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路鳥
天亮時,他緩緩站起身。
他眼中最後一點勸諫的希望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決絕。
他知道,從正面已經無法喚醒這位被長生迷了心竅的帝王了。
他召來了自己最心腹的門生。
“去,秘密聯絡長信侯、長安君一脈的宗室。”
“再告訴通武侯王賁,讓他的人,盯緊咸陽的武庫和北軍大營。”
李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告訴他們,三日之後,若天降異象,妖人得勢,我等自當為陛下賀。”
“若……續命失敗,宮中有變……”
“那便是清君側,誅國僦畷r!”
第45章 胡亥:那玄陽子真是仙師?
咸陽宮,望夷宮。
這裡是公子胡亥的居所,殿內的陳設和章臺殿的肅殺截然不同。西域進貢的毛毯鋪滿地面,角落的銅鶴香爐裡,吐出帶著安息香的青煙。
十八歲的胡亥坐在一張虎皮大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刀鞘上鑲嵌著綠松石。他的臉上帶著不耐煩和好奇。
“老師。”
胡亥將匕首插回鞘中,發出一聲輕響。
他看著坐在下首品茶的趙高,終於忍不住問道。
“那個從北地來的玄陽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聽宮裡的人說,父皇為了他,不僅要建什麼續命大陣,還斥責了丞相。他真有那麼神?”
趙高放下茶杯,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
這種笑,只在面對胡亥時才會出現。
“公子,您覺得,這世上真有神仙嗎?”
趙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胡亥撇了撇嘴,把玩著匕首,不在乎的說:“我不知道,也不關心。”
“我只知道,父皇信了。”
“這就夠了。”
趙高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走到胡亥身邊,聲音壓的很低。
“陛下信不信,不重要。仙師是真是假,也不重要。”
趙高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重要的是,人心。”
他走到一幅大秦疆域圖前,手指點在了北地郡。
“公子您想,北地郡那些泥腿子,平日裡只認得鋤頭和土地,郡守府的政令下到鄉里,他們也未必會聽。”
“可這個玄陽子,只用了一個北地龍王的故事,一場大雨,就讓數萬百姓對他叩拜信服,甚至心甘情願的去修水渠,去屯墾。”
“這股力量,比郡守的官印,比廷尉的刀劍,還要好用。”
胡亥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明白了什麼。
“老師的意思是,這個玄陽子,是個能收攏人心的工具?”
“是棋子。”
趙高糾正道,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一枚能讓陛下高興,能讓朝堂安穩,甚至能幫公子您穩固地位的棋子。”
胡亥的呼吸急促了些。
他想到了那個總是被父皇誇讚,卻又總是和父皇頂撞的大哥,扶蘇。
“我聽說,大哥也和他見過面?還被他說的心服口服?”
胡亥的語氣裡,帶著嫉妒和輕蔑。
“大哥就是被那些酸腐的儒生帶壞了腦子,現在又被一個來路不明的神棍給騙了。”
“公子此言差矣。”
趙高搖了搖頭,他走到胡亥身後,雙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卻讓胡亥不自覺的坐直了身體。
“大公子不是被騙了。”
趙高的聲音在胡亥耳邊響起。
“而是,他找到了一個新的同盟。”
“一個能言善辯,能蠱惑人心,甚至可能擁有我們還不知道力量的同盟。”
“您想,大公子素來和軍方的蒙家交好,如今又得了一個能影響民心的仙師相助。”
趙高的手,輕輕拍了拍胡亥的肩膀。
“長此以往,這咸陽城裡,還有誰能與他相爭呢?”
胡亥的臉色變得難看。
他猛的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臉上的不耐煩變成了焦躁。
“那我們怎麼辦?”
“老師,我們絕不能讓他得逞!”
趙高看著胡亥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重新坐回原位,端起茶杯,說道:“公子不必心急。”
“真正的獵人,在出手前,總是最有耐心的。”
“這個玄陽子,現在已經被陛下請進了宮,住進了那座叫甘泉宮的囚谎e。”
“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
趙高吹了吹杯中的熱氣。
“他到底是龍是蛇,很快就會見分曉。”
“若是龍,我們便順著他,讓他為我們所用,讓他成為公子您登頂的祥瑞。”
“若是蛇……”
趙高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殺機。
“那奴婢,就親手拔了他的牙,剝了他的皮,讓他成為公子您腳下的墊腳石。”
胡亥停下腳步,他看著趙高,心中的焦躁漸漸平復,轉而是一種扭曲的興奮。
他喜歡這種感覺,這種將別人的命咄媾豆烧浦g的感覺。
……
與此同時。
距離咸陽數百里外的馳道上,一匹馬正迎著夜風狂奔。
馬背上的騎士,是從館驛密道中離開的扶蘇。
他不敢在咸陽多停留,甚至不敢去見任何舊友。
他必須在蒙恬將軍發現他擅離職守前,趕回上郡的軍營。
冷風灌進他的衣領,吹的他臉頰生疼。
但他的腦子裡,卻是一片火熱。
趙正的那番骨肉魂理論,在他心中燃燒。
“若有一日,貧道需借公子之勢,引薦一人入朝,還望公子……不要拒絕。”
扶蘇不明白,以玄陽子如今在父皇心中的地位,還需要自己引薦誰。
但他沒有多問。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應下了這個承諾。
馬蹄聲在曠野中迴響,前方的地平線上,已經能隱約看到上郡軍營的烽火。
扶蘇勒住砝K,回頭望了一眼南方。
咸陽的方向,被夜色徽帧�
他不知道,那個在靜室中和他論道的年輕人,此刻正面臨著一場生死之局。
他更不知道,自己這次擅離,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成為別人攻擊他,也攻擊蒙恬的最致命的武器。
……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整個咸陽城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坊市間的商鋪早早關了門,街道上看不到一個行人。
只有一隊隊黑甲禁軍,封鎖了從皇宮到城門的每一條主幹道。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向了那座矗立於咸陽中心的宮城。
甘泉宮內。
趙正換上了張寶山為他備好的玄黑道袍。
道袍上沒有任何紋飾,只在袖口和領口,用銀線繡著簡單的雲紋。
他將長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起,看起來不像個方士,更像是一位超然物外的隱士。
驚鯢站在他的身後,依舊是一身黑袍,兜帽遮臉。
這三日,她沒有再嘗試逃跑,也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她只是靜靜的看著這個男人,看著他每日打坐、看書,看著他用那些她看不懂的玉石和硃砂,在宮殿的各個角落佈下陣法。
她越看,心中的困惑和恐懼就越深。
宮門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趙高親自帶著一隊內侍,捧著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道聖旨,一枚純金令牌,和一套祭祀法器。
“仙師。”
趙高躬著身子,臉上帶著謙卑的笑容。
“吉時已到,陛下已在章臺殿之頂等候。”
他將金牌雙手奉上。
“這是陛下賜予您的金牌,見此牌如見陛下。從此刻起,宮禁內外,一切皆由仙師節制。”
趙正接過金牌,沒有多看一眼,隨手遞給了身後的驚鯢。
驚鯢下意識的接過,冰冷的觸感讓她指尖一顫。
她看著手中足以號令大秦禁軍的令牌,又看了看趙正平靜的側臉,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一種荒謬的感覺。
她一個羅網的刺客,一個被朝廷通緝的要犯,此刻,竟然成了這個仙師的掌令護法。
這世道,真是瘋了……
第46章 七星續命......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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