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114章

作者:寡欢太叔

“不過,早到也沒啥用,還得在外頭等着。這不,大臣們剛走,兒臣就進來了。”

朱元璋點一點頭,““咱和你說個事兒。”

抬一抬手,示意朱樉先坐着。

可朱元璋越是這樣,朱樉就越是不自在。半個屁股懸空,剩下一半,挨着布墩子。

“昨兒,高麗的李成桂來信,他說願意臣服咱們。開京一破,打那時起,高麗就算是咱們的附屬國了。整個遼東、大寧府,都由他們替咱們守着。”

“咱尋思着,既然遼東和大寧府,沒了那麼的事兒,那大寧府以西,也就不要那麼多人一塊兒守着了。老四剛把他那北平大營的牌子拿出來,你也把西安大營的牌子拿出來。”

“回來京城,替你大哥分分憂,管一管你們那幾個兄弟。”

話音剛落幾分,朱元璋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茶,朱樉就連連的搖頭,“憑啥呀,我在西安那麼多年,咋說擼就擼了。再說,大寧府和遼東沒了戰事,與我西安有啥關係。他老三的牌子,您還沒給收了呢,咋就到我這兒了。”

即便是路上有了心理準備,可這話真從朱元璋的嘴巴里說出來,就又是那麼一回事了。

朱元璋一咬牙,瞪着眼睛,“憑啥?憑咱是你爹!這一大家子的,哪個不是咱給掙來的。少他孃的,在咱面前討價還價的。把牌子拿出來,給老三送去。”

話說到這兒,朱樉也就不敢再說話了。

眼面前這個人,是他爹,但更是大明朝的皇帝。也就是朱元璋心情不錯時,能這麼說話。遇上心情不好的時候,那就是父子變君臣了。

雖然心裏十分的不情願,但朱樉還是裝模作樣,“兒臣知道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這是要把他當太孫養

“別忘了去坤寧宮,給你母后請安。”

從永安宮出來時,朱樉已經沒有了剛剛進來時的平靜。他寒着個臉,剛要把門關上,就聽到朱元璋這句話。

朱樉答應一聲,“兒臣知道了。”

說話就是旨意,旨意就得照做。

走上幾步,下了臺階。恰好撞上過來給朱元璋請安的朱允熥。兩人目光撞在一起,又都迅速移開。

朱樉的表情,十分的不友善。

他斜着腦袋,去看自己這個滿是手段的侄兒。

不得不承認,悄無聲息的,卸了朱棣的兵權,確實漂亮。幾個兄弟之中,朱棣最擅權帧?汕∏∈亲钌脵嘀的朱棣,卻毫無還手之力。

“侄兒見過二叔。”朱允熥側過身子行禮。

微微的抬起頭,去看朱樉的表情。朱允熥有些詫異,詫異於爲何朱樉這個時候,會在這個地方。

瞧這個樣子,這是剛剛從永安宮裏出來的。再看錶情,一臉的不痛快。

朱樉憋了許久,還是笑了,“別別別,咱們叔侄,不興這個。把門一關,誰知道咱們在裏頭幹啥呢。這周圍沒啥外人,你叫我一聲二叔,就足夠了。”

朱允熥也跟着笑一笑,“禮不可廢,至於您說的,也得把這個禮,行完了再說。”

許久沒再見了,如今的朱樉,可要比朱允熥印象裏的,要穩重許多了。在大臣們的摺子裏,朱樉總是與“暴戾”分不開。

堂堂一個大明藩王,卻還欺男霸女。

對於這位二叔,朱允熥記憶不深。最多的,也就是大臣們對朱樉數不清的負面評價。但實際上,兩人打個照面時。朱允熥還是能從朱樉的眼睛裏,看到那種長輩對晚輩的疼愛。

即便是朱允熥,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幾個叔叔,對他都是疼愛有加。

對於這些,朱允熥心裏是清楚的。尤其是那種,人對人的感情,眼睛是藏不住的。

只是,如果不是真的到了無計可施的地步,朱允熥也不會想着法兒,卸了他那幾個叔叔的兵權。就好比,如果不是真的萬不得已,朱棣也不會將他毒殺。

“二叔幾時到的京城。”朱允熥整理了一下情緒,和朱樉拉起了家常。

朱樉並沒有回答,而是一步一步的朝着朱允熥走近,直到兩人面對面,捱得很近。

屏住呼吸時,朱允熥甚至可以聽到朱樉最清晰的心跳。

看着自己的侄兒,朱樉有些意動,“熥兒,給二叔一條明路吧。二叔老了,年紀大了。不像你爹,將來是要做皇帝的。二叔除了打仗,其他的可是啥也不會。你說你,非得拾掇你皇爺爺,把二叔的兵權給去了,”

朱允熥喫了一驚,連連的後退幾步,眉頭緊鎖,“二叔,這事兒侄兒不知啊。”

朱樉搖一搖頭,再跟着走近,聲音更小,“咱們都是一家人,何必要搞這麼一出呢。你想要啥,跟二叔說就是了。這兵,放在咱們自家人手裏,不比那些外姓人要好的多。”

幾句話,說的朱允熥內心發毛。

他輕輕的抬起頭,目光再一次和朱樉撞在了一起。眼中的平靜,反而是讓朱樉全身的不自在。

“二叔,侄兒記住了。”

朱樉投去詫異的眼神,“你真的記住了?”

