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吳王呢!”
太監正要轉身時,被藍玉拽住,硬生生的從馬上給拽了下來。藍玉惡狠狠的目光,盯着落在雪地裏的太監,“我問你呢,吳王呢。”
常森趕緊過來,把藍玉拉走,“舅舅!皇爺的旨意,與三爺何干啊。再說了,三爺即便知道,那又如何。”
藍玉怒道,“別人都欺負到三爺頭上了,咱們不幫着點,誰還能幫!”
擔心說話被有心人聽到,常森摸出一把金豆子來,塞進太監的手裏,“公公一路舟車勞頓,這個您拿去喝茶。若是不夠,到開國公府,絕不會虧待了您。今日這事兒,您看...”
太監把裝着金豆子的袋子,放在手上掂量掂量,立馬眉開眼笑,“瞧您說的,今兒啊,就是雜家我自個兒摔的,自然與永昌侯無關。”
倒不怕太監回去多嘴,給他這一小袋的金豆子,是爲了讓太監回去,防着別人多嘴。
常森湊到藍玉耳邊,“舅舅,您糊塗!您忘了咱們離京前, 三爺是怎麼吩咐您的。無論如何,都得按旨意來。旨意說啥,咱們就做啥。而且,舅舅,外甥多句嘴。三爺都沒辦法的事兒,咱們就有辦法了?”
“您多次在太子面前說燕王的不是,因爲這個,皇爺和太子,已經是對您頗有微詞。您若是再生出禍端來,三爺都不能護的住咱們。”
“可....”藍玉剛要說話,就又被常森打斷。
悄悄用手指着朱棣,“舅舅,倘若真如您說的那樣,燕王居心不軌。那咱們可不得好好的,留着自個兒,到時候替太子和三爺打仗。”
“太子和三爺所倚仗的人中,就屬您最能帶兵,也最通兵法。您總不能,到時候讓李景隆,衝上去和燕王打吧。”
藍玉冷笑道,“得了吧,就他那兩下子,數倍於敵,他都打不過!”
不過,細想一下常森所說的,藍玉也並不是不認可。原本,朱棣被卸了北平大營的牌子時,藍玉甚至有些暗喜。可沒了北平大營,又給加了一個高麗。
如此一來,藍玉就笑不出來了。
“舅舅,這事兒,咱們自己放心裏就是了,可萬萬不能說出來。三爺有心防着燕王,那咱們就聽三爺的就是了。”
藍玉深吸一口氣,胸口高高起伏,雙手握緊拳頭,咬咬牙,“成,聽你的。”
說完,藍玉笑着往朱棣身邊過去,“恭喜燕王,賀喜燕王。”
朱棣笑道,“何喜之有。”
“您又掌了兵權,這可不就是喜事嘛。您被拿了北平大營時,下官可真是替您惋惜。”
看着藍玉走遠,朱棣漸漸收起臉上的笑容,全身肌肉緊緊繃着,似乎隨時準備噴薄而出。尤其是那雙眼睛,充滿了戾氣。
“殿下,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姚廣孝提醒一句,“京城,無論是陛下還是吳王,都應該是早有對策了,吳王他把小僧放在燕王您身邊,就說明他不怕您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朱棣點一點頭,“他是喫定了,我不敢。不錯,我確實不敢。老爺子眼皮子底下,誰敢亂來。”
不知從何時起,朱棣充滿了雄心壯志。
“傳令下去,準備攻城!打咱們自己的地,就得拼了命的去打。”藍玉下令,“自己的”三個字,他咬的特別重。
藍玉盯着朱棣,朱棣也要盯着藍玉,“殿下,國戰當前,咱們可不能內亂。”
朱棣一愣,眼中冒火,“咱們亂不起來,就怕有人使亂。爲大明,孤義不容辭。敢問永昌侯,您是爲誰。”
“爲皇爺,皇爺定好的,就是藍玉拼死要守好的。守着太子,守着皇爺立下的規矩。”
第一百六十二章 開京!破!
