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217章

作者:寡欢太叔

董倫看一眼徐允恭,黑白參半的鬍子,在風中搖曳。嘴脣動了動,只說出一句客套話,“有勞魏國公了。”

三天,徐允恭站在考場外整三天。

除去圍場護衛外,只有他一人穿着厚實的黑甲,站在太陽底下。隔着一會兒,他便隔着拱門,朝裏面看上一眼。何爲徇私,徐允恭倒要瞧個明白。

“大人,這卷子,您請過目...”

徐允恭動一動耳朵,調轉身子,面衝院內。手上提着水袋,裝的滿滿當當。

侍郎胡春打開卷子,不住的點頭,再給旁邊的侍郎看上一眼,“好字,答的也好。這不愧是詹大人要的人。”

言罷,胡春提起毛筆,爲一道策論最後,加上一道濃重的潤筆。

即便是坐着,徐允恭遠遠的看過去。

新的潤筆,於太陽底下,黑亮有光澤。與其餘的字相比,辨識度很高。只一道潤筆,又不影響整個卷子的美觀。

“這是徇私了?”徐允恭自言自語一句。

他親眼見着,加了潤筆之後的卷子,被塞進一堆卷子的中間。隨後,又來一張,與剛剛無異。加了一道潤筆,再塞進其中。

“幾位,這是做什麼。”

徐允恭坐在門口,朝裏頭高聲問一句。

胡春臉色一變,又很快恢復正常,“魏國公,文人的事,您也不必知曉太多。您是看見了,可下官也是奉旨而行罷了。”

“奉誰的旨。”徐允恭再問。

這次,胡春不回答了。他收起卷子,着急忙慌的往後院去。那個地方,是他們與翰林院的人,一塊兒閱卷的地方。

幾天之後,他們要選出文章優秀者,是爲進士,可入殿試。

徐允恭眯着眼睛,吩咐身邊的人,“去,把這兒的事,都去告訴給三爺。一個字,也不準落。哼,怪不得,三爺信不得你們,原來名堂在這裏頭呢。”

會試結束第三天拂曉,翰林院編撰許茂林彈劾吏部、禮部:這次春闈,共三百一十二人。其中,北生錄十七人,南生錄一百三十六人,於制不合。北生多有生怨者,以爲朝廷不公。

吏部詹徽,以選調吳王官爲名,許南生兩人,可爲堂部,此爲約定門生,又於法不合,似有徇私。

第二百二十八章 提點

白紙黑字的摺子,就這麼擺在朱元璋的眼前。其上的文字,看着十分刺眼。這是一個小小的翰林苑編撰,遞上來的摺子,只爲彈劾詹徽與董倫。

後者董倫,天下名士,宋濂稱之爲賢。所教學生無數,真爲桃李滿天下。

此次,爲春闈主考官。從上到下,所有考題、錄取,皆要過一遍董倫的眼睛。之後,纔有殿試面聖的機會。

而詹徽,自打毛鑲從自個兒家裏頭出去之後,他就是坐立難安。

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躺在牀上時,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朱允熥與他說的話。自以爲是、擅作主張,放在任何時候,都是欺君的大罪。

“北人只錄了十幾個?”朱元璋摔下彈劾折本,看不出喜怒哀樂來。

外頭的學子們,都只道是朝廷不公。

北方多戰亂,建國之後,也常常不得安寧。先有王保保,再是脫不花。偌大的北方,除去山東外,就沒有十分太平的時候。

因此,朱元璋想過,南北會有差距。只是沒想到,這差距竟然這麼大。

董倫昂頭挺胸,絲毫不懼,“陛下,臣不看地域南北,只看文章優劣。再者而言,臣本就是北人。若是徇私,又怎會去徇南人的私。”

言罷,董倫拿出兩張卷子,“陛下,這二人的文章,可謂是一絕。再看北人,高下立判。”

朱元璋眼神示意,大狗去接過董倫手上的卷子。

一邊看,朱元璋一邊點頭,“不錯,文章答得確實不錯。咱問你,你既無私心,爲何學子會以爲朝廷有失公允呢。若是寒了天下學子的心,咱以後用誰去。”

“陛下,學子覺得不公。是因爲詹徽,在春闈之前,點了兩人。而這兩人,恰好排在前頭。”

詹徽臉色大變,心中一緊,“你血口噴人,我這是奉旨行事。”

朱元璋冷下了臉,兩根手指輕輕敲動桌面,“奉旨,你奉誰的旨了。咱讓你的是,留意着這兩人。若是有真才實學,就撥入吳王府。咱可沒說,讓你私底下給人許下什麼來。”

約定門生,自古便有。尤其是在趙宋,尤爲盛行。

而大明建國後,爲重蹈趙宋覆轍,朱元璋有意壓縮讀書人的權力。因此,對於約定門生,也下旨不準。一來是擔心文官做大,二來是擔心文官們拉幫結派。

朱元璋呼出一口氣,輕輕閉上雙眼,心中有些躁動,“把那兩人的卷子,拿給咱瞧瞧。”

