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可如今,兩都是朱元璋安排的事情,卻讓朱元璋開始忌憚起來。
“咱那時候,沒孫子啊。”
一句話,點醒了馬皇后。她也開始不說話,表情逐漸變得古怪。
“不光是徐達家,咱要的是滿朝文武,都對標兒和咱大孫,死心塌地的。咱老了,還不知道,自個兒能過多少年。過了今兒,明兒還不知道咋樣呢。”
“再加上老四,心裏傲氣的很。標兒心軟,大孫性急。從現在起,大孫就開始有意的提防老四了。這日後,等到了他即位,對老四還不更加的忌憚。到那個時候,說不定咱們孫子,能搞出一個削藩來。”
朱元璋喝了一口涼茶,繼續說着,“到那個時候,死犟死犟的老四,還不得和咱大孫鬧起來。咱不趁着現在,打磨打磨老四的心性,難不成真看着他們打起來?”
馬皇后盯着一處發呆,“那不能,可這事兒,你咋不讓標兒去做呢。”
朱元璋搖一搖頭,“標兒心軟,斬草不能除根。而且,標兒從小就護着老四。咱現在不壓一壓,心裏頭總覺得要出事。”
說到這兒,朱元璋不由得嘆氣,“不光是老四,還有老二、老三,他們手底下有兵,就不能再有太多的人了。咱得把他們手底下的人抽過來,”
“這個惡人,還是得讓咱來做。要保着標兒之後的皇帝坐穩了位置,又得讓咱們大明朝的藩王能夠一直存續下去。所以啊,這個頭,還真得是咱來開。”
第一百四十章 掌長燈
雨水漸密,夜幕漸黑。除了宮牆上的燈唬耆床蛔沤z毫的光亮。例外的是,在永安宮前的廣場上,亮着一盞昏黃的燈。
從白晝明亮初到夜幕將至時,徐允恭已經不知道,自個兒在這兒,跪了多久。
平日裏,素得徐家恩惠的太監,用一根滿是木屑的長杆,立在徐允恭的身邊。長杆頂部、中部,各是一盞燈弧H僅這一小片的光亮,才能勉強的照亮徐允恭疲憊不堪的臉。
“大人,您跪了一天了,喫些東西吧。”
徐允恭搖了搖頭,兩條腿早就僵硬了。膝蓋與地面接觸的地方,似乎已經在滲出殷殷的血跡。
永安宮裏頭,馬皇后透過窗戶,看着心疼。再回頭見着朱元璋,正若無其事的喫着自己的東西。馬皇后不禁又好氣又好笑,“你非得折騰人家。”
朱元璋表現得不置可否,“他家暗地裏,和老四勾在一起的時候,咋就不想着自個兒能有今天。”
雖然聽了朱元璋的解釋,馬皇后也沒有了開始的堅持。治國,畢竟是男人的事。她一個婦道人家,幫着皇帝,管理好後宮就行了。
只是,馬皇后最擔心的,還是徐達的病。
“天德咋辦,他人都躺在牀上動彈不了了。現在出了這檔子事,天德恐怕是受不住。你再氣着他,氣出個好歹來。”
朱元璋卻是笑了,“妹子,你信不,他這一家子,最不慌的就是徐達。這個老狐狸,奸的很。咱心裏頭想的是啥,他總能猜出來。跟在咱身邊那麼多年,你以爲他白跟的。”
“這朝廷裏,滿朝文武,這麼多人,有幾個是省油的燈。個個都是不簡單的,肚子裏的東西,藏的多着哩。”
馬皇后一愣,無奈的笑一笑,“算了,我不管了。任憑你們,隨便去折騰吧。”
旁邊,玉兒掌來一盞燈。
在聽着朱元璋和馬皇后正說話時,玉兒很自然的站在屏風後頭,背過身。直到裏面沒了聲音,才掌着燈過去,“娘娘,您該回宮了。外頭下雨,路溼地滑的,又到了晚上,走路不好走。”
馬皇后扭頭去看朱元璋,朱元璋動一動眼睛,“看咱幹啥,時辰到了,回去便是了。”
馬皇后幽幽的說了一句,“你可有日子沒到我那兒去了,當初說恨不得根都生在我牀上。現在可好了,做了皇帝,嬪妃也多了,我那兒你是一點也不去了。”
朱元璋漲紅了臉,“玉兒在呢,你說這幹啥。再說了,咱沒去你那兒,可也沒去旁人那兒。你別給咱,亂扣帽子。”
說笑間,毛鑲從外頭進來,先是側在一邊,“見過玉兒大姑姑了。”
無論是誰,在玉兒面前,都得恭恭敬敬的,毛鑲也不例外。進來時,見到玉兒,就恭敬的站在旁邊。
玉兒笑着點一點頭,“娘娘,毛大人都來了,咱們是該回去了。”
馬皇后伸出手,讓玉兒把自己扶起來,“罷了,這兒不是咱們該待的地方。回坤寧宮去,繼續伺候那些花花草草去。”
兩人走了,毛鑲纔開口說話,“皇爺,吳王下學了。”
朱元璋也從剛剛的尷尬中,緩過神來。他挑開簾子,見着還跪在雨地裏,一動也不動的徐允恭。
