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而今年,顯然不能再是如此。那一年的加科,就多有南方學子不滿。今年若是再加,難免引起怨怒。
“你覺得呢。”朱標反問朱允熥。
朱允熥咬住嘴脣,盯着朱標的眼睛,“孩兒覺得,不能再行加科。不然,無論對南北學子,都不好交代。最優之解,該是認下來。然後,追責禮部、吏部。朝廷若是還想着搪塞過去,恐難以服小!�
漸漸的,朱標面露擔憂之色,他捏住下巴,慢慢開口,“那禮部、吏部,就得死不少人。”
死人,朱標不怕。朱標始終都是,只殺該死的人。而那些還未查實,或者確有些冤屈的,他纔會去說情救一救。而這一次,又有所不同。
“朝廷不死人,對學子們沒法交代,對天下,更沒法交代。”
朱允熥再接着說道,“主事人,可問斬。其餘人等,免死卻要發配。若是置之不理,往後朝廷南人只會越來越多。南人錄南人,同是大明子民,北人又該如何。”
朱標突然轉頭,意味深長的看着朱允熥,“你是不是有什麼私心。”
文官與朱允熥不和,這本就不是什麼祕密。只是,文官們不敢說。吳王尚武成風,蓋天下以論,於國不利。傷民而不利國,非善也。
不等着朱允熥說話,朱標就自問自答,“罷了,估摸着,你皇爺爺聽見這事兒,和你想的一樣。”
“我若是搖頭了,豈不成惡人了。再說,朋黨、鄉黨,朝廷確實該治一治了。”
朱允熥笑道,“不怕他們結黨,就怕他們心往一處去想。孩兒斗膽,心裏頭想過,如今的淮西一黨,正是所謂鄉黨。只是,鄉黨爲一派,對國家來說,實在不是什麼好事。”
“皇爺爺氣蓋寰宇,他們害怕。如今忠心,卻不代表着他們的子孫。分而治之,才能長久,”
此處說的淮西一黨,並非特指淮西武將們。
以韓國公李善長爲首的淮西文官們,始終遊離於文官與武將之間。他們自成一派,與建國後的文官們,分庭抗禮。
自打李善長致仕之後,詹徽就接替了李善長的位置。
朱標突然的起身,先走幾步,“走,咱們去奉天殿。”
呆在景仁宮日子久了,朱標瞧着外頭,竟覺着有些新鮮。左右經過的太監、宮女們,紛紛側目。
“得個空,去瞧瞧你母親與熞兒。許久不去,你母親一直唸叨着緊。”
朱允熥緊緊跟在朱標身後,答應一聲,“孩兒知道了。”
扭個彎兒,便成看見,奉天殿的廣場,稀稀拉拉跪着十幾個人。烈日之下,他們低着腦袋,趴在地面上炙烤。而御階之上,依稀能聽得到朱元璋的罵聲。
跪在最前頭的那個,詹徽微微側目,瞧見朱標,心中一緊。
而別的人,看到朱標時,彷彿自個兒已經脫了罪一般,跪着爬到朱標腳邊,“太子,您進去勸一勸陛下吧。南北進士人數雖然懸殊,卻也不能科舉重考。若是這樣,如何與天下人交代。”
朱標站住腳,四處瞅一瞅,“怎麼不見禮部的人。”
“禮部的人,除了董大人外,其餘的都被毛鑲給拉走了。幾次的審問,屈打成招,硬是讓臣等承認,這是舞弊了。”
嘴上不說話,朱標看到了詹徽,“詹徽,我問你,你們舞弊了沒。”
詹徽哆嗦着抬頭,看一眼朱允熥,咬着牙,“回太子,考試時未舞弊。只是在選進士名錄時,各官都是按着自個兒喜好來選,大有舞弊之嫌。”
朱標冷笑道,“既是舞弊了,你們又有什麼臉面,讓孤替你們說話。”
言罷,朱標甩開抱着他雙腿的幾人,抬腳直往奉天殿裏頭去。一路神情嚴肅,手放在門栓上時,朱標如同看一羣死人那般,回頭去看奉天殿廣場上的腥恕�
“太子,他們...”大狗幫着朱標把門打開,嘴上習慣性的去多問一句。
朱標頭也不回,“讓他們跪着,父皇讓他們跪多久,就跪多久。誰也不準求情,有求情的,就讓他也跪在奉天殿前。”
聲音漸大,奉天殿廣場上,也聽的一清二楚。
“父皇說的不錯,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朝廷,成了你們結植朋黨的地方。好好瞧瞧,你們中的每一個人,哪個不是藕斷絲連的。你們現在求饒,又豈想過,那些本該中榜的學子,他們該向誰求饒!”