那邊,董倫拿出黃湜與齊德的卷子,仔細翻看,“咱看着,答的還不錯。”

董倫跟着點頭,“這二人,確有才學,答得也不錯。臣正想着,上奏陛下,擬定二甲頭名。”

只是,朱元璋突然的臉色一冷,“二甲頭名就罷了,禮部安排妥當些,丟進三甲裏。可賜同進士出身,東宮伴讀,到翰林院抄書去。”

話音剛落,不止董倫錯愕,詹徽更是滿頭大汗。

朱元璋接着說道,“殿試的時候,讓太子也去。董倫你先前拿的那兩人的卷子,可傳示百官。擬定一甲、二甲之名,至於第一甲另外兩人,由太子定奪。”

董倫領旨去了,詹徽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雙腿麻木,脖子痠痛,後背完全溼透。朱元璋每說一句話,詹徽的心底,都如同被巨木猛烈的撞擊一下。而董倫先去了,詹徽更是猶如墜入冰窖。

“起來吧。”

趴在地上的詹徽,如蒙大赦,連忙站起來。

雙腿一時的失力,詹徽一隻手按在地上。另一隻手扶着牆面,艱難的從地上站起來。

站起來了,詹徽卻依然是低着頭,不敢正眼去看朱元璋。

“彈劾你的人,咱讓毛鑲去料理。至於你,把學子們都給安撫好了。到啥時候,朝廷都不能讓別人說是有失公允。大明建國纔多少年,就讓人說出這樣的話。”

“臣...臣知道了。”詹徽不敢不答應。

天底下,最難安撫的就屬學子們。讀遍了聖賢書,自己恐怕是要被這些學子們給罵死的。可朱元璋發了話,詹徽又不得不應着。

朱元璋雙目逐漸聚神,他知道,這可不是一次小小的彈劾。

被彈劾的兩人,董倫曾是朱允熥的老師,詹徽又在吳王府當過差。這份彈劾,分明是衝着朱允熥去的。或者是,衝着自己來的。

“吳王點的那兩人,究竟如何。”

詹徽抬頭,做片刻的思索,“有大才,言語清晰,出口成章。臣也看了他倆的卷子,字寫的漂亮,策論答的也好。臣雖然是自作主張了,卻不後悔,吳王能得此二人能臣。”

並非吹噓與浮誇,黃湜與齊德二人,確有真才實學。

朱元璋回過頭,悠悠的看着詹徽。待他說完,朱元璋纔開口,“那也不準這兩人進頭甲與二甲。他倆的文章,咱看了。寫的確實不錯,卻有些好大喜功,名不副實。”

“若都如他二人所說的,咱大明朝還不如前元了。”

詹徽也領命去了,朱元璋漸漸的收起笑容。立於窗邊,將彈劾董倫、詹徽的摺子,丟進火盆裏。只片刻,摺子被火盆裏的火吞噬,最終化爲一片灰燼。

看着跳動的火焰,朱元璋看着入神。

“皇爺...”

一聲沒反應,毛鑲又叫了一聲,“皇爺...”

這時,朱元璋才緩過神來。扶着桌子,從地上站起來,“兩個事,徹查南、北兩邊學子一事。把所有的卷子,不動聲色的抄錄一份,送到咱這兒來。”

“第二,禮部、吏部,除去董倫與詹徽外,其餘的人,只要是經手這次春闈的,全都拿了。那個在試卷上做標記的,拖到詔獄裏剮了。”

毛鑲邊聽着邊點頭,“皇爺,只因此事,就不用黃湜與齊德兩人,恐朝臣不服,以爲是吳王私權。”

朱元璋回頭,臉上慍怒,“不平了天下的學子,咱還要這些個朝臣做什麼。有不服的,一律拿了,不必奏與咱。所有舞弊、徇私的,發配海南,三世不得爲官。”

第二百九十三章 罰銀千兩

“朱老弟,你擱這兒坐着,俺回去一趟,吩咐那個老婆子,今兒晌午多做些菜。家裏有自家釀的酒,咱們可得一醉方休。”

老人把手放在朱元璋的手上,再囑咐一句,“可不準走,喫主家飯,這是規矩。”

說完,老人就趕忙起身,往家裏頭去趕。

朱元璋看着老人走遠,嘴裏笑罵道,“老傢伙,處處跟咱炫耀他孫子。咱大孫可比他孫子強多了,不曉得他炫耀個什麼勁兒。”

再轉頭看一眼不遠的朱允熥,“幹啥呢你,乾點活也不利索。”

朱允熥不由得苦笑,“皇爺爺,孫兒哪兒做過這些。既然是您吩咐的,孫兒盡力做好。可這速度,咋也提不上去。”

朱元璋笑着起身,一把奪過鐮刀,“瞧好了,咱做給你看。”

“這玩意兒,咱小時候天天干。後來起兵,自個兒沒喫的了,也是這麼幹。有啥難處,看咱的。”

鐮刀到了手上,朱元璋動作利索許多,一邊割一邊往後麻利的退。

正幹着活,跑來一個太監,步子很快,“皇爺,兵部轉永昌侯八百里加急。”

一個分神,鐮刀割進了朱元璋的腳腕處。再拿開時,暗紅色的血,“咕嚕咕嚕”的往外頭冒。

朱允熥一急,“皇爺爺!”