微微的眯起眼睛,朱元璋緩緩的開口,“讓尚食,做些喫的送過去,就說是吳王的意思。還有,讓吳王到永安宮來,把徐允恭帶走。從頭到尾,不準提咱一句。徐家如何,殺幾個,留幾個。或是都殺,或是都留,咱不過問。只一個,要讓徐允恭知道,是誰把他從這兒帶走,是誰能定他家的生死。”
毛鑲深吸一口氣,平時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可幾個國公,毛鑲還是不敢去招惹。
而且,朱元璋這麼一說,基本上就是給徐家免罪了。至於怎麼罰,那就要看太子朱標的意思。
“臣知道了。”
毛鑲邊在心裏頭盤算,一邊悄然往後退,直到退到門檻處,才停住腳,“皇爺,臣這就去了。”
朱元璋又加了一句,“徐增壽,不準再去北平。從今日起,徐增壽未經旨意,不得離京。至於徐家大小子,就衝他今兒在永安宮外,跪了整整一天,咱恕他無罪吧。”
說完,朱元璋長出一口氣,閉上雙眼。
這些年,他似乎累了許多。
一些自己從未預想過的事情,都發生了。以前自己覺得,自己的兒子們,一定能團結起來,一起拱衛大明。
而現在,種種的端倪,都在告訴朱元璋,自己分封兒子們,是會留下隱患的。
直到現在,朱元璋也不願意去承認,自己哪裏是做錯了。他始終覺得,政策不錯,錯的是執行者。即便當初殺胡惟庸,也只是迫不得已。
看着毛鑲走遠的背影,朱元璋兩眼無神,嘴裏喃喃自語,“咱,做錯了嗎。”
良久,朱元璋兩眼放出精光,咬牙切齒起來,“咱沒錯,咱苦一輩子了,費勁巴拉的打下天下,建立大明朝,封自個兒的兒子,做個王怎麼了。整個天下都是大明朝的,咱只要對得起百姓,那便是沒錯!”
幾句話,說的朱元璋自己都笑了起來。
走到窗邊,看一眼奉天殿的方向,還有雨幕裏朱允熥小小的身影,“甭管咱錯還是沒錯,咱留下來的,就得是最好的大明朝。”
“那些史官,怎麼編排咱無所謂。但咱兒子、咱孫子,各比各的好,可不能讓他們胡說,讓後世給說癟了。”
背過身,朱元璋走向自己的牀邊,“兒孫好是好,就是沒幾個活泛心眼子。不然,也不得咱這麼折騰的。”
毛鑲站在門外,直到估摸着,朱允熥快到永安宮隔院時,他才和手下吩咐。
“去,尋到吳王,告訴他,徐允恭在這兒跪一天了。啥也不喫,啥也不喝,就這麼跪着。”
“要告訴吳王,這是皇爺吩咐的嗎?”
毛鑲怔神,“說吧,老子還想,多活幾天呢。”
第一百四十一章 恩威並施
每次下學之後,朱允熥都是從後門進的永安宮。這麼做,只是爲了避開時不時在永安宮做廷議的那些大臣們。
見着這些大臣,朱允熥着實有些頭疼,卻又不得不聽他們之乎者也。
今天卻是個例外,被人一直引着,直到引至了前門。剛剛轉過了彎,就能看到,跪在雨地裏,一動不動的徐允恭,還有扶着長燈的太監。
“那是誰?”
從背影,朱允熥看不出這是誰。即便有些眼熟,卻也不敢隨便的認。
隨行的太監,早早的得了毛鑲的信兒。一路上,他甚至有些着急,巴不得朱允熥早點到這個地方,早點問。
“回吳王千歲,那是魏國公家的長子。”
“徐允恭?怎麼跪在這兒了,還下着雨呢。又不是夏天,還真不怕自個兒受了風寒。即便是練武的,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朱允熥剛剛邁出一小步,就又縮了回來,“走,先去永安宮。”
“殿下去永安宮做什麼?”
朱允熥一下子來了脾氣,“孤去永安宮做什麼,還要通報你不成!趙二喜手底下,都是些什麼不懂規矩的廢物!怪不得,皇爺爺厭了你們呢。”
太監連忙解釋,“殿下恕罪,奴婢知錯了。這是逡滦l的毛大人,傳來的信兒。”
乖乖的奉上一卷紙,又退到一邊,生怕自己再惹了朱允熥不高興。宮裏的太監都知道,自從王八榮被送去浣衣局之後,朱允熥就很少對伺候他的太監,有什麼好臉子。
朱允熥藉着掛在廊邊的燈唬赐赀@一卷紙,揉成一團,丟進雨地裏。
“你站這兒,不準跟過來。”
獨自撐着一把油紙傘,朱允熥往永安宮前廣場的正中心過去。
靴子踩在水汪裏,泥水飛濺在鞋子上。腳不大,踩出來的步子,卻堅實有力。
“奴婢參見吳王千歲。”
朱允熥點一點頭,“你去吧,孤與他有幾句話要說。站遠些,不準任何人靠過來。不然,孤要了你的腦袋!”