朱允熥點一點頭,“侄兒真的記住了。二叔今日的教誨,侄兒謹記在心。”

看着朱允熥走遠,朱樉竟然感到一絲的害怕。他從朱允熥這裏,看到了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平靜。自己明明氣場壓的那麼重,可朱允熥依舊是沒有絲毫的變化。

“怪不得,老四玩不過他。”

朱樉自言自語一句,目光也變得深沉。他發現,自己在這個侄兒面前,幾乎嘗不到什麼甜頭。

轉身下了臺階,再回頭看一眼,看着朱允熥進了永安宮,朱樉才繼續走。

“殿下,咱們去哪兒。”

朱樉走了幾步,又停下,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指了指景仁宮的方向,“走,先去太子那兒。完事了,再去坤寧宮給母后請安。”

景仁宮,朱樉自己都不記得,到底有多久沒再來了。

熟悉的一切,讓朱樉有些恍惚。

他們兄弟幾個,都在這兒,一塊兒上學,一塊兒玩耍。只是大了之後,朱樉就很少與朱標說話了。

“大哥!”

隔着宮門,朱樉叫了一聲。臉上,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

朱標愣了一下,笑着迎過來,“老二,你咋來了。”

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朱標拍了拍朱樉的肩膀,“可不準不經旨意就回宮,這漠北,可還離不開你呢。我總聽說,秦王又打了什麼大勝仗的...”

幾句寒暄,還沒說完,朱樉就苦着臉笑道,“就算是離不開我,我也不用回去了。”

朱標怔住,投去詢問的目光,“咋回事,你又惹父皇不高興了。得,我去求求父皇,北邊缺了你,還真不成。”

剛走幾步,朱樉就拉住朱標,“大哥,老爺子糊塗了。自己家裏人不信,要信外姓人。老四的北平大營,剛剛交出來。我還沒緩過神呢,就把我從西安叫到京城來。”

“這不,我剛從老爺子那兒出來,他讓我也把西安大營的牌子,給交出來。”

聽着這一句抱怨,朱標微微的皺眉,沒有說話。

朱棣北平大營的事兒,朱標是知道的。至於朱樉這事兒,朱標也能想到幾分。

“大哥,你怎麼不說話。”

朱標有些走神,“父皇定下的事兒,你就別抱怨了。抱怨幾句,就能讓父皇收回旨意不成?”

朱樉攔在朱標的面前,語氣悠悠,“大哥,我可是聽說,熥兒這些天,總跑永安宮。甚至,有些旨意,都是老爺子口述,熥兒手書的。”

“旁的我不曉得,外頭可是傳開了。說吳王聰慧,不假於太子。老爺子,這是要把熥兒當太孫養的呀。”

第一百五十二章 要有魄力

靜坐排開,永安宮裏,青煙縈繞於樑上。再是外頭的天氣,陰沉的很。黑雲壓下,更顯得永安宮裏頭,十分壓抑。

坐在小小的墩子上,朱允熥極少的如此沉悶。

他呆呆的看着永安宮外頭的御階,看的入神。一炷香之前,他的二叔,大明秦王朱樉。就是站在那個位置,聽不出是什麼樣的口氣。說出來的話,卻是哀求自己,給他一條生路。

朱允熥舔舐着乾裂的嘴脣,這種滋味,就好比上一輩子時,朱允熥哀求朱棣放過自己,一樣的感覺。

漸漸的,朱允熥握緊拳頭,再旋即鬆開。

一緊一鬆之間,竟已經過了不少的功夫。腦子裏想着事兒,日子過得也快。

“想啥呢,這麼入神。”

耳邊,還是朱元璋的聲音,打斷朱允熥的思緒。把頭轉過去,朱允熥有些委屈。他沒覺得自己做錯,可朱樉的話,卻烙進了朱允熥的心裏。

剛要張嘴說話,門被推開,毛鑲信步進來,“皇爺,秦王去太子那兒了。”

朱元璋點一點頭,“咱知道了,你繼續去看着。咱這個兒子,放肆慣了。這時時刻刻啊,都得有人盯着他。不然,指不定啥時候給咱捅個婁子。”

毛鑲應聲去了,又留下朱元璋和朱允熥兩個人。

“你二叔,這是去你爹那兒,告狀去了。”朱元璋輕輕的一笑,“指不定,要怎麼編排你呢。咱倒是覺得好笑,他那麼大人了,卻和一個孩子,較起勁了。”

朱允熥只得苦笑,他的這個二叔,看着是個威猛的北方漢子。

而實際上,卻很小心眼。

尤其的是,他經常爲了一點小事,專門寫摺子送到京城來,只爲了向朱元璋告狀。不止一次,朱樉把同爲藩王的兩個兄弟,也給寫進了摺子裏。

“二叔讓孫兒,給他一條生路。孫兒卻不知道,這該從何說起呢。”

朱元璋把筆放下,表情有些嚴肅,“關上門,咱們是親戚。但到了外頭,咱們就是君臣。什麼是君臣,那就是咱說啥,他就得做啥!咱說的不對了,做的不對了,那也得憋在肚子裏!”