詹徽臉色複雜,緩緩的抬起頭,目送着朱標與朱允熥進了奉天殿。
嘴上喃喃自語,“大明朝的天,這回真的塌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補錄北榜
進了內殿時,朱元璋正在氣頭上。
腳底邊,全是扔下來的摺子還有被撕成粉碎的榜單。不停起伏的胸口,足以看出朱元璋的心中的火氣。
“你咋來了。”
朱元璋看到朱標時,把手上的東西,放在一邊,背對着腥耍霸酆湍阏f好了,不準給他們求情。饒了他們這一次,就沒人敢到朝廷來當官了。到時候,全天下的老百姓,都得指着咱的脊樑骨罵。”
“朱重八,你個狗日的昏君,瞧瞧你養的,都是些啥玩意兒。把朝廷的科舉,當成了這些人給自個兒選家奴呢。”
越說越氣,朱元璋扔下一方硯臺,重重的砸在翰林院掌院學士的身上。
朱標默默蹲下身子,將硯臺拾起來,輕手輕腳放在御案上。右手擺一擺,跪在地上的文武們,忙不迭的退出去。
“咋的,你要給他們求情!”
人走空了,朱元璋又罵道,“你咋不曉得好歹,這事兒能這麼遮掩過去?你兒子,都比你知道這事兒有多大。科舉,那是大明朝的根基。根基不穩,還有他娘屁的大明朝啊。”
朱標與朱允熥,一左一右,輕輕拍打朱元璋的後背,幫着順氣。
“皇爺爺,父親可不是來求情的。一路上,父親與孫兒說了不少。這一次,必定嚴懲、嚴辦。不嚴懲,不能服人心。不嚴辦,不能平民憤。”
朱元璋喘勻了氣,長長的呼出,“你真是這麼想的?”
朱標點頭,“父皇,是該嚴查嚴辦。不僅如此,還要將他們以往所爲,全都給抖摟出來。兒臣估摸着,這指定不是第一次。該讓毛鑲,好好徹查一番。”
距上一次科舉,已經是十五年。
十五年,朝廷中的人,換了一大茬。而剩下來的,多是朝廷元老。
這些人,把持着朝廷的方方面面。甚至於朱元璋哦私生活,大臣們也都要上去 說幾句。
這一次的南北一事,着實是氣到了朱元璋。北方學子以爲朝廷不公,要求重考。可若是真的重考,南方學子又要有異議。
其中緣由,都是因爲禮部與朝中的大臣們,以私心選錄進士。
“董倫、詹徽、肖齊思,他們個個都逃不了干係。”朱元璋掰起了手指頭,“禮部的人,全都該死。至於吏部,也沒一個好鳥。若是要查,那就全都查,查個乾淨。”
朱標有些猶豫,他與董倫,私交不錯。
出了這等的事,禮部自然是脫不了干係。但爲禮部尚書的董倫,萬萬做不出這等事來。反倒是可能禮部其餘的人,欺上瞞下。
“父皇,董倫他恐怕...”
