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路鳥
他現在有些後悔跟他來了。
驚鯢的心裡,第一次對一個目標,下達瞭如此確定的判斷。
沉重的殿門,在兩名內侍的合力下,發出嘎吱的聲響,緩緩向內推開。
門縫透出的光,將趙正的影子拉的很長。
一股混合著龍涎香、丹藥硫磺和淡淡血腥氣的味道,從殿內湧出。
趙正的視線穿過幽深的大殿,落在了盡頭。
他看到了那個端坐於御座之上的身影。
距離很遠,看不清面容。
但那股君臨天下的威壓,跨越百步的距離,狠狠壓了過來。
那是一種無需言語,便能讓萬物臣服,讓山河變色的氣場。
任何心志不堅的人,在接觸到這股威場的瞬間,就會精神崩潰,當場跪伏。
趙正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他身後的驚鯢,更是無法抑制的顫抖了一下,那是殺手本能對更高階別掠食者的恐懼。
趙正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低頭,也沒有迴避。
他頂著那股巨大的壓力,開啟瞭望氣術。
整個世界,在他眼中瞬間失去了顏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無比恐怖的景象。
咸陽宮的章臺殿之上,一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浩瀚白氣,盤踞在殿堂的穹頂。
那白氣純粹又威嚴,充滿了金戈鐵馬的肅殺與開疆拓土的霸道。
它就是大秦的國撸琴䴔M掃六合,車同軌書同文,北擊匈奴南征百越,所凝聚起來的帝國之魂。
然而,就在這條白龍的龍首位置。
一股漆黑的死氣,正死死的纏繞著龍頸。
那黑氣充滿了腐朽、病態與瘋狂,每一次蠕動,都在瘋狂的侵蝕、吞噬著白龍的生機。
黑白二氣,正在進行著一場無聲卻慘烈的交鋒。
每一次碰撞,御座上那個模糊的身影,身體就會不易察覺的顫抖一下。
趙正瞬間明白了。
嬴政的生命,已經和大秦的國撸瑥氐桌M結在了一起。
他若死,國弑貙颖U。
國呷羲ィ不畈婚L久。
趙正邁開了腳步,一步一步,走進了這座殺機四伏的大殿。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分毫不差。
嗒、嗒、嗒。
腳步聲,在死寂的大殿中迴響,敲擊在每個隱藏者的心上。
他走到大殿中央,距離御座還有三十步的位置停了下來。
他沒有下跪,只是對著御座上那個模糊的身影,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方外之禮。
“方外之人玄陽子,見過陛下。”
御座上的嬴政,沒有讓他平身。
他一言不發,只是用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死死盯著殿下那個年輕人。
無形的威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隱藏在暗處的殺氣,舔舐著趙正的每一寸皮膚。
大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連跪在殿角的趙高都屏住了呼吸,他覺得那個年輕人的脊樑,下一刻就要被這股壓力生生折斷。
然而,就在這死寂之中。
趙正緩緩直起了身子。
他無視了皇帝的威壓,也無視了周圍的殺機。
他抬起頭,直視著御座上的嬴政,說出了石破天驚的第一句話。
“陛下。”
“您頭頂的國撸诒凰罋馇治g。”
轟!
這句話,帶著炸雷的聲勢,在死寂的大殿中爆開。
滿殿的殺氣,瞬間沸騰!
隱藏在帷幕後的甲士,握緊了勁弩,箭頭對準了趙正的後心。
陰影裡的羅網殺手,抽出了淬毒的短劍。
御座之上,嬴政那隻始終放在天問劍劍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他看著殿下那個平靜的不像話的年輕人,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說......什......麼!”
第40章 既知病根,可有解法?
嬴政因為劇痛而扭曲的嗓音,帶著滔天的怒火,狠狠撞在大殿的銅柱上嗡嗡作響。
“你......說......什......麼!”
滿殿的殺氣,瞬間沸騰到了頂點。
帷幕後的甲士手指已經扣在勁弩的懸刀上,弓弦繃緊的聲音在大殿裡清晰可聞。
陰影裡的羅網殺手淬毒的短劍也已出鞘半寸,只等御座上的手輕輕一揮。
跪在殿角的趙高都悄悄抬起了頭,準備欣賞一場血濺當場的鬧劇。
面對這巨大的威壓,趙正的脊樑依舊筆直。
他臉上沒有恐懼,只是平靜看著御座上那個痛苦又憤怒的帝王,繼續說道。
“國呒待報w。死氣侵蝕國撸嗍窃谇治g陛下的龍體。”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殿內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此死氣之源,非是六國亡魂,亦非鬼神詛咒。”
趙正緩緩抬起右手,他的手很乾淨手指修長。
他伸出一根手指,沒有指向嬴政也沒有指向任何人。
他的指尖隔著三十步的距離,指向了嬴政御座旁盛放丹藥的和田玉盒。
“其源頭,正在於此。”
轟!