太監連連的點頭,小跑着站到別處。
徐允恭跪了一天,雙腿早已麻木,完全的使不上力氣。他連忙的用雙手撐住磚地,咬着牙,“臣參見吳王殿下。”
朱允熥微微皺眉,“站不起來,就別站了吧。坐着,咱們說說話。”
就這麼,徐允恭坐着,朱允熥蹲着。一把油傘下,窩着兩個人。朱允熥儘量的,讓油傘給徐允恭整個的擋住。
“跪這兒多久了。”
“回吳王,快一天了。”
坐下時,朱允熥見着,原本跪着的地方,是一片紅色的雨水與血水的混合物。
朱允熥嘆了一口氣,“你也是,咋就一根筋呢。皇爺爺不見你,你就去找皇祖母,去找奉天殿找父親嘛,哪有像你這麼跪的。真不知道,你這是謝罪呢,還是逼宮呢。”
徐允恭笑道,“臣家裏做錯了事,那就得和皇爺請罪。哪能還想着,投機取巧呢。”
“知道自個兒,錯哪兒了不?”
徐允恭點一點頭,“臣那不爭氣的弟弟,在宮裏散佈謠言!說太子和燕王不和,這不正是沒根的事...”
“孤看你,還沒跪夠呢。腿都快跪斷了,嘴上卻還在說着胡話。跪了這麼久,腦子也不好使了,就硬是沒想出來,皇爺爺爲何要罰你,爲何要罰徐家。”
朱允熥咂咂嘴,挨着徐允恭坐着,“你們,可真不給老公爺省心。說句不該說的話,你們這樣。老公爺百年之後,都去的不安分。”
徐允恭撓一撓頭,“那皇爺這是?”
他不知道嗎,他知道。
只是,徐允恭不敢認。朝中重臣,與邊外藩王有勾結。這樣的罪名,就是殺了整個徐家,也無濟於事。
所以,徐允恭只能裝傻充愣。
散佈謠言,雖也是重罪。但與前者相比,就要輕上許多。最多,就是徐增壽一人被罰,怎麼也不會波及徐家。棄車保帥,唯一可行。
“你真不知道?”朱允熥冷笑着,“既然不知道,那孤就走了,你繼續跪着吧。”
剛剛一起身,徐允恭就拉住朱允熥的衣角,“殿下恕罪,臣實是不知,還請殿下明示,指點一二。”
朱允熥試圖甩一下衣服,無果,只得說道。
“想不明白,就繼續想。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就什麼時候來找孤。幾年等得,十幾年也等得。就看,你們徐家,能不能等到那個時候。
眼看着朱允熥越走越遠,徐允恭心裏,涼了一大截。
剛剛看到朱允熥時,他還心存僥倖。覺得只要自己不提,便能在朱允熥面前,矇混過去。只是,很顯然,這個問題,繞不過去。
如果朱允熥就這麼走了,不管徐家。
那被毛鑲扒出來的每一件事,都將成爲定徐家死罪的罪證。
徐允恭一咬牙,再次跪在地上,迎着風雨,“殿下,臣死罪!臣知道,臣家裏,做錯了什麼。臣死無礙,還請殿下念及臣父舊日之功,饒臣父一死!”
朱允熥停下腳步,頭也不回,“錯哪了。”
“臣家裏,不該與藩王,有絲毫的勾結。魏國公,是大明朝的魏國公,是皇爺的魏國公。大明律,朝臣不得勾結藩王。臣雖萬死,不足以平皇爺心頭之怒。”
說完,徐允恭深深的伏在地上。
直到這時,朱允熥才慢慢的回過身,盯着伏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徐允恭。
良久,朱允熥纔開口說話,“去,給徐大人撐傘。”
太監連忙跑過去,給徐允恭撐起油傘,又將徐允恭扶起來,“徐大人,吳王讓您起來呢。”
徐允恭一直沒有動彈,頭碰在堅硬冰冷的磚地面上。
朱允熥咬住下嘴脣,“明兒早的朝會,你先別來了。皇爺爺那兒,孤去替你說。散朝之後,你去奉天殿,找父親說情。至於徐增壽,不上刑。這樣,也算是給老國公一個交代了。”
徐允恭愣住,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聽到耳朵裏。
直到朱允熥說完,徐允恭才直起腰,再伏下,“殿下大德,徐家沒齒難忘!”
上一篇:短视频通古代,皇帝们羡慕哭了!
下一篇:开局向大秦求亲,传承武林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