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174章

作者:寡欢太叔

“舅姥爺,我問你,在大寧府時,你有沒有侵佔民田。你們在大寧府駐紮不短的日子,朝廷供給有時跟不上,你們靠的什麼自給自足。”

藍玉神色一緊,作思考狀,“三爺,是不是又有人彈劾臣了。”

“臣在出徵前,三爺您就叮囑了臣。到了遼東,大權雖在我。實際上,燕王也分去了不少。打仗時,戶部、兵部的糧草,也只斷過一週,又給續上。您說,臣又何必去侵佔老百姓的地呢。”

自打出了京城,藍玉一直謹小慎微,生怕自個兒做錯了什麼。

到了關外,更是如此。除了打仗,他每日都窩在大營裏,不曾外出。打了仗,又趕緊回京,路上一刻也不曾耽擱。

朱允熥將那手抄摺子調轉,用手指着,“沒人彈劾你,都是我自己去想的。”

“前四次北伐,魏國公掛帥。上一次,是你掛帥。前四次,都沒滋出流民了。獨獨這一次,應天府就出了三千的流民。我便想着,是不是你侵佔了老百姓的地。”

藍玉搖頭,“沒根的事,臣自家的地多的都喫不完。臣還要那大寧府的地,做什麼。”

朱允熥陷入了沉思,如非藍玉,那這些流民又從何而來。三千人,瞧着不多,卻也不是個小數目。他們的喫喝,全都要算在應天府的頭上。稍有差池,三千張嘴,就能讓應天府滋出一次民變來。

如今,戶部已經是揪着這事兒不放了。

雖有心遮掩過去,但朱元璋也不能真的不顧這三千人的死活。

想到這兒,朱允熥使勁晃了晃自己的腦袋,“罷了,不去想了。既然不是你,那就沒事了。若是無中生有,倒也罷了。就怕,你軍中有人侵佔了民田,而你卻不知。到頭來,老百姓怨恨的還是朝廷。”

藍玉忽是想到了什麼,“三爺,您還記不得記得,五年時,皇爺曾下旨給魏國公。命魏國公着人開墾荒田,修築水渠。”

第二百二十一章 要打哪兒,您說話

洪武五年,北元西侯也速不花、平章趙平經率兵南下,前鋒直至薊州。

朱元璋下旨,魏國公徐達發兵征討,此爲二次北伐。五年秋十月初三,徐達於薊州,敗也速不花,並生擒。俘獲敵三千,牛羊無數。平章趙平經,放火燒薊州而去。

徐達上奏,朱元璋下旨,命所俘獲男女,收拾薊州荒地,開墾農田。

“總之,韃子只要打不過,就要放一把火跑了。那時候,皇爺剛下旨山西、陝西兩省百姓南遷。因此,對於被燒的不成樣子的薊州,只得讓那些韃子男女來開墾。”

朱允熥邊聽邊點頭,“這個西侯,什麼來頭。在韃子手底下,能做個侯,可真不簡單。”

藍玉咧嘴笑道,“啥不簡單,那個也速不花有個閨女,嫁給了脫古斯。他自個兒,也是啥用沒有。帶着三萬,打魏國公的五千,還被追着打。自個兒從馬背上摔下來,被皇爺下旨給剮了。”

在洪武八年時,朝廷有意加強邊防。便遣送百姓,去了長城以北。

收了那些韃子的地,還給漢人去耕。

“這些流民,都是後來皇爺爺下旨送去大寧府的百姓。他們怕不是被韃子,趕回關內來的。”

朱允熥摸着下巴,臉色愈沉。

“脫古斯,我記得他是元順帝的兒子。幾次,都妄圖復國。皇爺爺下旨,擒脫古斯的人,封萬戶侯,賞金百兩。”

順帝北逃,留下的是一個爛攤子。

自從順帝死後,蒙古分裂爲韃靼、兀良哈、瓦剌三部。脫古斯領着其中一部,於漠北抗明。幾次想要復國,卻又幾次敗於北平城下。

藍玉接着朱允熥的話,開口往下說道,“不錯,皇爺封的那些個百姓,距離韃子太近,朝廷又庇護不到。出了事兒,要麼跑,要麼死。臣幾次都上書皇爺,就該硬力打過去。”

朱允熥忽然的一笑,“信國公帶着水師去了義州,而趙思禮並着四叔,也在高麗,加緊練兵。”

“古有周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蒙古人的草原上,也該有咱們大明的牛羊去放牧。我給了趙思禮兩年,兩年期到,朝廷舉一大將,率兵北伐。滅了殘元韃子,生擒脫古斯。”

頓了頓,朱允熥看着藍玉的眼睛,繼續說道,“我想着,這一大將,非舅姥爺你莫屬。大明朝的封狼居胥,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拿了。”

藍玉眼冒精光,胸口不自覺的起伏起來。

“三爺,臣能打!”