藍玉,素以衝鋒見長。
早年間,跟隨常遇春,征戰南北,鮮。除與王保保打過幾次平手之外,鮮有敗績。
旨意到時,藍玉就已經是身穿黑甲,站在諸軍之前。眼面前,除去朱棣從北平帶過來的。其餘,都是跟着他或是常遇春,出生入死過的。
就連身邊的趙思禮,跟着常遇春傷了一條腿。跟着他,又傷了另外一條腿。
金屬與木頭摩擦,再是金屬與金屬的摩擦。藍玉走的不快,站在臺子上,他鎮定自若,完全看不出,是大戰在即的樣子。
鬢前兩斑,幾根白頭髮,被風吹到額前。
臺下,幾萬雙眼睛,齊刷刷的盯着他看。將士們目不轉睛,只待藍玉一聲令下。
“看啥看,老子又不是女人!想女人了,就打了開京城,咱們進城去搶。若是打不下來,他孃的自己動手。”藍玉笑着罵了一句。
臺下一陣粜Γ驹谧钋暗呐R欢肿煨Φ溃笆窍肱肆耍砂掣氚衬铩0诚氪蛄苏蹋瑤┙疸y回去,孝敬俺娘。”
藍玉環視一圈,大聲問道,“兒郎們,怕死不。”
“怕啥,俺家裏,被韃子殺了個精光。今年,俺五十四了,全家上上下下,就俺一個。跟着皇爺,打了一輩子的仗了,就沒啥可怕的。”
提到韃子,將士們眼中冒火。
正如開國祭天上,朱元璋說蒙元是大明世仇。三軍之中,半數以上的,都與蒙古人有着血海深仇。
戰鼓擂起,長角齊鳴時。
高麗國都,開京城下。幾萬明軍將士,如潮水,湧向城樓下。
明軍的攻城器械,齊聚開京城下。攻城車、攻城槌,跟着雲梯,被有序的推到城下。攻城槌被架起,對準城牆,猛烈的砸下去。
頓時,城牆之上,連同牆根都能感覺的到地面的震動。
將士們紅着眼,順着雲梯爬上城牆,與守城高麗軍用長矛和刀劍廝殺。有落後的,穩住雲梯時,城牆上的投石機,將巨大的石塊、火球,砸向城外的地面。
火球飛過天空,能夠聞到空氣燒焦的味道。將士們只感受到頭頂上的一陣熾熱,伏在地上。
待火球飛過,他們再拿起刀劍、長槍,往城樓下去衝。
藍玉帶着常森,跟在隊伍的不遠處。
眯起眼睛去看天上的火球,空氣之中,瀰漫着濃重的血腥味還有被火燒焦的味道。
目光所及,到處都是從城樓上翻下的屍體。弓箭手與弩箭手,向天空發射。箭矢密集的飛向高麗守軍,射中的箭矢,與戰甲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音。
藍玉咬一咬嘴脣,扭頭下令,“火銃手破城!”
常森答應一聲,轉身就走。
不多時,常森帶着火銃手,往城牆根跑。火銃亮起時,對準城門口的火光。剎時間,火光沖天。木製的大門,根本擋不住這樣的大火。
隨着大門垮下,明軍湧入城內。只要是見到,穿着不同衣服的,左右砍下一刀。
城門被破,高麗守軍已經是戰意全無。他們紛紛扔下刀劍,跪在地上,乞逃一死。有的還未來得及跪下,就又捱了一刀。
頭顱飛起,鮮血噴薄而出,灑在常森的臉上。
常森抹去臉上的血,嘴裏罵了一句,“呸,真他孃的腥氣。”
只一個時辰,開京城破。
明軍無一人後退,高麗滿城皆降。
藍玉踩着屍體,一步一步走進城裏。他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高麗降軍,“都殺了!”
朱棣臉色一變,“永昌侯,殺俘不祥。”
俘虜,藍玉已經記不清楚,自己殺了多少。無論是蒙古還是南蠻,只要落在他手上,似乎就沒有不殺的道理。
再看一眼朱棣,藍玉沒有改變主意,“殺了,老子沒那麼多糧食養着他們。”
李成桂幾步追上來,一聽藍玉的話,趕緊阻攔,“永昌侯,殺不得啊。萬一激起了兵變,咱們可就前功盡棄了。降服他們,豈不是更好。”
藍玉目光變得冰冷,腳步頓了一下,帶着陰森的肅殺之氣。
“殺了,一個也不準留。打下了開京城,老子就沒怕他們再敢反。他們若是敢,就不會把刀扔了投降了。一羣廢物,老子養着他們,有什麼用處!”
似是常例,從進城起,從京城帶來的那些人,就開始跑進高麗王府、皇宮。
這座宮殿,雖不比應天,卻也是不小。宮裏的金銀,更是數不勝數。將士們揹着刀劍,懷裏抱着金銀。
而常森,卻從一處枯井裏,把高麗國王給拎了出來。
“舅舅,這玩意兒,藏在井裏。我說呢,咋怎麼也找不到。這狗日的,也不怕把自個兒淹死。”
高麗國王,如同一條死狗,被扔在地上。
又迅速的爬起來,跪在地上不停的磕頭求饒,“我願獻出國璽,從此與大明稱臣,不再爲國,永昌侯您饒命啊。”
藍玉挑一挑眉毛,“咋,現在曉得怕了。老子可是記得,洪武元年時,皇爺三道旨意,召你入京。你非但不去,還大放厥詞。怎麼,沒想着,自己會有這一天?”
高麗國王剛要辯解,面門被藍玉結結實實的踢了一腳,“真以爲,被大明滅了的蒙元,能護得住你?”
