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大明國子監,共是兩處。
一處位於京城的雞鳴山下,路左小剎。彙集天下學子,以及外蕃諸國的學子們。
另一處,則是位於中都鳳陽。與應天府國子監不同,鳳陽府的國子監,主要是爲淮西勳貴的子女所建。以供這些人的子女,可以名正言順的入朝爲官。
此處,趙明軒所說的國子監,便是中都鳳陽府的國子監。
趙氏一下子懵了神,結結巴巴,“大哥...哥,我家當家的,他在...朝廷裏,也只是個...新進的侯爵。再說了,入國子監這可是禮部與吏部的事。怎麼找,也找不到我們呀。”
邊上的謝氏馬上就笑了,拉住趙氏的手,“可不,高麗侯他並不在禮部與吏部。可往國子監裏塞上一個人,這還不是他張張嘴的事。”
“妹妹,你侄兒可是你們趙家的香火。你的親侄子,你總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你的親侄子,沒法出人頭地吧,”
趙氏馬上搖頭,“那也得等我們當家的回來再說。”
顯然的,趙氏做不了主。她知道,趙思禮在自己的孃家,多受白眼。如今好不容易熬出來了,趙思禮就沒想着要幫襯幫襯。
即便這件事去說了,趙思禮也是搖頭不同意的。
想到這兒,趙氏笑道,“大哥,嫂子。這事兒,我實在是當不了家。您也知道,我家當家的,性子急,不似大哥似的,耳根子軟。”
謝氏的臉一下子就黑了下來,扎耳的話,進了耳朵裏,總是不那麼舒服。
心裏不舒坦,謝氏還是耐住性子,“妹妹,你說的是。可這畢竟是你親侄兒,你好歹也是高麗侯夫人。隨便去到哪個衙門,這都能說得上話不是。”
趙氏正要再反駁時,大門忽的被撞開,衝進幾個逡滦l,分站在臺階兩側。
身上的飛魚服,腰間的繡春刀,站的筆直。領頭的逡滦l副指揮使宋忠,拍了拍手走進來,冷眼瞧着幾人。
“怎麼,哪來的閒雜人等。”
第二百一十章 開導
“把鳥掐了!”
院中打點的小廝微微的一愣,既然是吩咐了,也不敢不做。踮起腳尖,輕輕的拿下鳥弧⑹稚爝M去,一把掐死。
朱棣看在眼裏,表情卻沒有絲毫的波瀾。這一個月,他已經不知掐死了多少隻的鳥了。
“殿下,要不小的再去買一只回來。”
這些日子,朱棣呆在燕王府,未經旨意,不得外出。這已經算是禁足,雖心中不滿,但朱棣始終不敢對朱元璋說一個“不”字。
無事時,就有家中下人,到城中各處,去買鳥獸。
“去吧,買只不愛叫喚的。不然,孤還得掐死他。無論鳥首或是人,話多了,就免不了要受死的那一天。”
小廝不敢接茬,手上抓着剛剛掐死的鳥,幾步退了出去。
朱棣冷冷的看着空蕩蕩的鳥唬煅Y嘀咕幾句。再睡在院中的躺椅上,用一把摺扇,蓋在臉上,擋住太陽。摺扇之間的扇骨,透過陽光。
忽的被人擋住,朱棣大怒,扯開摺扇,正要開口罵人時,又放軟語氣,“你咋來了,老大、老二如何了。”
如此的樣子,燕王妃徐氏看着心疼,輕輕坐在朱棣腿邊,“一個看書呢,一個練武呢。”
朱棣笑道,“這老二,纔多大,就嚷嚷着要上戰場了。與我小時候一樣,剛拿得動大弓,就叫囂着要去砍韃子。可真正到了戰場那一天,才心有畏懼。”
提到韃子,朱棣兩眼先是惡狠而後再漸漸黯淡下去,“也成,讓他練吧。他老子不行,兒子這輩子也要是個好漢...”
“朝廷又要打仗了。”徐氏冷不丁冒出一句。
正說到興頭上的朱棣,一個激靈,瞬間安靜下來。試探性的去問,“打哪兒,是不是韃子又南下犯邊了。”
只這兩個字,就激起了朱棣刻在骨子裏、記憶最深處的基因。
睜大眼睛,那一抹狠辣,即便是徐氏,也不由的內心發顫。若不是瞭解自己的丈夫,徐氏是心中害怕的。
打仗的基因,是刻在這一代朱家王朝的骨子裏的。
他們不好戰,卻善戰。
推翻蒙元,恢復中華。這對朱家王朝來說,不僅僅是一句口號,更是付諸行動。建國整整十八年,蒙古韃子從未踏入過長城半步。
這,便是洪武治下的大明王朝。一個用鐵血與仇恨,鑄就的漢人長城!