朱允熥搖搖頭,“你和我說沒用,皇爺爺點頭了,那才說了算。只是,你這戴罪在身,又總是意氣用事。上次北伐,你雖未有大錯。但也和四叔之間,生了嫌隙。”

藍玉急忙解釋,“三爺,您知道臣的。那狗和尚,在燕王耳邊胡亂說話。臣這也只是,怕太子與您,受了委屈。”

與朱標說最多的,就是提防燕王生異。

雖然多被訓斥,但藍玉始終沒改變自己的想法。在藍玉眼中,朱棣是人傑,亦是龍子。其才學、品性,不亞於朱標。

對燕王朱棣,藍玉有些惺惺相惜。

也正是這份惺惺相惜,讓藍玉對朱棣,生出嫌隙。在藍玉心中,朱棣一直都是那個假想敵。

“三爺,您到時候說。您讓臣打哪兒,臣就打哪兒。”

朱允熥看着藍玉逐漸火熱的眼睛,一字一頓,蹦出四個字來,“捕魚兒海。”

捕魚兒海,這是藍玉的巔峯,也是藍玉最爲輝煌的那一刻。此戰,藍玉一戰成名。從此,便有了大明封狼居胥第一人之稱。

在朱允熥的眼中,藍玉棱角分明,總有着那一股子的衝勁。

私穿元龍袍,強暴元主妃。

這些藍玉做了沒有,朱允熥並不知。只是,當朱元璋以此罪名抓藍玉時。後者那迷茫與不甘的眼神,刺痛了朱允熥。

或許,這是真的。又或許,這是假的。

但無論真僞,藍玉都是這一次政治鬥爭中的犧牲品。即便如此,仍然無法抹去藍玉在捕魚兒海之戰,讓不可一世的以成吉思汗爲一脈的黃金家族,徹底銷聲匿跡。

屬於藍玉的輝煌,誰也奪不去。

“這地方,不好打。除非大兵壓過去,不然得被脫古斯的騎兵給遛死。在那地方,咱們大明的火炮,都難派上用場。”

藍玉並無懼怕之色,面色潮紅,握緊拳頭,掌面青筋暴起,“三爺,臣不怕死。但臣怕的是,死的窩囊。臣寧願死在沙場上,也不願死在這個地方。”

“三爺,您和皇爺去說。藍玉永遠忠於皇爺,藍家永遠忠於大明。只要皇爺開口,甭說脫古斯。就算是元順帝,臣也能把他從墳裏扒出來。”

聽着這話,朱允熥不由得心中一暖。

淮西勳貴們,對於大明的忠心,那都是毋庸置疑的。他們親手建立這個國家,再努力的去守護。

朱允熥拖來旁邊的小桌子,手指蘸上口水,藉着燭光,在桌子上比劃。

“舅姥爺,你合計合計。如今進兵,如何去打。皇爺爺只一條,不準輸。大明建國沒多久,就已經有了流民。往後,流民只會越來越多。大明,也得越來越大,才能都安置好這些流民。”

“因此,皇爺爺問我,如何處置流民。我說的就是,打出去。”

“至於讓誰打,整個朝廷,你最合適。我便想着,你掛帥,帶着大軍,打出去。能打多遠,就打多遠。至於糧草供給,給戶部、兵部下嚴旨。”

藍玉舔了舔嘴脣,眼中的兇狠之色湧現而出。

對韃子,他從不手軟。

“三爺,咱們這些老粗子,旁的不成,就是不怕死。大明朝每一寸地,咱們可都走過。您把心放肚子裏,往後大明朝的土地,咱們也都得走。韃子佔了咱們漢人的土地,那反過來咱們也該佔了他們的草原。”

那種眼中所透露出的果敢、堅毅,從每一個老將身上,都能看得出。

“打哪兒,三爺您說話。天底下,還沒咱們大明將士,去不了的地方。”

第二百二十二章 老將凋零

過了清明時,江南便是一片陰雨。

從南到北,盡是徽衷谝黄昴恢小_@場雨,老百姓也不知是盼了多久。去年是旱冬,整個的歲尾年初,應天府的京畿周遭,只下了一場雨。

田地乾裂,百姓們不得已,走了十幾裏的路,到官府那兒領上澆灌的水。

從刑部大牢出來,朱允熥用手擋住額頭,看向天空。

“清明瞭,下雨了。再過些日子,春闈就要開了。到那時候,朝廷裏,又不知得多出多少的人物來。”

隨行的太監,撐開油傘,給朱允熥擋着,“殿下,雨越下越大了,您往油傘裏頭站着些,可別淋着雨。剛剛,皇爺那兒來了人。讓您出了刑部大牢,就去永安宮。”

雙腳踩在水汪裏,若是年紀再小些,朱允熥許是會趁此玩耍。

“咱們走吧,告訴刑部,藍玉要喫啥就給他喫。藍玉即便入了大牢,他也是大明朝的永昌侯。”

太監答應一聲,“奴婢知道了。”

雨倒是越下越大,冰冷的雨點,滴在朱允熥的臉上。突然之間,他的心頭,萌生出不好的感覺。腳下的步子加快,直往永安宮。

這幾日,朱元璋染了風寒,整個人都顯得十分憔悴。

他窩在火爐旁,即便如此,也感受不到溫暖,反倒是手腳,被砍得炙熱。身體裏的寒氣,卻怎麼也驅散不了。

“回來了。”

