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182章

作者:寡欢太叔

只是當時,方孝孺爲胡惟庸辯解的摺子,被朱標留下。

方孝孺臉色十分不好,一陣紅一陣白。幾番說辭下來,他竟啞口無言。

朱允熥也鬆了口氣,他知道,方孝孺在文人之中,呼聲很高。再一年,齊泰、黃子澄之流,也將進了朝廷。

相對於這兩人,朱允熥更喜方孝孺。

至少,方孝儒是真的爲朝廷着想,並非爲一己私利。只是,從一開始,方孝儒就走錯了方向。

復古法,重禮文。

這些,都在朱允熥看來,十分的不可理喻。他親眼看到,在文官的幾句口舌之下,郭英不得已辭官。耿炳文,更是幾儘自刎。

朝中幾十萬大軍,不敵朱棣數萬。

雖也有統兵之將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朱允炆對武將們的不信任。只區區幾句話,就罷了三軍主帥。如此寒了人心,自然沒人替他賣命。

這樣的輕率,南軍不勝北軍,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方孝孺漸漸舒展神情,這一次,他真正的低下自己的頭,“殿下所言,臣醍醐灌頂。爲臣者,不置爲君者於不義,方爲人臣。臣幾次輕率所言,實屬不該...”

朱允熥笑道,“皇祖母看重的,就是你身上的才學。往寬了說,你與父親也是師出同門。當年宋濂所教與你的,還望不吝賜教。”

看着方孝儒,朱允熥頗有些得意。

方孝孺在讀書人之中的地位,非同一般。往後,朝中老臣皆老時。剩下的朝廷支柱,就都是與方孝孺同歲的人。

就如姚廣孝於朱棣所言:收了方孝孺,便是收了全天下的讀書人。殺了方孝孺,便是絕了讀書人的種子。

第二百三十二章 肺腑之言

踩着夕陽回去時,朱允熥十分的疲憊。本來以爲,這只是動一動嘴皮子的事。可真正料理起來時,才感覺得到如此棘手。

原本是三十年的南北榜,在朱允熥的刻意而爲之下,提前了十二年。

而這十二年,其中的人、事、物,皆有不同。當年的劉三吾,換成了董倫。其餘涉案的,也都變得不同。只是,董倫不知情。而劉三吾,確實有意惹怒朱元璋。

揪出鄉黨來,朱允熥並不意外。

可他沒想到的是,鄉黨所涉人數,遠超洪武三十年那一次。就這麼,朱允熥開始覺得有些不安。

“殿下,傳膳嗎。”

朱允熥正愣神,搖一搖頭,“不必了,待會兒孤要去坤寧宮。你們差個人,去知會一聲皇爺爺。就說,孤去坤寧宮,給皇祖母與母親請安去了。”

太監領命去了,朱允熥緩住心中的不安,起身往坤寧宮去。

算着日子,自己確實有些時候,沒去坤寧宮請安了。自打朱標病了,朱允熥領了代行太子政事。整天沒日沒夜的國事,攪的朱允熥頭暈腦脹。

“外頭是什麼人。”

偶然的,朱允熥扭一扭痠痛無力的脖子,卻看到院子裏跪着一人。瞧着身影,似有些熟悉。

太監連忙的從外頭進來,“回殿下,禮部董大人在這兒等您多時了。”

朱允熥怒道,“怎麼不早說,沒眼力見的東西。董倫年紀大了,若是跪出個好歹來,你們一個也別想跑了!”

太監連忙幫着把門打開,朱允熥瞧見董倫,身着單衣,官帽環抱於腰間。額前白髮,被晚風吹亂,隨意的飄着。見着朱允熥時,董倫微微一愣,目光變得柔和許多。

“罪臣董倫,叩見吳王千歲!”

董倫將額頭,緊緊的靠在冰冷的磚地上。拜下去,不等朱允熥說話,董倫不起來。

“董師,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朱允熥趕緊的伸手去扶,對於董倫,朱允熥心中更多的是感激,出於純粹師生之情。

董倫淡泊名利,從不去爭什麼。

這樣的性格,反而招得有心人的利用。

“臣有罪。”

說這三個字時,董倫帶着哭腔。整個身子,也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那年,馬皇后親至莊上,請他出任朱允熥師傅。再後,又是禮部尚書。董倫一直標榜自己爲吳王之師,因此多嚴於律己。

本來,主持了這次春闈之後,爲朱允熥,選些佼佼者,可爲吳王班底。

豈料出了南北分榜一事,一生所積清名,於今日毀於一旦。無論南北,皆言禮部徇私。

先有詹徽,出了個“約定門生。”再是董倫,南北分榜。十五年的科舉,如今卻爲天下學子所恥笑。縱觀古今,未有此例。

朱允熥長長的呼出一口氣,蹲下來扶着董倫,“董師,你先起來說話。”

董倫搖頭,“臣,受皇后重託,教殿下學識,再出任大明禮部尚書。還未得報國,就出了這樣的醜事。臣自知罪無可赦,特來與殿下請罪。依大明律,臣當是死罪。”

說完,董倫拉住朱允熥的手,“殿下,朝廷如今鄉黨盛行,他們私心雜念太重。二殿下身死,他們沒了依靠,必然會有雜言於殿下。”

“那他們,會如何。”朱允熥勾起嘴角,似有不屑。

“皇爺爺有意加榜,這可不合規矩。到那時候,恐怕朝中大臣們,就都坐不住了。到底如何,還得看那個時候。”

董倫語重心長,“殿下,如今有一人,可鎮住整個文官。這人,也在等着殿下您去呢。”

“誰?”