徐氏搖搖頭,“不知道,朝廷上的事,我一個婦人哪能知道。這還是聽兄長說的,朝廷這幾日調兵遣將。京師大營半數去了城西,火炮也分了六十門。一半去了水師大營,一半跟着在城西。”
朱棣眯起眼睛,“水師。莫不是,老爺子要動大海的心思了。不能啊,他可是下旨禁海的。”
對於大海,朱棣有着很深的嚮往。
但他又礙於儒家,不願開商。卻依然想着有一天,大明水師,可以征服大海。
“會不會是吳王.. ”徐氏點了一句。
朱棣輕挑眉毛,有些不屑,“也對,現在的大明朝,除了他,沒人能說動老爺子去開海了。倒也不是啥壞事,你看倭寇猖獗成啥樣了。”
等着朱棣說完,徐氏纔開口,“人家就在主廳等你呢。”
朱棣表情變得十分豐富,喉嚨蠕動幾下,扔出兩個字,“不見。”
徐氏趕緊說道,“人家帶着旨意來的,不是你說不見就能不見的。殿下,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氣。但畢竟一家人,何至於如此呢。”
“你那時若是告發了姚廣孝,那便也沒了今日的事。聽我的,咱們就和陛下認個錯。子於父認錯,有何不可。”
朱棣沉默了,握緊的雙拳,也漸漸的鬆開。臉上的表情,愈加的沉肅。
“他來所爲何事。”
“沒說,總之是帶着旨意來的。”
朱棣踢開躺椅,“命人備茶,我這個侄兒,就愛喝浙江的素茶。用滾水,泡開了。過一遍之後,再給送上來。走吧,我去主廳看看,他今日又爲何事。”
主廳散發桂花香,這是徐氏特地請的徐允恭從城外帶來。
插進自家的玉瓶之中,精緻且典雅。經久不散的花香,朱允熥坐在這兒,甚至有些忘記自個兒到訪燕王府的目的。不得不說,整個燕王府,都被徐氏打理的井井有條。
“孤這個四嫂,可是個人物。身上不僅女子之柔也有男子之剛,女中豪傑啊。”
常升訕訕點頭,堅硬的椅子,坐的十分不舒服。幾次挪動屁股,怎麼也找不着舒服的姿勢。
朱允熥笑道,“你若是坐的不舒服,就起來走走,又沒人非讓你坐着。”
正說話時,朱棣推門進來。與朱允熥先前想的不同,朱棣來時,並無鬱悶之色。整個人,都精神飽滿。手上那一把摺扇,一下子合上,拍在桌面。
“吳王今日到此,怕是想喝燕王府這一杯浙江素茶了。”
話音落時,徐氏捧着茶托緩步進來。行一個萬福,將三個杯子連同茶壺,挨個的放在桌面。臉上笑着說道,“吳王,您四叔啊,就是這個脾氣,犟的很。若是說錯了什麼,您多擔待。”
朱允熥笑道,“四叔爲長,即便是說了什麼難聽的話,那侄兒也得聽着。不是啥時候,都能聽着四叔的教誨。”
杯蓋撇開,朱允熥鼻子輕輕一動,嗅着其中的香氣,“四叔還記得侄兒愛喝什麼。”
“那自然,我這幾個侄兒之中,就屬你最成大器。老爺子、大哥,對你也都是寵愛有加。摸不準,你往後可就是大明朝的皇帝。你說,我可不得早早的巴結着。”
朱棣似笑非笑,將自己的茶杯推向一邊,“只是四叔無能,卻只能記得你愛喝什麼。至於旁的,心有餘而力不足。”
嚼舌頭根子的一句話,朱允熥聽着有些不是滋味。
他抬手打斷剛要發作的常升,開口說道,“侄兒再如何,也是您的侄兒。您,也永遠都是侄兒的四叔。放到什麼時候,咱們可都是一家人。朱字筆畫不多,卻也連着整個朱家兒郎。”
“再說了,侄兒還只是吳王。大明皇帝是誰,說破了天,也該由皇爺爺與父親決斷。除此之外,即便坐上那個位置,又與逆俸萎悺!�
第二百五十九章 國子監
突如其來的逡滦l,謝氏嚇得一個哆嗦,躲在趙明軒的身後。與宋忠那閻王爺一般的眼睛對上,謝氏更加害怕。
宋忠走到最前頭,又問了一遍,“哪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人。”
趙氏強裝鎮靜,“這位官爺,這是我家兄長與嫂子。今日閒着無事,跑來串親戚來了。”
那兩人,也趕緊的點頭。
只是,宋忠並不接茬,“成,既然是高麗侯夫人的親戚,那便不往大牢裏押了。來人,把這兩人拖出去。尋一個寬闊的地方,扔那兒去。”
說完,宋忠又笑了,“高麗侯夫人,吳王與寧兒姑娘到了。您快收拾收拾,到門外接人去了。”
趙氏喫了一驚,連忙收拾好衣服,跑到門外。
而謝氏,則更是眼紅,“他不是一個侯爵嘛,如何的與吳王扯上關係了。難不成,趙思禮做得這個高麗侯,與吳王有關係。”
恰逢,朱允熥與趙寧兒一塊兒進來。
正聽着宋忠在開口罵人,朱允熥微微皺眉,“宋忠,你罵啥呢。在門外就聽見你罵罵咧咧的,如何有個逡滦l的樣子。”
