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親衛營,隨我回城覆命!給節帥送‘賀禮’!”
數十騎如旋風般卷出燃燒的山寨,馬鞍旁懸掛的人頭在夜風中微微晃動,死寂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那漫天飛舞的灰燼。
“呼……”
彷彿是為了回應這一場盛大的落幕,大堂內那急促的羯鼓聲終於停歇。
胡姬完成了最後一個高難度的旋轉,緋紅色的裙襬緩緩飄落,鋪陳在光潔的地面上,宛如一朵盛開到極致、卻又頹然凋零的血蓮。
她伏在地上,微微喘息,香汗淋漓。
雷火洞主看得心癢難耐,忍不住大聲叫好:“好!好舞!賞!當賞!”
他一邊鼓掌,一邊貪婪地盯著舞姬的袒領。
主位之上,劉靖放下了手中的銀刀。
那塊被他切開的羊肉,終究還是沒有入口。
他拿起一方潔白的白絹,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並未沾染的油漬,動作優雅而從容,彷彿剛才的一切不過是場乏味的消遣。
“曲終了。”
劉靖將絲帕隨手扔在案几上,帕子輕飄飄地蓋住了那盤滲著血水的羊肉。
他的聲音依舊清潤如玉,在寂靜的大堂內迴盪,卻讓坐在下首的阿盈莫名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汗毛倒豎。
劉靖抬起眼簾,目光越過雷火洞主,投向了漆黑的門外。
“該散場了。”
雷火寨,後山谷地。
戰鬥已經結束,但殺戮並未停止。
兩千多具蠻兵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泥濘中,鮮血匯聚成的小溪將黑土染成了暗紅。
而在不遠處的一個天然土坑旁,六千多名俘虜正被寧國軍驅趕著聚集在一起。
哭喊聲、求饒聲響徹夜空,但在冷酷的軍令面前,這一切都顯得如此蒼白。
寧國軍士兵們沉默地揮動著鐵鍬。
對於這些在亂世中掙扎求生的漢家兒郎來說,他們見過太多被蠻族屠戮的漢人村寨,見過太多像李秀才女兒那樣慘死的冤魂。
此刻,只有以暴制暴,才是這亂世唯一的真理。
而在寨門外,一座更為恐怖的建築正在拔地而起。
數百顆蠻族戰士的頭顱被整齊地碼放在一起,用溼泥封固,層層疊疊,堆成了一座高達丈餘的“京觀”。
京觀正對著五指峰的山口,彷彿在警告著這十萬大山裡所有的生靈——
犯我寧國者,死無葬身之地!
第374章 接著奏樂接著舞
燭火搖曳,將劉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身後的屏風上,宛如一尊掌控生死的判官。
他那句輕描淡寫的“散場”,在空曠的大堂內迴盪,雖無雷霆之怒,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方被隨手扔下的白娟,靜靜地蓋在盤中帶血的羊肉上,彷彿剛才那場暗藏殺機的《秦王破陣樂》真的只是一場尋常的佐酒歌舞。
此言一出,原本壓抑的大堂內,不少小寨主如蒙大赦。
剛才那曲《秦王破陣樂》殺氣太重,聽得人心驚肉跳,此刻聽聞節帥發話散場,眾人紛紛鬆了口氣,正準備起身行禮告退。
然而,就在這微妙的時刻——
“嘭!”
一聲酒杯重重砸在桌案上的悶響,顯得格外刺耳,瞬間擊碎了眾人離去的步伐。
“散場?哪鍋龜兒子講準散場咯?!”
雷火洞主的獨子雷豹,此刻已喝得面紅耳赤。
他身上的衣裳早就敞開了懷,露出一胸膛黑黢黢的護心毛,隨著他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他眼神迷離,透著一股酒壯慫人膽的狂妄,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一隻腳竟直接踩在了那張珍貴的紫檀案几上。
腳底的泥垢直接蹭在了精美的蜀灏敢律希@得格外刺眼。
他手裡拎著個空酒壺,像是拎著一隻剛打死的兔子,大著舌頭嚷道:“老子這酒才剛剛恰出點味兒來!那個跳舞的小娘皮做麼子停咯?接著跳啊!”
說著,他醉眼惺忪地指著主位上的劉靖,極其囂張地揮了揮手:“姓劉的!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酒沒喝夠,舞沒看爽,哪鍋敢走?!”
“給我坐下!把好酒都端上來!今晚不把我伺候爽咯,這廬陵城你嗦了不算!”
大堂內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剛剛欠身準備離席的寨主都僵在了半空,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這雷豹簡直是在找死啊!
在節度使的府邸,公然命令節帥不準散席?
這哪裡是做客,這分明是要騎在官府頭上拉屎!