這句話,讓嬴政腦袋嗡的一聲。
嬴政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致。他一生最信奉也最依賴的東西,他用來對抗死亡的唯一慰藉,竟被這個人說成是索命的根源!
這比直接罵他昏君,比刺殺他,更讓他無法接受。
“大膽妖人!”
不等嬴政發作,一個尖銳的聲音猛的響起。
趙高一個箭步從角落裡衝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在趙正身後,對著嬴政的方向重重叩首。
他厲聲呵斥趙正,聲音淒厲,充滿了忠心護主的激憤。
“竟敢汙衊仙丹!此乃動搖國本,非議聖上之舉!按我大秦律法,當誅九族!”
他試圖將局面徹底導向妖人惑眾這個最簡單的罪名上。
只要嬴政的怒火被點燃,只要陛下下令,他身後的羅網就會在下一刻,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年輕人撕成碎片。
然而,趙正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分給這個跳樑小醜。
他的雙眼始終平靜的注視著御座上的嬴政,旁若無人。
他開啟了腦海中用神話點兌換的初級煉丹術知識庫。那些原本屬於另一個世界的化學知識,被他用這個時代最權威的理論,完美的包裝了起來。
“陛下所服丹藥,主料為丹砂、雄黃、金石。”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丹砂鍊汞,雄黃含硫,金石燥烈,此三者皆為至陽至剛之物,與五行相剋,陰陽失衡。”
“金石克木,其性銳利,傷肝。故陛下肝氣鬱結,心煩意亂,夜不能寐,噩夢纏身。”
“陽火鍊金,其性爆裂,傷肺。故陛下肺氣受損,內裡燥熱,時常無故燥咳,咳中帶血。”
“汞硫入體,其性沉墜,傷腎。此毒沉積於臟腑,阻礙水元執行,傷及根本。故陛下時感四肢虛浮,精力不濟,頭痛欲裂。”
他的每一句話,都精準的說中了嬴政最隱秘的病症。
這些症狀只有他自己和少數幾個貼身太醫知道。而那些太醫翻遍了古籍,也只能用‘龍體勞損,憂思過度’這八個字來模糊解釋。
他們只能開一些溫補的湯藥,卻根本不敢觸碰病症的根源。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不過是看了他一眼,就將他的所有痛苦剖析的淋漓盡致,分毫不差!
這已經不是醫術了。
這是神通!
御座之上,嬴政臉上的暴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他緊緊握住天問劍劍柄的手,不知不覺間鬆開了。
“你......住口!”
趙高見勢不妙,還想繼續煽風點火。
“陛下!”
嬴政揮了揮手。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
趙高的嘴瞬間就閉上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他只能不甘的低下頭,將那份怨毒深深的藏了起來。
原本還認為能拿捏住趙正,他卻絲毫沒想到,在見面後的第一句話,趙正便直接打破了趙高所有的幻想。
大殿內重歸死寂。趙正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更進一步。
“陛下的御用方士,所獻丹方更是錯漏百出。”
他直接開始指責整個咸陽宮的方士體系。
“他們只知以陽克陰,追求片刻的亢奮,卻不知孤陽不生,孤陰不長。”
“煉丹之道,重在調和,講究君臣佐使。丹砂為君,藥性過烈,需以清靜石為臣,以中和其毒性。雄黃為佐,當配以甘草,以護其脾胃。”
“而他們,卻反其道而行之,以陽濟陽,以火添薪。此等丹藥,短期內確能提振精神,壓制病痛,實則是在透支陛下的龍體,燃燒陛下的國摺!�
“飲鴆止渴,莫過於此。”
這番話,徹底讓嬴政信服了。
他對煉丹之術雖不精通,但也略有研究。
什麼君臣佐使,什麼陰陽調和,這些理論他曾在最古老的丹經上看到過。
那些方士為了追求速效,早已將這些最根本的道理拋之腦後。
而眼前這個人信手拈來,邏輯嚴密理論精妙,遠超他見過的任何一個方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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