朱元璋直接打斷,“熥兒,你爹不明白,你說給他聽。董倫是不是冤枉,咱心裏比誰都清楚。”
朱允熥怯生生的說道,“父親,皇爺爺的意思是。既然禮部全被問責,那董師是禮部尚書,又爲此次春闈主考。南北所錄進士懸殊,董師他無論如何,都跳不出這個圈子。”
“因此,禮部第一個被罰的,只能是董師。而吏部,則只能是詹徽。若是不罰這兩人,那朝廷便也沒說法,去罰別人。”
朱元璋敲着桌面,語氣嚴厲,“聽見沒,你兒子都比你明白事理。”
那邊,朱標沉默不語。
“父親,董師可不殺,卻也不可留。整個禮部,都得給置空了。否則,難平天下學子之心。”
年紀大了,董倫確實有些力不從心了。
多多少少的,有些管不住底下的人。有時候,禮部的官員,揹着董倫,做了多少不該做的事,董倫也不盡然全知道。
再有,董倫也是趕鴨子上架,匆匆忙忙做的這個禮部尚書。
前任的下場,董倫看在眼裏。
因此,做了禮部堂官之後,董倫一直小心謹慎。從不以太子同門、吳王之師而自居。與人和善,謙卑有禮。而恰恰正是因爲如此,朱允熥才更要問拿董倫。
朱元璋轉過身子,坐在御案前,給自己灌了一大口濃茶,喘着粗氣。
“咱看吶,這事兒就讓你兒子去辦。一個是他近臣,一個是他師傅。他動手,比咱們動手要強。還有就是,外頭那幫人不都是巴着咱撤了熥兒。這回,咱得讓他們曉得,這天底下究竟姓什麼。”
見朱標不說話,朱元璋沉聲問道,“咋,你覺得不妥?”
朱標回過神,搖一搖頭,“父皇,兒臣以爲都妥。既然要拿人,那就得拿個乾淨。兒臣只是在想,即便拿了他們,那春闈該如何。闈榜已發,朝廷又不可不做數。”
朱元璋又點起了手指,“熥兒,你覺得呢。”
此刻,朱允熥的想法,飄到了洪武三十年的南北榜。因十八年時,朝廷未予重視。因此,在三十年時,民怨激爆。
而那時的方法是,補錄北榜,重新確定狀元、榜眼、探花。
這是不得已而爲之,朱允熥親眼看到的是,南北分榜之後,鄉黨開始愈演愈烈。曾經的朋黨與師生,開始漸漸疏遠,取而代之的便是“老鄉”。
朝廷政事多被精於理學的南儒把持,而理事者了了無已,朝廷政事,就會逐漸趨向腐敗和混亂。
而現在最重要的,不過是堵住悠悠锌冢o天下人一個交代。如果真的爲了所謂的“公道”,而置江山社稷於不顧,這纔是最迂腐的。
“皇爺爺,孫兒以爲,補錄北榜。無論北榜如何,朝廷都得加上幾個名字上去。但南榜已錄進士,也不剔除。往後科舉,南方人口多,就多錄;北方人口少,就少錄。以人口爲基準,誰都沒話說。”
“但絕不能一地人數過多,以形成鄉黨。比如山東、江西,分爲南北大省。其中錄數,可再分與甘肅、寧夏、兩廣、四川等省。”
“南北分錄,確實不錯。但一定得落實到各省,要讓每個省,都有學子中進士。以此,讓他們互相牽制。”
“至於禮部、吏部,該罷免的罷免,該殺的殺。對這些人,朝廷不可心慈手軟。以示天下人,朝廷之決心。”
第一百九十九章 論與服
“聽說你當年,拜師宋濂門下時,是最勤奮的那個。就連宋濂,都對你多有誇讚。稱你是天下讀書人的典範,大明首儒。”
這一句往高處去抬的話,方孝儒自己都覺得十分詫異。
拜師宋濂時,同窗不在少數。
其中幾個,如今已經是入了翰林,前途無量。而方孝儒,也只是剛剛成了翰林院一小小編撰。做的最多的,就是幫着抄述古書。