“韓國公李善長。”

董倫手指點了一下,“您想過沒,自從韓國公致仕之後,朝廷之上,都是活泛了不少。以往,韓國公在時,文官們多有收斂。可韓國公不在了,他們便跳蹦起來。”

“殿下,春闈南北分榜一事,無論陛下殺多少人,都難以平息天下學子們心中的怨念。此時,非德高望重者,不能安撫學子。昔日宋濂算一個,如今宋濂不再。退而求其次,韓國公也是極好的。”

朱允熥聽着點頭,“那你呢,董師,你可也是德高望重,又是與宋師關係匪湣_@個平天下學子心中怨念的,爲何不是你呢。”

董倫苦笑着搖頭,“殿下,臣已經是臭名昭著了。在學子之中,又何來德高望重一說。”

“李善長。”

朱允熥眯起眼睛,重複一遍。

細想之下,李善長在時的朝廷,可比現在太平的多。一羣人,被李善長壓着,動彈不得。可李善長致仕在家,那些牛鬼神蛇,就都出來了。

“他也在等我?”

董倫笑道,“韓國公可是閒不住的主,陛下罰他在家,他的耳朵,可靈着呢。朝廷裏的一舉一動,他可都知道。這個時候,韓國公他巴不得您回去請他。”

把董倫扶進屋裏,朱允熥又說道,“恐怕,皇爺爺不準李善長回來。那檔子事,皇爺爺現在可是厭了李善長了。”

事實上,從胡惟庸案發時,朱元璋就開始有意疏遠李善長。甚至幾次,動了殺心。

只不過,李善長是開國文人之首。又是開國勳貴之中,較早投奔朱朱元璋的。因此,對於李善長,朱元璋是一忍再忍。

“正是因爲陛下厭了韓國公,您這時候去請他,他纔會對殿下您感恩戴德。”董倫放低聲音,只他與朱允熥,兩人能聽得到,“殿下,如今武官是齊心在您這邊。而文人,卻並不與您一條心。”

“你若是真的有意,拉攏文人,那韓國公您必定是繞不過去的。既然過不去,那不如賣韓國公一個好。讓他知道,只有您,能保他不死。”

“南北分榜一事,也可由韓國公來處理。臣斷定,不消七日,那些學子,就得都把嘴閉上。”

朱允熥輕輕閉上雙眼,沉思片刻,“這麼着吧,孤先去找皇爺爺,再去韓國公府。孤便幫他這一次,他至少也得讓那些碎嘴子文官們,嘴巴閉上個幾年。”

第二百三十三章 借坡下驢

南北分榜,如何去辦,朱允熥心裏已經是打定了主意。

把江西、山東兩省的進士名額,分與別省。目的就是,避免一省同鄉,同朝爲官。鄉黨橫行時,朝廷之事,總是會不可避免的被這些人所左右。

前世雖不通政事,但朱允熥卻也知,在朱棣幾次北伐時,朱高熾以太子行監國之事。

而監國期間,以楊士奇爲首的官員們,基於同鄉,多有擅改朝令之事。雖無傷大雅,卻已是鄉黨的雛形。

左顧右盼的,朱允熥湊到了永安宮門口,透過門縫,往裏頭看着。

“要進來就大大方方的進來,鬼鬼祟祟的,成什麼樣子了!”朱元璋聽見門外的動靜,輕輕一笑,佯裝不悅,“再這樣,咱就要打你竹板了。”

朱允熥躡手躡腳的進來,“孫兒給皇爺爺請安了。”

這時,朱元璋剛下了早朝。那些大臣們,爲南北分榜一事,吵的不可開交。多數人都覺得,不該補錄,否則朝廷威望何在。

可朱元璋,顯然是不想過於的拘泥於這件事。

主要的,是必須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給自己一個臺階。因此,於朱元璋而言,補錄北榜,最好不過。

“幹啥呢,鬼鬼祟祟的。”

朱允熥走到朱元璋身後,費勁的捏着肩頭,“皇爺爺,您還在爲南北榜一事操心呀。”

朱元璋抖摟抖摟身子,閉上雙眼去享受,“一身的死肉,按也按不動。別費力氣了,按兩下行了。你若是真有心,就多學些,到時候幫着咱和你爹,分憂國事。”

“咱老了,你爹身子也不行。大明朝往後,還得靠你。你若是也不爭氣,咱還有啥盼頭。”

