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2章

作者:寡欢太叔

雖已經是入秋了,可這樣的雨勢,素來少見。

雨水落在宮中的青磚上,裹挾着泥土,飛濺在兩旁的朱牆。

雨幕裏,出現一箇中年人。

穿着粗布衣裳,厚厚的布鞋底踩在水汪裏。領角和袖口,已經磨出了裏面的底子。

一雙眼睛,敏銳的掃視周圍的一切。

擰着眉,寒着臉。

兩邊的宮人們,就像是雕塑一樣,跪在雨地裏,一點也不敢動彈。

他的神情,就好像是和朱棣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坐擁天下之後,他的敵人就只剩下潛在的威脅。

他是朱元璋,大明朝的開國之君。

曾經的淮右布衣,如今的大明天子。

日月之國,皆起於洪武。

天地之間,盡歸於朱明。

“太醫去了嗎。”

黃狗兒腰身躬的很深,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一眼。

“回皇爺的話,一早太醫院的人就去了。太子爺完了通政院的事兒,也是趕了過去。”

說完,黃狗兒將手中的油傘撐起,爲朱元璋擋雨。

朱元璋推開他,幾個踉蹌之後,黃狗兒順勢摔在地上,“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有傳言,在新兒出生的那一天,不可以抗天禮。

“若不是今日見不得血,咱就讓你的狗頭,滾在這東華門邊上。去,前頭擺駕。”

謇C宮裏頭,已經傳出了哭聲。

朱元璋眼底閃過輕微的詫色,“哭啥子哭,都給咱閉嘴,喪氣。”

那語聲並不十分響亮,還好似帶着一丁點兒的不屑,但卻令人聽得清清楚楚,威嚴霸氣。

原本鬧騰的謇C宮,立刻就安靜下來。

腥诵卸Y,只有朱標一人迎過來。

“你娘呢。”

朱元璋的眼睛,不住的朝屋裏瞥去。

朱標表現出一絲的擔憂,“母后剛進去,太醫院說是見紅了,恐有不妥。”

清冷的目光掃視宮內的腥耍汕宄挠浀茫@些人剛剛在朱標面前,那副隨意毫無君臣禮的樣子。

剛要說話,朱元璋的目光,停留在了旁邊的兩個人身上。

這對兄弟倆,紅着眼睛,明顯是剛剛的哭過。腫起來的眼皮,高高的矗着。

“太醫說,見了紅。那裏頭是你常家的丫頭,你倆說,是該保她還是該保咱的孫子。”

常升頓時臉色煞白,他幾乎是想脫口而出,保自己的妹妹。

倒不是常升和自己的妹妹有多麼深的感情,而是這個妹妹,是常家在朝廷裏的立足之本。

雖說,現在的皇嫡孫朱雄英是他的外甥。

但就現在而言,這個在宮裏的太子妃,顯然對常家更爲的重要。

“爲大明計,該保大明皇孫!”

常升的頭,重重的磕在了青磚上。

“那你倆,是哭你常家的人,還是在哭咱的孫子。”朱元璋嘴角動了動,又冷笑兩聲。

“臣是在哭皇爺您的孫子,大明皇孫!!”常升急忙答道。

朱元璋怒道,“咱孫子好好的,你哭個啥!”

常升一時失了神,身子有些癱軟,靠着常茂。似乎在剛剛,他犯了大忌。

周圍的人,有人臉色漠然,有人臉上則是帶着譏笑。

這時候,朱元璋反倒是笑了,“得了,咱不去計較。只是記得,以後再哭時,別隻用手去揪自己的眼睛,不值當。哭不出來,不哭便是了。”

瞬間,鴉雀無聲。

常茂常升兄弟倆,渾身顫抖,半張着嘴,發出一聲嘶啞的驚叫,感到像刀劈開了胸膛。心口像有什麼填着,壓着,箍着。

再往前走,一個婦人,行一個萬福,“陛下。”

朱元璋只是輕輕的點頭,一個太子側妃而已,還用不着他去說什麼。

若不是這個呂氏,生了一個孫子。

朱元璋甚至不會把呂氏,當作是自家人。

呂氏低着頭,兩隻手衝着後面,輕輕的擺動一下。

後頭的宮女連忙抱着還不到一歲的朱允炆走過來,“陛下,太子,小殿下他也翹首盼着太子妃和小皇孫平安呢。”

這時,朱允炆也牙牙而語,“皇爺爺,孫兒在呢。”

朱元璋笑着就要抱過朱允炆,點着小鼻子,“標兒,允炆確有你幼時之風,知禮又通人性。倒是咱大孫,反倒是更像咱了。”

人羣裏,藍玉拍了拍朱雄英的後背,聲音很小。

“大爺,您也去找皇爺說說話吧。”

四歲的朱雄英,一步一頓,往外頭擠。

人羣紛紛跪着挪動,給朱雄英讓開位置。大臣們伸出手,小心的扶着朱雄英,以防跌倒。

在誰的身邊跌倒,誰就要遇了難。

看到朱雄英,原本表情平淡的朱元璋,馬上就笑了,“咱的大孫喔,慢着些,別摔着咯。”