“老子告訴你,這天底下,只有大明不想征討的地方,沒有大明打不下來的地方。”
把高麗國王的頭髮拽起來,面目猙獰,“你睜開眼睛瞧好了,這些都是大明的王師。王師所到之處,無不望風而降。有敢抵抗的,滅國。”
“俺藍玉,皇爺要打誰,我就打誰。只要是壞了大明規矩的,一個都留不得。”
第一百四十三章 北平軍牌
與朱允熥所剛開始設想的一樣,削藩,最好的得是朱元璋或者朱標來。他們打頭,自己可以收個尾。
雖然不喜朱允炆,但朱允熥心中深知,削藩是必須的。
熟讀史書,朱允熥心中明白。
洪武三十一年之後的大明朝,看似穩定,實際上卻是暗流湧動。
淮西武將的衰敗,文官集團的崛起。看似一切,都是順理成章。但實際上,二者都來的太快。十幾年的文武之爭,以藍玉案之後,文官取得最終的勝利。
這一段時間,本該是朱元璋鞏固朝廷。重新確立一個,能夠與文官集團互爲對立的政治團體。
但三十一年,朱元璋駕崩。
在極短的一段時間裏,朱允熥是眼睜睜的看着文官如何迅速掌權。又如何敦促朱允炆,快速削藩。
權力的快速更迭,讓朱允炆根本沒想過,這麼做的後果。他只知道,無條件的去信任文官。如此一來,再加上,皇權的不穩定。這些,都促成了朱棣成爲了這段歷史,最後的勝利者。
所以,朱允熥始終堅信,削藩不錯。也並非是,一定得由朱元璋或者朱標來。
但最重要的是,作爲皇帝,能不能把握住在削藩過程中,所帶來的風險。所以,朱允炆,錯就錯在,他還沒能很好的握住皇權時,就開始匆匆忙忙的削藩。
如果,朱允炆坐穩皇位,等個幾年。那靖難,說不定也不會發生。
但,這也都只是朱允熥的假設。他賭不起,也不敢賭。所以,與其自己上。還不如把削藩的事情,交給沒有任何風險的朱元璋。
最多就是,自己再去收個尾。
四叔,我不敢賭我的未來,更不敢賭你的心性。因此,就只能從現在就開始。你的時代,將會隨着藍玉收編北平兵,而徹底終結。
“燕王,永昌侯請您過去。”
朱棣回過神,有些頹然。他在北平經營四年,似乎一夜之間,就成爲了泡影。
“他找我什麼事。”
“永昌侯說,請您過去,商討過江征討高麗一事。”
朱棣苦笑着點點頭,他壓根沒得選。要麼抗旨,要麼把東西都交出來。而這其中兩者,都是他所不願意的。
看一眼姚廣孝,“怪不得,父皇不願意你來。而他,卻不在意你是不是在孤身邊。在與不在,總有破局的方法。而孤,總是意想不到。”
帳外的冷風呼嘯,千里之外的京城,一片春意。而遼東大營,卻還是一片蕭條。
朱棣看着外面的荒山入神,絲毫感覺不到如刀片一般的風,刮在臉上。剌的疼,卻不能碰。用手碰了,就得更疼。
“走吧,熾兒。”
拉住朱高熾胖乎乎的小手,朱棣邊走邊說,“明兒,我派人送你去京城。到了那兒,在吳王身邊,不可無禮,卻也不可漏了怯。你和他,都是臣,輸人不輸陣。”
朱高熾低着頭,有那麼一瞬間,他極其的討厭帳中的那個和尚。
如果不是他,胡亂說的那幾句。自己的爹,也不至於如此的狼狽。明明是意氣風發,如今卻是頹然無慾。
兩人進了中帳,朱棣咳嗽一聲,直接開口,“北平軍士,兩萬兩千人,其中有傷殘一千四百多人。火炮一百門,火銃手一千兩百人。其餘馬步三軍,皆可應戰。”
說完,朱棣把北平大營的軍牌,拍在桌子上。
藍玉微微皺眉,直到聽到,纔開口說話,“還請燕王,同去軍中。太子殿下旨意,您不得隨軍同去北平。但北平軍士,素以您爲首。您還得過去,與軍士說個明白。”
桌上的軍牌,精美非常。
這是由工部打造的,秦、晉、燕三位藩王,手中各有一塊。令牌上,寫有三位藩王的王府所在城。
西安、太原、北平。
而如今,朱棣是第一個交出軍牌的藩王。從今往後,朱棣將不能合法的動用北平大軍。
坐在矮小的板凳上,朱棣默然的點點頭。
不由得,他也開始擔心起北平的防務了。他卸了北平防務之後,會是異姓大將統領北平,或者是再派別的藩王來接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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