“即便說,你有一百個一千個不願意,只要話從咱嘴裏說出來了,那就是金口玉言。天皇老子來了,那也變不了。所以,大孫。給不給他一條生路,這該是皇帝說了算。他只要是臣,那他就得聽天由命。”

這話從朱元璋嘴裏說出來時,朱允熥喫了一驚。

他有些錯愕的看向朱元璋,半天才再開口說話,“這樣的話,這不成...”

最後兩個字,朱允熥不敢說出口。古有言:有能君者,善聽,善納。

雖然,朱允熥並不是很喜歡這些古人說的話,他更傾向於戰場上見真章。但從古至今,好的皇帝,似乎都有個共同的特性,那就是納諫。

聽從大臣的建議,這往往成了評判一個皇帝是否爲明君的重要標準。

“說呀,咋不說了。”朱元璋笑吟吟的看着朱允熥,若有所思,“不顧百姓死活的,那纔是昏君。百人百口,你都去聽,聽到啥時候去。有這功夫,你不如多想想自個兒想做啥。”

“昏君還是明君,都是那些個讀書人弄出來的。你不合他的意了,再明也是昏。皇帝是咱,咱做啥,不準別人來指手畫腳的。等咱哪天死了,功過是非,就都由史官去說吧。”

朱允熥有些意動,在他的印象裏,朱元璋嗜殺。

但即便如此,還是有這麼多人,對朱元璋死心塌地。藍玉案時,明知是一死,但那麼多的人,卻心甘情願的伸長脖子,等着冰冷的一刀。

這些人,對朱元璋有敬,有恨。但更多的,卻是懼。

想到這兒,朱允熥反倒是笑了。他心裏清楚,朱元璋最大的優點就是這份魄力。一種雷厲風行,不容置疑的魄力。

“明白了?”見朱允熥笑了,朱元璋問了一遍。

朱允熥重重的點一點頭,“孫兒明白了,就是不能猶猶豫豫。做事,就要當機立斷。只要心裏頭,裝着百姓,做一個不納諫的昏君,又何妨!”

爺孫倆相視一笑,朱元璋推開面前的東西,把兩隻手背到身後,“跟咱走,到你皇祖母那兒,坐一坐。”

“這個老婆子,成天的唸叨,咱把她孫子給搶走了。”朱元璋一挑眉毛,面露自豪之色,“咱看吶,咱孫子就是愛呆在咱這兒。她這個老婆子,看着眼紅了。”

沿着長廊過去,朱元璋步子不快。

頭上的白頭髮,肉眼可見的增加。北邊打仗了,朱元璋幾乎是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坐在御案前,一步也不離。

“不知,你皇祖母今兒有沒有烙幾塊餅子。咱年輕那會兒,就愛喫你皇祖母烙的餅子。每次打仗回來,都要喫上一塊。嚼在嘴裏,可比那些個山珍海味強多了。”

朱元璋露出回憶狀,臉上的皺紋,也漸漸的舒展開了。

轉彎處,正要邁出那一步時,卻與跑過來的一個宮女,撞了個滿懷。

朱元璋沒做防備,再加上年紀大了,走路不穩。這麼一撞,朱元璋險些摔到地上。得虧朱允熥眼疾手快的,趕緊把朱元璋扶住。

大聲怒斥道,“不長眼睛嘛!在宮裏,走路也這麼風風火火的。撞壞了人,那還了得。”

再扭頭,一雙眼睛怒視着跟在後面不遠的樸無用,“樸無用,這就是你調教出來的人。在宮裏頭走路,也這麼沒規矩。今兒就能撞了皇爺爺,嚴了去說,都該砍頭的。”

樸無用趴在地上,不停的磕頭,“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那個撞了朱元璋的宮女,也和樸無用一樣,趴在地上,使勁的認罪,“奴婢知罪了。”

朱允熥神情漸漸的舒展,扶着朱元璋坐下,“這次就罷了,若是再有下次,你們兩個人的腦袋,孤都留不得!”

全程,朱元璋一言不發。

被撞了一下,沒什麼大不了的。緩過勁兒來,也就沒什麼大礙了。反倒是朱允熥表現,正說進了朱元璋的心裏頭。

對沒會規矩的人樹規矩,而不是一昧的行仁政。

“得了得了,都起來吧。撞一下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吳王說的不錯,再有下次,又在宮裏頭撞人了的,定斬不饒。起來吧,別趴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