祖孫倆,都向着對方跑過去。

拍了拍朱允炆的後背,抱起朱雄英,一連串的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

呂氏默默的退到一邊,想爭卻爭不得。

“手上這是個啥呀。”朱元璋看到朱雄英的手上,有一條紅色的線。

朱雄英“咯咯”的笑起來,“舅姥爺說,有了這個,母妃就和皇弟,就能平安的出來。”

朱元璋哈哈大笑,連說三個好,“好好好。”

“藍小二。”

人羣裏,藍玉低着頭站起來,走到最前頭,“皇爺,臣在呢。”

朱元璋看了一眼裏面,“常家丫頭出來之後,若是個男兒,日後你可教他習武,帶兵打仗。”

“臣遵旨。”

謇C宮裏,宮女端着熱水,一排一排的進進出出。

馬皇后和郭惠妃,眉頭緊皺。

“動作都快着些,太子妃出了什麼岔子,皇上都饒不了你們。”郭惠妃站在馬皇后身後,低聲呵斥道。

宮女們加快腳步,動作更加緊湊。

躺在牀上的太子妃常氏,聲嘶力竭地喊叫着,溼漉漉的頭髮胡亂貼在她的額頭上,眉毛擰作一團,眼睛幾乎要從眼眶裏凸出來。

鼻翼一張一翕,急促的喘息着,嗓音早已沙啞,雙手緊緊抓着早已被汗水浸溼的牀單,手臂上青筋暴起。

身下,一個宮女端走滿是血紅的銅盆,接着又有宮女蹲下等着。

常氏已經快虛脫了,她大口喘着氣,腦子裏想到朱標之前和他說的那些話。

“英兒體弱,需多加調理,皇家血脈,只此一系。”

想到這兒,常氏臉色突然變得鐵青,整個臉像機器一樣扭曲起來,牙齒咯吱咯吱,恨不得咬碎。喫力地蠕動着乾裂的嘴脣,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她張着雙手,死命地想抓住什麼東西。

延續皇家血脈,成了太子妃常氏此刻唯一的念想。

“哇哇哇~”

嬰兒的啼哭,宣告着大明朝的嫡次孫出生了。

朱元璋臉色微微放鬆,“傳旨,皇太子次嫡子,允字,賜名熥。自後,皇太子嫡長子爲皇太孫,次嫡子並庶子年十歲皆封郡王,授以鍍金銀冊、銀印。”

外頭高呼萬歲,這聲音,剛剛出生的朱允熥,卻是聽的真真兒的。

他不哭了,緊閉的雙眼,看不到任何的東西。僅僅能依靠皮膚的觸感,來感知外界的一切。

一瞬間,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想再爭一次,老天爺便讓真的他重來一次。

第三章 蛇蠍婦人

“熥兒鼻闊,倒也像是姐姐。”

被抱在懷裏正打算扯起嗓子哭鬧的朱允熥,瞬間安靜下來。

這是呂氏的聲音,這是他永遠無法忘記的一個人。

“這個婦人,蛇蠍的心腸。”

這時的朱允熥,已經可以微微睜開眼睛,去觀察周圍的事物。

當常氏的臉映入眼簾時,朱允熥的心裏,一下子就揪了起來。原本的他,只能通過掛在牆上的那一張畫像,來辨識自己的母親。

“太子妃,太醫院的李太醫來了。”

常氏輕輕的點頭,“拉上簾子吧。”

宮女四散而開,把牀簾拉上。

牀簾很薄很透,裏裏外外一共有十二層。

透過牀簾,只能依稀的看到一個人影。躺在懷裏的朱允熥,費力的看着外頭。

“臣李恪見過太子妃。”李恪微微行禮。

常氏把手伸出來,擔在外面的矮凳上,“那便勞煩李大人了。”

在前幾年,朱元璋曾下嚴旨:鑑前代女禍,立綱陳紀,首嚴內教。因此,並不準太醫未得旨意,進宮給女眷看病。

爲此,還留下了“隔帷灾啾匾员〖喺质帧钡恼f法。

宮女在常氏的手腕上,鋪了三層紗。

李恪把手輕輕的放在常氏手腕,只敢用指尖。

撫須一次,就立刻拿開。

“太子妃身子孱弱,乃氣血雙虛。惡露爲血所化,產後氣血兩虛或瘀血停留。氣陰不足,產時失血耗氣,正氣愈虛。產後操勞過早,勞倦傷脾,氣虛下陷。”

“臣有一方,可用八珍湯,補血正氣,以觀後效。”

一邊說,李恪一邊在紙上寫着。

旁邊的女官,也在冊錄中,把李恪的話,一字不落的記下來。

這是太醫用藥的憑證,也可爲後世寫史所用。

“八珍湯。”朱允熥握緊小拳頭。

八珍湯,是十分常見的一劑藥。不光光是皇家,就連普通百姓家,都會用得到。

但是,朱允熥可清楚的記得,他的母妃就是喝了這個湯,然後人沒了。

結果就是,李恪被抄家問斬。

在馬皇后的求情之下,李恪的家人才得以倖免。

女官把冊錄拿過來,給常氏過目。

常氏也只是掃了一眼,“既是太醫院李太醫的藥,本宮也不必再去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