門動了,“吱呀”的一聲,朱元璋迅速睜開眼睛。端起茶壺,壺嘴兒對着自己的嘴,猛灌一口。

朱允熥趕緊進來,“皇爺爺,太醫不給您喝濃茶。”

“少他孃的放屁,他這不給喫那不給喫的,給咱憋死嘞。咱年輕那會兒,也沒見有那麼多的忌諱,不照樣活到現在。你看太醫院有幾個,還比咱死的早呢。”

身子體虛,嘴裏的話卻不虛。

抬起頭,朱元璋的眼神,盯住跳動的火焰,“咱自個兒的身子骨,咱自個兒知道。你別總聽太醫,擱那兒胡咧咧。”

朱允熥笑道,“皇爺爺,您年輕時候,確實英雄。可您現在年紀可不小了,太醫說啥,咱們還是得聽着。”

說着時,朱允熥給朱元璋披上毯子,“皇爺爺,太醫說的即便不對,可身子骨是咱們自己的不是。您若是覺着不舒坦了,您可得告訴孫兒。孫兒啊,認得一個老道,瞧病看人可靈了。”

朱元璋應着聲,“成了成了,咋跟你皇祖母一個樣,嘴巴里囉嗦的很。”

“過來,把咱扶起來,出去走走。”

朱允熥小跑過去,把朱元璋給拉起來。用力過猛,險些一個踉蹌,摔在地上。

朱元璋笑道,“慢着些,急啥。”

抬起手,朱元璋看的入神,嘴上感慨着,“老了,你看咱這手,跟他孃的幹樹枝似的。這一晃,半輩子就這麼過來了。”

一雙手,每一節手指,都好像一個竹竿子,蒼勁而有力。

朱允熥寬慰道,“皇爺爺,您不老,剛過了還半百沒多久呢。孫兒昨兒晚上,夜觀天象。老您,得活到一百二十歲。”

死,朱元璋年輕時不怕。

年輕時候,視死如歸。哪怕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朱元璋也不曾怕過。只是老了,年紀大了。朱元璋就越來越怕死,怕自己做的不夠好,怕自己子孫們做的不夠好。

孫子的寬心話,朱元璋笑笑帶過去,“你啥時候學的夜觀天象了,還一百二十歲......”

突然的,朱元璋停住嘴,眼中充滿了期待與無奈,“要是咱真能到一百二,還不老糊塗。大明朝,指定能在咱的手上,遠邁漢唐。”

朱允熥小步跟在朱元璋身後,聽着朱元璋的話,心裏頭五味雜陳,只得把話鋒扯開。

“皇爺爺,孫兒這幾日,愛看《周易》與《韓非子》。就是在那裏頭,學的夜觀天象。老天爺與您一樣,金口玉言。說是一百二十歲,那指定一百二十歲。”

雨漸止,兩人到了國子監邊上。

透過竹林,朱元璋看的入神,“大孫啊,春闈就要開了。怎麼樣,看了那名單,其中有沒有自己中意的。”

那邊的竹林裏,一陣騷亂。

接着,大狗快步走過來,“皇爺,徐允恭到了,有要事求見皇爺。”

朱元璋心頭一沉,抓着朱允熥的那隻手,更加不自覺的握緊,“讓他過來吧,旁的人,在邊上等着。”

片刻的功夫,徐允恭抹着眼淚,小跑過來,就這麼跪在朱元璋與朱允熥面前的泥水裏,“皇爺、吳王,臣父今早頓覺不適。在府中太醫把了脈,交代了幾句。沒能熬過今年春天,人去了。”

朱元璋向後退幾步,差點摔着。被朱允熥與徐允恭拽住,“皇爺爺,您慢些。”

頓時,朱元璋蒼老了許多。坐在小徑旁邊的石頭上,呆呆的看着雨水滴落在地面。嘴巴微動,聲音卡在喉嚨,半不出話來。

“大孫啊。”

朱允熥趕緊答應,“皇爺爺,孫兒在呢。”

朱元璋有些哽咽,聲音發顫,“大孫啊,徐達沒了。咱的朕股肱心膂沒了。當年跟在咱後頭,一塊兒放牛的沒了。”

【膂:lu,脊樑骨】

大將軍徐達,钟陆^倫。能遏亂略,削羣雄。受命而出,成功而旋,不矜不伐,婦女無所愛,財寶無所取,中正無疵,昭明乎日月。

(《明太祖實錄》)

朱元璋閉上眼睛,雙手顫抖着去尋身邊可抓之物。

被朱允熥與徐允恭一塊兒扶起,朱元璋盯着一處花草發呆,嘴裏喃喃,“天何奪吾良將之速!”

“傳旨,徐達去了,咱心裏不好受,令吳王熥,代咱去往魏國公府加喪。打今兒起,在京所有官員,無論什麼品級,都得去徐達的牌位前弔喪。有不去的,夷三族。”

第一百九十四章 死無對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