每日如此,熬出頭,又不知要何時。
那日,馬皇后親臨翰林院,點名要見方孝孺。
同門翰林們,皆是嘖嘖稱羨。
腥擞浀茫斈甑乃五ァ⒍瓊悾际邱R皇后親自去請。而這兩位,一位名滿天下,另一位也是身居高位。
“臣不敢,同窗皆是學問之人,臣不敢妄自菲薄。”
朱允熥笑道,“你那些同窗,可不及你萬分。八年時,你上書朝廷,言藩王之禍。十三年,你又爲胡惟庸開脫。十五年,再諫言空印一案。你說說,天底下的讀書人,哪有像你似的。”
方孝儒面不改色,“君有糾,臣子不去諫言,這是臣子的過失。”
“大明藩王之害,不亞於漢之七國。臣心繫朝廷,自然要諫。而胡惟庸,雖是可惡,卻也罪不該死。臣不說話,天底下就沒人敢說話了。”
朱允熥怒道,“你是說,朝廷中的王公大臣們,反而不如你這個小小的翰林編撰!”
“不敢言天子過失的,都是佞臣,臣羞與他們同伍。”
此刻,朱元璋臉色漸漸的凝重起來。刺耳的話,不斷的在他腦子裏迴盪。忠言逆耳,可朱元璋最不喜歡的,就是不好聽的話。
他是大明朝的皇帝,管着自家事,還要被大臣們指手畫腳。
“你別以爲,咱真不敢殺你!”
方孝儒正色道,“陛下您要殺臣,那臣一死便可。只是,您殺了臣,卻殺不光天下的讀書人。”
“大明以武建國,以文治國。如今天下已定,百家登場。古有周公吐哺,再有魏徵諷諫。臣不聞,古今可有因天子接受大臣勸諫而亡國之例!”
朱元璋大怒,手中毛筆,拍在桌面。
朱允熥上前一步,站在方孝孺與朱元璋之間。
兩隻眼睛,注視着方孝孺,“趙宋重文,以至於欽徽二帝北擄。金、夏、宋三國並立,宋空有半壁江山,甲兵十萬,卻打不過淮河去,你說爲何。”
方孝孺搖頭,“臣愚鈍。”
“因爲,打江山與守江山,從來靠的不是文人的嘴皮子。秦檜幾次出訪,換來的是金人的變本加厲。若不是嶽武穆,怕是整個大宋,都是一個笑話。”
朱允熥頓了頓,接着說道,“再有隋文、隋煬二帝,分權於武將。以武將守天下,卻不知武人得權再得兵,始終是個禍害。治國一略,若非文武並重,天下豈能長久。”
“如今,大明北境安定,韃子不敢南下,此爲武將之功。朝中,百姓和樂,稅收穩定。民豐而國富,這是文人之力。”
“皇爺爺西滅陳友諒,東除張士铡1鄙蠝缭舷抡饔懛絿洹r尦^虜,恢復中華。大明國力強盛,萬國皆來朝拜,高麗懼而稱臣。如此不世之功,在你們這些文人的嘴裏,竟如此一文不值。”
方孝孺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去說。
朱允熥退回朱元璋身邊,“爲人臣,諫並非壞事。可被人蒙了雙眼,也要上諫,這與逼宮何異。一道萬民疏,你方孝儒是成了典範。可皇爺爺,卻落入讀書人的口誅筆伐之中。”
“置君於此,受百姓非議,這就是你方孝孺口口稱稱的忠孝二字。”
朱元璋默不作聲,心中卻暗暗稱快。
相比於早年,他的脾性,已經改了許多。若是放在胡惟庸案發時,方孝儒定要是被打成胡惟庸一黨的。
上一篇:短视频通古代,皇帝们羡慕哭了!
下一篇:开局向大秦求亲,传承武林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