朱元璋看了一眼,似乎也不在意,“急啥,穩重些!要做皇帝的人了,還如此的毛毛躁躁。又不是砍了雙腳,你急個啥!咱小時候幹活,後來打仗,捱上幾刀,這不都是常有的事,哪值得你大驚小怪的。”

伸出手,“摺子給咱看看。”

李景隆急忙的取來藥,朱元璋坐下,讓李景隆幫着抹藥。

看完摺子,朱元璋有些惆悵。他把摺子扔給朱允熥,“你也瞧瞧吧,這個藍小二,殺了咱的封疆大吏,膽兒可是越來越肥了。這兵部,連着三道摺子,都是彈劾藍小二的。”

聽到朱元璋說的是“藍小二”而非直呼其名,朱允熥便也知道,朱元璋並沒有生氣。

也只是看了一眼,朱允熥就遞給李景隆,讓他收好。

自己則是繼續幫着朱元璋上藥,嘴裏說着,“這個秦俊,確實該死。孫兒聽說,如今雁門關防務,竟然都是靠着武安村的百姓。雁門關百姓,對秦俊也是頗有微詞。”

“起了敵鼓,秦俊也還是不出。這樣的人,留着也是沒用。孫兒覺得,殺便殺了吧。”

朱元璋點點頭,“成,這事兒就罷了。傳旨給兵部,藍玉擅殺守關大將。念其初犯,罰銀千兩。秦俊問罪,家中族人,三世不得科舉,五世不得爲官。”

罰銀千兩,這樣的處罰,對於藍玉這樣的人來說,相當於沒有。

朱允熥知道,朱元璋並不想過多的追究。但不罰,朝廷又有失公允。怎麼罰,卻又是皇帝說了算的事。

遠遠的,又能看到老人一扭一扭的跑過來,“得了,和家裏老婆子說了,晌午時候,多預備幾個菜。咱們可是說好了,自家釀的酒,不醉不歸。”

朱元璋笑着點點頭,“成,就照你說的。”

第二百九十四章 喫飯

老漢的家,在田壟的最西頭。打田壟處走,往家裏去,也要走上不短的路。

到了河南,朱元璋就不咋願意去喫河南官員給他預備的菜了。這種山珍海味喫多了,也會懷念起小時候喫的野菜、土味。

一路上,老漢與朱元璋有一句沒一句的搭着。

言語之間,盡是兩人的孫子如何。瞧着朱元璋愈來愈黑的臉,李景隆強行憋着笑,放慢腳步,到了最後頭,纔敢笑出來。

“瞧着沒,前頭那個茅屋,就是俺家。”

老漢腳步放慢,手指着前頭的一戶人家。房頂的炊煙,還有在院外胡亂叫喚的黃狗。還有就是,外圍用籬笆圍成了柵欄。怎麼看,這都是一戶,普通的人家。

因此,朱允熥不禁好奇,就是這麼一戶普通的百姓人家,如何負擔的起自己兒子讀書上學。

“去去去,別衝這兒叫喚,朝那頭叫去。”老漢打開柵欄的小門,踢一腳胡亂叫喚的黃狗,笑着把朱元璋與朱允熥幾人,一併給迎進來。

剛進院子,老漢就端來幾把竹子編成的小凳子,“坐坐坐,俺進去裏頭瞧瞧。”

空氣之中,還散發着牛糞的味道。偶爾傳來的驢叫,除了把李景隆嚇了一跳,也讓朱元璋不禁懷念起自己小時候的日子來。

朱元璋摸着還有些扎手的竹條小板凳,感慨道,“咱小時候,可是連這個都沒有。”

朱允熥笑道,“同樣是災民,咱們大明朝的災民可是要比那蒙元時,要好的多了。孫兒幾次聽您說,您小時候的院子裏,壓根沒啥活物。”

於是,朱元璋有些沉默。

那時候的活物,無論是牛、羊,又或者說是驢。這些,都是要被當時的朝廷徵用的。

徵走了這些,可抵一部分的稅。

可對於普通的百姓,尤其是以種地爲生的百姓來說,耕牛就是他們的命。

朱元璋冷哼一聲,“不跟好的比。”

這時候,從屋子裏頭,老漢拽着自己家的老婆子出來,“喏,家裏來了幾位,今兒就把櫃子裏那倆雞蛋炒了。還有,前些天不是從城裏,拿來的幾兩肉,也給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