宋忠苦笑,轉過身道罪,心裏卻是想着,“逡滦l不就是這個樣子。”
“三爺,臣進來的時候,正瞧見這高麗侯家裏,有不相干的閒雜人等。臣這不擔心,出什麼岔子,正給往外頭攆呢。”
這時,朱允熥才注意到,院子裏還有兩人,“這兩人是誰。”
趙氏行一個萬福答道,“回殿下,這兩人是臣婦的兄長與嫂子,是過來串親戚來的。不知今日殿下要來,有些冒犯,請殿下恕罪。”
朱允熥笑道,“孤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既然是走親戚,那便走着就是了。”
說完,朱允熥掏出一封信,遞給趙氏,“這是高麗侯寫給你的家書,他說自個兒不認得幾個字,不會寫的,就胡亂畫了兩筆,你也能認得。”
“你見你的親戚,孤就是出宮走一走,順帶着把這家書送給你。”
自打趙思禮去了高麗,朱允熥就對留京的趙氏與趙寧兒多有關照。
宋忠習於察言觀色,他剛進來時,就嗅到了院中不一樣的味道。尤其是謝氏拉着趙氏的手,而趙氏竟有些抗拒。
想到這兒,宋忠輕輕咳嗽一聲,“殿下,這高麗侯夫人的孃家人來高麗侯府。臣聽說,是爲了將他們的兒子,塞進國子監一事。這不,高麗侯夫人正犯着難呢。”
兩人說話,聲音很小。只是宋忠的眼睛,不時的往那邊去瞟。
朱允熥呵了一聲,“國子監,那可是個好的去處。從國子監裏出來的,即便是鬼也能成人咯。果真是,坐上了高位。平日裏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就都過來了。”
在上一世時,朱允熥從未見過這兩人。心中便是有了計較,這兩人怕是來投奔闊親戚的。
朱允熥伸手一指,“既然是高麗侯夫人的孃家人,就別出去了,在這兒坐坐吧。你們嘮你們的家常,孤也不去打攪你們。”
國子監與翰林院,一向都是良莠不齊。
尤其是中都鳳陽的國子監,更有大字不識幾個的國子監監生。這些人,要麼去做縣令,爲害一方百姓。要麼進入軍中,整理軍籍,典署糧草。
朱允熥眯起眼睛,胸口憋着一股悶氣。
“鳳陽的國子監,明年缺兩個監生。先前,孤曾許以高麗侯。準他推薦幾個家中男子,去到國子監讀書。這麼久了,高麗侯一直沒有答覆。高麗侯夫人,現在可有頭緒。”
謝氏一下子坐的端正,緊張兮兮的看着趙氏。
而趙氏,有些不知所云,她從未聽過趙思禮說過這件事。撓一撓頭,求助似的看向趙寧兒。
趙寧兒走到前頭,“殿下,國子監可是國家取士的地方,不該如此兒戲...”
朱允熥笑道,“不打緊,中都鳳陽的國子監,多是與你爹一樣的武官子女進去的。皇爺爺他設立這個,當初就是爲了這個。”
邊上的宋忠立馬會意,“殿下,剛剛臣好像聽着,高麗侯夫人與孃家人,正好說到這事兒。”
“哦?你家裏有推薦的?”朱允熥轉向謝氏。
謝氏趕緊的點頭,“臣婦家裏,確實還有一兒,正當此年。剛剛,臣婦還與高麗侯夫人,商量着這事呢...”
還沒說完,朱允熥直接拍板,“就他了,帶着孤的信物,去鳳陽府報道去吧。”
右手碰到宋忠,後者立刻將身子貼緊朱允熥。聲音只有兩人能聽着,“這人若是好好的,那便罷了。只要有一丁點的事情,你就給盯死了他。到時候,讓趙思禮來一個大義滅親,功勞讓與他。”
“皇爺爺就喜歡這種大義滅親的,獨對他的口味。”
宋忠挑一下眉毛,“臣知道了。”
“功勞讓與他之前,派個人去問問,這個親戚他還要不要了。順帶着,以此敲一敲他。”
第二百六十章 戲班子
坐着也是無事,朱允熥衝寧兒招招手,“你在這兒,陪着你母親說話。再晚些時候,我來接你。”
說完,朱允熥起身往門口去。宋忠稍遲一步,在後頭跟着。
待朱允熥出了大門,完全沒了身影。宋忠才放慢腳步,回過頭,“高麗侯夫人,下官有一句話說給您聽。您若是聽的進去,那便是下官的福分。您若是聽不進去,那下官也算是盡到了情分。”
趙氏有些受了驚嚇,“宋大人,您說。”
“這有些親戚,不要也罷。高麗侯正得着寵,在高麗也是奮勇殺敵。寧兒姑娘伺候在皇后身邊,得皇后喜歡。您若是因爲某些不開眼的親戚,壞了高麗侯的前程。您就是說,值當還是不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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