與前些年的空印案大差不離的是,兩者都是文官集體們,通過自身的手段,以達成他們在朝廷中的穩固地位。

但不同的,空印案是瞞上。而這一次的南北榜,則是欺下。

而且,文官們揪住了朱允熥身邊的詹徽與董倫。他們的目的,並不是把朱允熥拉下馬。而是希望通過此舉動,讓朱允熥對文官有畏懼,從而更偏於文官。而不是像如今這樣,整個朝廷尚武成風。

如今,朱允熥與武官們過於的親近。雖未有明確旨意,但朱允熥爲儲君,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他們期待着朱標,是因爲朱標仁德。雖也有不盡他們意的事,但朱標符合爲一代明君的全部特點。而朱允熥,對他們來說,就有些差強人意了。他們不敢忤逆朱元璋,那就只能改變朱允熥。

“皇爺爺,孫兒說一人,他指不定能讓這些人閉嘴。”朱允熥貼在朱元璋耳邊,正要說出名字時,朱元璋先說出了口。

“你說的是,李善長吧。”

朱元璋嘴中磨牙,冷哼道,“咱就知道,你說的是他。整個大明朝,除了他,旁人也沒這個本事。但咱不能就這麼用他,不然他的尾巴能翹到天上去。”

朱允熥趕緊說道,“皇爺爺,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昭告天下,穩住人心。真舞弊也好,被冤枉了也罷,主要的是朝廷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人心不穩,百姓非議時。

若是放在往常,毛鑲抓來殺了便是了。可這一次,卻是殺不得。這些學子們,本就沒錯。朝廷的疏忽,釀成大禍。這個時候,逡滦l再胡亂抓人,到時天下就會大亂。

抓幾個爲首的,殺幾個不願認罪的。

給天下人一個交代時,學子們才能繼續盡心於朝廷。雖然不喜書生,但朱允熥卻深知,國家治理,一直都離不開這些人。

“要不,孫兒去請他。也不說是皇爺爺您的意思,就說孫兒擅作主張。總是這麼拖着,也不是辦法。不讓毛鑲去抓,反而是讓李善長出來。”

朱元璋摸起了下巴,思忖片刻之後,“成,你去吧,以你的名義,讓他出來安撫好學子們。你告訴他,做得好,咱也沒賞。若是做的不好,咱連他的腦袋一塊兒要!”

原本,李善長就不在意賞賜。他反而希望,能借個機會,朱元璋對他的過往,既往不咎。

“皇爺爺,可那些禮部、吏部的官員,該如何處置。他們或是魁首,或是幫兇。這些人,一個也留不得。”

朱允熥若有其事的樣子,“他們既然敢往朝廷裏,塞自個兒的鄉黨。如此堂而皇之的搞,就是喫準了您,法不責小Ec胡惟庸案不同,這一次多有尚書、侍郎。知朝廷法而故意去犯,本就當斬。”

整個禮部,除了董倫之外,都是在借坡下驢。

當詹徽把黃湜與齊德報與禮部時,禮部官員便想着趁此,多塞些自己的朋黨、鄉黨。人多了,他們再是一條心時,便可與皇帝施壓。

可第一個在朝廷裏組建鄉黨的,只有李善長。

“告訴毛鑲,他抓走的那些,一律問斬。在西市口去殺,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到。咱年紀是大了,卻還沒到老糊塗。本案魁首,盡斬。其餘人,發配甘肅、寧夏。”

朱元璋頓了一下,“還有那個董倫,咱不管他是不是知情的。既然他是禮部尚書,他就逃不了罪責。”

朱允熥點點頭,又試着去問,“那李善長那兒,您不如藉此,免了他以往的過吧。這個樣子,他才能安心的幫朝廷做事。”

朱元璋笑道,“你啊,都是想好了,才跑到咱這兒,和咱說。這一點,比你爹強。既然你打定主意了,那你去找他吧。至於免過,也你去說。這個老不死的,早年承了咱的恩。臨老了,還要承咱孫子的恩。”

“這事兒,你去主辦。過些日子的殿試,你和咱一塊兒來。從中選出幾個,入你吳王府。這些人,就是你自個兒的班底了。”

“你上次說的黃湜,說話都說不利索,咱不喜歡他。讓他去翰林院,抄書去吧。選些機靈的,能幫着你去和別人斗的。而不是說,出了啥事,就淨給你出餿主意的。”

(湜語喫,帝不喜。遂點,發往翰林院,以錄書。)

第二百章 貴人

深秋宮斜小徑,這裏直通景仁、坤寧二宮。因地處偏僻,極少有人從這兒走。自打洪武三年時,奉先殿得到修繕。殿前通往奉天、永安的路,就成了宮中行走最多的路。

而坤寧宮邊上的這一處小徑,打那之後,就鮮有人從這兒經過。

今日與往時不同,司禮監總管太監劉三喜,耷拉着腦袋,走在最前頭。他的身後,十幾個稍小點的太監,抬着三口大箱子,一步一步。

“都慢着點兒,壞了箱子,你們可都喫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