可入吳王府來。”
到驛館時,正值破曉。李善長急着入朝,因此也只是叮囑幾句。
但日後幾天,李善長翻看會試之後,得中進士者的籍貫、縣舉以及他們的卷子。其中,不乏有各面優秀的,“殿下,有江西學子練子寧,可入吳王府。”
朱允熥停住腳步,腦子裏一下子想起這人。
南京初破時,練子寧大罵朱棣。朱棣命人割去練子寧舌頭,“我這是欲效仿周公輔成王。”
而練子寧反問,“成王安在。”
因此被殺,羣臣悲愴。家人被打爲亂黨,幾世不得爲官。
“人在哪。”
李善長伸手一指,“殿下,您看,那便是練子寧。臣看過他的卷子,言語懇切,毫不避諱。說話大膽,雖有違禮法,但臣覺得,皇爺就喜歡這樣的人。”
朱允熥點點頭,“孤記着了,待會兒把他的卷子,拿給皇爺爺與孤看看。”
走至蹇瑢身邊時,朱允熥駐足去看。蠅頭小楷,寫的規整。文筆之間,也是字字斟酌。
覺察身後有人,蹇瑢回頭去看,心中一驚,“學生參見...”
朱允熥抬手打斷,低頭去看蹇瑢腳下,見還是那雙草鞋,不禁問道,“爲何不換了鞋子,君前如此,有失儀之嫌。”
蹇瑢解釋道,“這是學生母親親手所做,以保學生得以高中。家母所願,學生不敢違背。殿下所賜靴子,學生也當妥存,感念天恩。”
說完,蹇瑢接着答題。
李善長悄悄記住蹇瑢,伸長脖子看一眼蹇瑢的卷子,不禁點頭,“答的好啊,二甲之內,必有此人。”
“二甲,排不到他。他所書文章,過於尖銳。百姓疾苦,朝廷豈能不知。”
朱允熥再回頭看一眼蹇瑢,淡淡說道,“皇爺爺施加酷刑,對錯與否,不可置評。他所言皆是百姓疾苦,朝廷酷刑,又豈知朝廷的難處。打天下,要拉攏人心。治天下時,又難免要失了人心。”
“建國十幾載,朝廷正思圖變。而他,卻一點情面,也不給皇爺爺留。這樣的文章,固然是好,卻不得頭名。歷朝歷代,所得狀元,皆是歌頌太平盛世。”
說着,朱允熥又笑道,“這樣的人,讓他在官場上,摔幾個跟頭,人也就圓滑了。到那時候,孤再給他靴子,他絕不會再似今日,避而不換了。”
再走幾圈回去,朱元璋問道,“可有看好的人。”
朱允熥笑了笑,“皇爺爺,孫兒看中一人,韓國公也幫着孫兒挑上一人。一個是江西練子寧,一個是四川蹇瑢。”
朱元璋饒有深意的看一眼李善長,“嗯,韓國公看好的,定然不差。”
那一年,李善長舉薦胡惟庸。建國後,洪武二年,再舉薦汪廣洋。洪武八年時,又舉薦郭桓。
如此往復,李善長所薦之人,無一人善終。
李善長爲自個兒圓場,“皇爺,吳王所看中的兩人,皆有真才實學。入吳王府之後,不似在翰林院那般圓滑。日子久了,也能秉持着初心。”
朱元璋笑道,“罷了,咱也沒怪你的意思。就這倆,待會兒咱再挑一個,同爲吳王府屬官。”
突然的,朱元璋眼睛眯起,盯着門外一處,直至傳令兵出現。
傳令兵繞開考生,一路小跑着到朱元璋身邊,單膝跪下,“皇爺,高麗來的摺子,八百里加急。”
朱元璋伸手接過,只看了一眼,就遞給朱允熥。
“兀良哈不安分了,想着要幫高麗復國。李成桂給咱上摺子,以萬邦上國的名義,廢了高麗的國號,另取一名。現在,從宣大一線,再到高麗的義州。幾千里路,全都得防着兀良哈。”
朱允熥挑起眉毛,“皇爺爺,既然兀良哈與女真蠢蠢欲動,那咱們爲何不主動出兵,滅了兀良哈呢。”
朱元璋笑道,“咋,你又想打仗了。現在那脫古斯,到處亂跑,你曉得他在哪。”
“孫兒猜的不錯,他在捕魚兒海。”
朱元璋斜眼看着朱允熥,忽然起身,“你在這兒看着,李善長,你跟咱過來。再宣藍玉、傅友德、馮勝,進宮見咱。”
第三百一十五章 我打頭陣
快步走過去時,李景隆眉開眼笑,完全忘記了在過額倫河之前的那幾句抱怨。
趙思禮鬆了一口氣,回頭看一眼朱棣,朝裏面招呼着,“燕王,曹國公到了。咱們商議商議,何時進軍。”
一句問話,等來的是朱棣不溫不火的回答,“嗯。”
嗯?
趙思禮輕笑一聲,也不在意,走出中帳,“曹國公,您可算是到了。下官在這兒盼着您,可是盼了好些天了。若不是怕與您走岔了,下官還真想出去迎接您呢。”
幾句寒暄,李景隆眼珠子四下亂看,始終沒見到朱棣的身影。
“燕王呢。”李景隆小聲問道。
趙思禮指了指中帳裏頭,“在裏面呢,您動作慢了些,燕王有些不悅。可您也知道,燕王並非小氣之人。他這陣氣啊,來的快,去的也快。”
掀起帳簾,果然見着朱棣,坐在火盆旁烤着火。
聽到動靜,朱棣別過腦袋,往裏挪了挪,“來了,再不來,我還以爲你死在外頭了呢。正準備起草摺子去京城,給曹國公你弔喪。”
李景隆心裏罵了一句,嘴上卻軟趴趴,“我也想快,可那路,壓根快不起來。走幾步,馬蹄就陷進去了。”
不解釋還好,解釋了朱棣反而是一肚子的火。
他一下子蹦起來,“老子的大軍,這幾天可都是在和馬搶草料喫。你個狗日的,臉比屁股大,剛來就要用上好的草料餵你的馬。老子告訴你,那些上好的草料,在這兒,都是給人喫的!”
李景隆有些錯愕,看一眼趙思禮,後者衝他輕輕的點頭。
這時候,李景隆自知理虧,也不多說了,“大不了,賠你些上好的草料就是了。”
朱棣被氣笑了,“不打仗的玩意兒,不知道打仗有多難。”
李景隆大怒,就要發作,卻被趙思禮死死的摁住,“曹國公,您息怒。燕王他也是心裏頭着急,畢竟於大軍來說,糧草可是第一位。咱們斷了幾天的糧,自然不好過。”
深吸一口氣,李景隆問道,“既然是斷了幾天,那大軍爲何不亂。”
剛進大營時,李景隆看到的是井然有序的大軍。完全不像,一個已經斷糧好幾天的樣子。
“這些朝鮮人,在他們那兒當兵時,連草料都喫不上。”
趙思禮小聲的解釋着,“至於我們帶過來的那些人,要麼是跟過開平王(常遇春)打過惡仗的,要麼是跟着燕王喫過苦的。這斷幾天的糧,也不是不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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