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149章

作者:寡欢太叔

“不錯。”

湯和目光變得深沉,他是大明水師總兵。整個大明朝,近八成的水師,在他的手上。自京畿、浙江、福建三省往北,再到山東。

大明朝一線沿海,所有海防,皆在湯和的肚子裏。

湯和甚至深知,浪高時,倭寇多有侵擾。而海寧時,就是海盜頻發。大明朝,沒有人比他更懂海。大明朝,也沒人能在是否開海的問題上,高過他的決定性作用。

正如朱允熥所想,朱元璋猶豫時,湯和的一句話,就能讓朱元璋,徹底的做出決定。

只不過...

詹徽突然的湊到湯和的耳邊,“曹國公奉旨出宮,與幾位國公,商議開海一事。下官聽聞,曹國公出十萬兩,幫着吳王開海。您說,像曹國公如此精明的人,他這麼做,會不會是皇上的意思呢。”

謹慎,是湯和的性格。而謹慎之後,湯和又會十分的膽大。

“老夫,知道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開海

站在門口的大狗,始終未動。

他看着湯和與詹徽,兩人進了奉天殿廣場後,就放慢腳步。湊在一起,不知在說些什麼。一挪一動,才挪到了御階之下。

“兩位大人,您二位快請進吧,皇爺等了許久了。”

湯和這才回過神,發覺自己已經是到了御階下。他歉意的笑一笑,“少怪,老夫與詹大人,一見如故,多說了些。”

大狗笑道,“您與先父有厚恩,這點事,也不值得報與皇爺,您快進去就是了。”

推開奉天殿的門,湯和有些小心翼翼。

已經是不知過了多久,他也沒在奉天殿上過朝、議過事了。久居於浙江,湯和甚至有些懷念,在京城的日子。這裏雖然勾心鬥角,但湯和卻從未將自己扯進去。

一直未有站隊的湯和,今天卻在不經意間,被詹徽拉了拉。

“哈哈,湯瘸子!”

聽到動靜,朱元璋馬上走下來,“你個狗羔子,還曉得過來呀。咱還以爲,你這次回京,不曉得過來和咱說幾句話呢。怎麼,咱兒子當位,你就不把咱放在眼裏了。”

湯和趕緊告罪,“臣不敢,只是太子吩咐臣,趕緊回家思量北邊三省防務一事。剛到了家,皇爺您的旨意就到了,臣又趕緊進宮,一刻也不敢耽誤啊。”

朱元璋笑道,“當年,咱快餓死的時候,你娘給了咱一塊餅子。就這塊餅子,就能讓你湯和少死十回。”

“罷了罷了,這次免你一死,誰讓咱欠你娘,一塊餅子呢。”

顯然,朱元璋心情不錯,他拉着湯和的手一直往裏走,邊走邊問,“怎麼着,咱娘身子骨還成吧。咱成親的時候,拜天地沒爹沒孃,拜的還是你娘呢。”

湯和退了一步,“得皇爺惦記,身子骨還成。就是年近一百,不怎麼喫東西了。總想着,惦記家裏那幾畝稻子。”

朱元璋嘆一口氣,轉頭去吩咐,“詹徽,傳旨。命鳳陽的官,把今年快熟的稻子,送一千斤去給信國公府上。告訴他們,少了一粒子兒,咱砍了整個鳳陽府!”

兩人腳步不停,朱元璋坐在榻子上,準湯和坐在另一側,“鼎臣,你猜猜咱爲啥急着讓你進宮,所爲何事。”

“皇爺,怕不是爲了開海一事。”

朱元璋大笑,“鼎臣,爲啥那麼多人,咱最厭你卻也最喜你。你性子直,不和咱說假話。該是啥,就是啥,從來不與咱弄那些虛頭巴腦的。要是換作旁人,指定能說不知道。”

“那你說說,這海,開得還是不開得。”

湯和沉思片刻,“皇爺,依臣所看,這海開得,卻不急着開。海患未平,沿海百姓,日子過得緊巴巴。若是急了,恐適得其反。因此,臣有愚見,可半開半禁。”

朱元璋找一個舒服的姿勢,“你繼續說,咱聽着呢。”

“皇爺,臣每日都有戰船出海巡視。南洋諸國,每日有百艘商船,去過東海。他們或是往倭國,或是往高麗。”

“在高麗,也有大毛子,在那兒等着咱們大明朝的瓷器、茶葉、絲綢。他們低價買來,再高價賣與別國。其間差價,可是讓他們,都賺了不少。”

“海上雖有倭寇、海盜,還有方國珍與蒙元餘孽,可他們畢竟是成不了氣候。咱們大明朝,若是因爲怕他們,而禁了自個兒的海,實在是得不償失。因此,臣以爲,若是開海,只需防百姓外逃。至於旁的,臣爲大明水師總兵,若是護不住大明朝千里海疆,皇爺您大可拿了臣的腦袋!”

不得不說,湯和的話,說進了朱元璋的心裏。

爲何禁海,無非就是因爲海上倭寇、海盜、叛倩蛘呤前傩张烟硬换剡@兩種原因。但既然湯和說了第一點,那朱元璋心中的擔憂,也就少了一半。

朱元璋再去看詹徽,“你是吏部,咱把你叫來,不是讓你杵着的,說說話。”

詹徽苦笑,在奉天殿廣場時,本是說好,他多說。可進了奉天殿,湯和自己卻滔滔不絕起來。

“皇上,臣一直都是力主開海的。雖有弊處,但總的來說,應當是益大於弊。因噎廢食,萬萬不可。正如信國公所言,我大明泱泱大國,沃土千里,雄兵百萬,豈可懼區區倭奴。”

說完,詹徽跪在地上,深深拜下,“臣,請皇上開海,爲大明開源,爲百姓稚!�

朱元璋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沉思。

“咱準了李景隆,去和那幾位老夥計,和他們通通氣。現在朝廷的日子,也不好過。剛剛打了高麗,那邊還沒啥子動靜。皇后過壽,也不得不辦。”

“咱一輩子,沒咋讓皇后過了幾次壽。這一次,可不能再寒酸了。即便這樣,咱也抽出一半,給了吳王,任他支配。”

朝廷的難處,沒有人比朱元璋更加清楚。開源是一定的,節流也是必須的。

朱元璋習慣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動,“戶部、工部,都還缺着人。一旦開海,船、人、錢,缺一不可。鼎臣,你估一估,得要多少銀子。”

湯和心中算了算,豎起一根手指頭,“一百五十萬兩。”

一百五十萬,朱元璋倒吸一口涼氣。

他是皇帝,也不能輕易的拿出這麼多的錢。再想想朱允熥,“吳王那兒,有多少了。”

詹徽答道,“皇后壽辰所出三十,曹國公十萬,永昌侯二十萬,宋國公十萬,穎國公十萬。除此之外,吳王府所出,爲五萬。”

“李善長呢,他可有的是錢。”

沒人回答,朱元璋咬牙罵道,“狗羔子的,除了李景隆,就屬他最有錢了。到頭來,他一個子不出。”

“詹徽,你來擬旨,準備開海。其中細節,你去與吳王商議。寫好之後,找太子蓋章。再傳出去,別說是咱說的。誰家出的多,這也能頂一個鐵券呢。”

第一百八十六章 父子

殘陽斜掛,朱元璋靠在奉天殿的邊椅上。目光所至,全無一人。不知多久,他也沒再有如此的憂心。

從建國至今,朱元璋鮮有這樣的猶豫不決。眼看着湯和與詹徽離去時,朱元璋慢慢的收起臉上的笑容。如同往常那樣,一臉的冰冷。

在想事情時,朱元璋總會一隻眼睛睜大,另一隻眼睛半睜。

每當這時候,宮女、太監,就會遠遠的退開。服侍在朱元璋身邊,可謂是真正的半君如半虎。稍不留神,就是身死。

毛鑲輕步走近,躊躇不前,“皇...皇爺,太子到了。”

朱元璋身子一動,毛鑲就趴在地上,額頭碰到冰冷的地面,一言不敢發。

“你怕啥!”

對方窸窸窣窣的動作,朱元璋緊緊的皺眉。雙手撐住身子,“把咱扶起來。”

毛鑲趕緊的起身,把朱元璋扶着。

藉着殘陽的金光,毛鑲更不敢去看。只得低着頭,重複一句剛剛纔說過的話,“皇爺,太子到了。”

朱元璋抬手,拍在毛鑲的後背,聲音低沉而有力,“咱說過多少次了,皇后與太子到咱這兒,不必去報。你這腦子,想的是啥,根本不把咱的話,放在心裏。”

門聲轉動,朱標快步走進。

陽光之下,這對父子的眉眼,有些相近。

有神,自若。

那份坦然與自信,只在這兩人的身上,完美的體現。世人眼中仁厚的太子,只有毛鑲知道,朱標完全繼承了朱元璋全部的優點。

時常之下,毛鑲總會告誡自己:太子只是不隨便殺人,而不是不殺人。

“父皇。”

朱標笑着從毛鑲手上,接過朱元璋滄桑有力的大手。在奉天殿之中,一邊走着,一邊說話。

“北邊三省,兒臣本想着,讓信國公去。可信國公幾番推辭,兒臣也不好強求。恰逢信國公,幾次舉薦沐英。兒臣尋思着,沐英在咱們兄弟之間,足以服人。羣臣之中,也沒人敢說不是。”

“兒臣特來與父皇請旨,可否將沐英,調往北平,接替老四的北平大營。”

朱元璋反問道,“湯瘸子他還敢不聽你的話?”

朱標笑了,“信國公哪是不聽兒臣的話,幾位國公,都是老了。李景隆,又十分年幼,剛剛襲了國公爵。幾番計較下來,也只有沐英,能擔此任了。”

聽完,朱元璋又笑了起來,“你看你,咱又沒說,要給湯瘸子咋樣,你就急着替他說話。”

“咱知道你心軟,可也不能總軟着。不然,大臣們都能騎到你的頭上。駕不住他們,你還怎麼做皇帝。這一點,你還不如你兒子嘞。”

被“訓”幾句,朱標笑笑不說話。

一旁的毛鑲,嚇得一個哆嗦。在他看來,這可不是心軟。論起帝王心術,朱標不見得,就比朱元璋要差。

相比之下,毛鑲還是覺得,這爺孫三代之中,朱允熥更好伺候。

朱元璋想了想,表情逐漸嚴肅,“雲南離不開沐英。那地方,除了沐英,你還放心給誰。傅友德,還是藍玉。咱覺着,沐英不能走。”

“湯和也不成,咱留着他有用。朝廷準備開海,屆時,大明水師都得操練起來。除了湯和,咱都不知道,還能用誰。”

說到這裏時,朱元璋眼中,透過一絲的傷感。

本來,北方三省防務,交給了他三個兒子。大明朝可謂是,高枕無憂。但事實卻是,高枕無憂的恐怕只是洪武朝而已。

沒有什麼,可比大明權利的順利更替,更重要了。

從小,朱元璋父母雙亡,兄長盡喪。

嚐遍親人離別之苦的朱元璋,更加的注重親情。當旨意送出去的時候,朱元璋表現出十分的痛苦。

只有在想到親情時,朱元璋纔會露出如此無奈的表情。

朱標看在眼裏,他輕輕握住朱元璋的手,“父皇,既然發出去的旨意,那就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老四他錯了,就是錯了。天塌了,他也是錯了。即便沒錯,旨意發了,那他就是錯了。”

“兒臣爲兄長,沒能教導好弟弟們,兒臣也有錯。母后壽宴上,兒臣帶着幾個兄弟,給父皇您與母后請罪。”

朱元璋有些驚愕,他半開起了玩笑,“不搞仁義那套了?”

朱標笑道,“父皇,您主威,兒臣主仁。這朝廷上,總要有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的。您雖然總說兒臣,但兒臣心裏頭,比誰都清楚。這大明朝,畢竟是咱們朱家的。”

“咱們得讓臣子們,有敬有畏。這樣一來,江山才能長久。兄弟之間,也是君臣,亦是如此。您這時候,對老四起了憐意,那兒臣就得唱起這個黑臉。”

說完,朱標轉頭吩咐,“毛鑲!”

“臣在!”

“傳下去,孤身爲皇長子,不能教好兄弟。十六那天,孤親自帶着皇弟們,傳示百官,向父皇、母后當面請罪。”

毛鑲答應一聲,記在心裏。

少時之後,他得一字不落的,把朱標的這幾句話,給傳出去。

朱元璋對自己的兒子,愈發的滿意。雙眼之中,盡是自豪。他不禁感慨,“要不是你娘不準,不讓你累着,咱恨不得現在就把位置傳給你。”

那邊,吩咐完了之後的朱標,轉過頭,“父皇,您看兒臣說的如何。”

朱元璋點一點頭,“成,都聽你的。你說啥,那就是啥。這大明朝,往後不還是你和你兒子做主。咱不管了,都是你爺倆的。”

提到朱允熥,朱標把朱元璋攙到一邊,“父皇,對熥兒,兒臣有話要說。”

“你說吧,咱聽着呢。”

朱標遲疑了一下,纔再開口,“兒臣先前也是聽說,父皇您有意開海。除去信國公之外,兒臣想着,再讓李景隆或是常森,也進了那水師大營。”

“羣臣皆知,您對熥兒的寵愛。亦有傳聞,熥兒將立爲皇太孫。兒臣幼時,就有開平王、宋國公爲輔。直至年長,再有藍玉與傅友德。”

“熥兒身邊,止藍玉一人,足不可震懾百官。再加幾人,更爲穩妥。因此,兒臣以爲。您若是有意於熥兒,可擇良師,以儲君教。分與屬官,擇良善者,促其初成人性。”

朱元璋這是第一次從朱標嘴裏,聽到與朱允熥立儲有關的事,“今兒是咋了,往常你可是不提的。”

朱標答道,“太子妃分娩在即,熥兒若無名分,恐日後生嫌。”

“再有,允炆諸前,得六部站邊。只因呂本,曾是吏部主官。英兒去後,皇孫空缺。文武相爭,甚是厲害。諸臣各懷鬼胎,朝廷有制而無用。如此之下,與其諸臣不和,不如早定。”

第一百八十七章 再父子

幾句話,說到了朱元璋的心坎兒裏。

自從朱雄英死後,馬皇后對朱允熥,可謂是寵愛有加。凡是朱允熥開口的,馬皇后盡皆應允。

因此,朱元璋也多有憂心,這會不會寵壞了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