盤龍寨席位上,盤虎臉色慘白,死死按住阿盈的手,生怕她出聲。
阿盈則是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不知死活的雷豹,心裡既覺得荒唐,又隱隱覺得劉靖是個“軟腳蝦”,竟然被人指著鼻子罵都不吭聲。
就在眾人以為劉靖會像之前那樣溫言安撫時。
主位之上,劉靖忽地笑了。
那笑容如春風般和煦,他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慢條斯理。
他先是伸手整理了一下寬大的紫袍袖口,然後輕輕拂去了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優雅得就像是一位即將登臺撫琴的大家,絲毫看不出半點要動手的跡象。
隨即,劉靖動了。
不少寨主眼中閃過一絲譏諷,雷火洞主更是得意地靠在椅背上,等著看這位節帥低頭。
然而,下一瞬——
“既不想走,那便永遠留下吧。”
話音未落,異變突起。
在阿盈的瞳孔深處,這一幕變得極其詭異且漫長,彷彿整個世界的時間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拉長、切碎。
她看到劉靖明明是在緩步前行,步伐並不快,甚至帶著幾分閒庭信步的慵懶。
可那襲寬大的紫色官袍卻像是遭遇了山巔的罡風,衣袂瘋狂向後翻卷,發出獵獵的撕裂聲。
他頭上的烏黑髮絲並不隨著步伐起伏,而是如同靜止般懸浮在半空,只有髮梢在劇烈震顫。
那一瞬間,阿盈的眼睛欺騙了她。
在所有人的眼底,劉靖的身影似乎還在原地,但空氣中卻傳來了一聲淒厲的撕裂聲——那是極速移動帶起的裂帛爆鳴。
沒有那種大開大合的助跑,也沒有那種面目猙獰的蓄力。
劉靖甚至連手中的酒杯都沒有放下。
他只是身形微微一晃,整個人便如同鬼魅般跨越了兩丈的距離,突兀地出現在了雷豹的面前。
紫色的官袍在空中翻飛,宛如一朵盛開的紫雲,而在那雲霧之下,一條腿如同潛伏已久的毒龍,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轟然鑽出。
太快了!
快到雷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他臉上的囂張表情甚至還沒來得及凝固,瞳孔中就已經倒映出了那隻極速放大的官靴。
如同一張被抽去了中間畫面的靜止畫卷,直接閃現到了雷豹的面前。
“嘭——!!”
那不是皮肉相撞的聲音,那是骨骼與內臟在瞬間被巨力擠壓、崩碎的悶響。
在時間的縫隙裡,如果此時有人能看清那一瞬間的細節,會發現劉靖這一腳並沒有踹在雷豹的肚子上,而是精準地點在了他的胸骨正中——那裡是人體最脆弱的“膻中穴”。
可對於劉靖而言。
這一腳踹在哪裡,其實並無分別。
一力降十會。
在絕對的暴力面前,雷豹那引以為傲的橫練筋肉,脆弱得就像是一個剛剛糊好的紙紮人,觸之即碎。
雷豹那壯碩如牛的身軀,在這一瞬間發生了一種詭異的形變。
他的後背猛然拱起,就像是被一根無形的巨柱從正面貫穿。
身上的迮墼诒巢克查g炸裂成無數碎片,如同漫天飛舞的蝴蝶。
緊接著,他整個人便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悽慘的弧線。
黑水洞趙寨主眼皮狂跳,眼睜睜看著那坨肉山從自己頭頂飛過,甚至能看清雷豹眼珠暴突、嘴巴大張卻發不出聲音的驚恐模樣。
足足飛出兩丈遠,“轟”的一聲,雷豹重重砸在大堂中央的紅毯上。
巨大的衝擊力甚至讓紅毯下的青石地板都龜裂開來,揚起一陣細微的塵土。
“噗——!”
雷豹張口噴出一大口夾雜著破碎內臟塊的血霧,胸口詭異地凹陷下去,手中的酒杯早已不知飛向何處,整個人像只死蝦一樣蜷縮在地,痛苦地抽搐著。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傻了,甚至忘了呼吸。
對於盤龍寨的少女阿盈來說,今晚原本是一場極其無聊且令人失望的宴席。
她坐在阿爹盤虎的身旁,手裡把玩著一隻銀盃,目光卻一直在偷偷打量著主位上的那個年輕男人。
那個叫劉靖的節度使生得太好看了,眉眼如畫,皮膚白淨得像個娘們。
“哼,果然是個沒卵蛋的軟腳蝦。”
當雷豹指著劉靖鼻子罵的時候,阿盈在心裡狠狠地鄙視了一番:“被人欺負到這份上都不敢吭聲,還當什麼節度使?這要是換了我們山裡的細伢子,早就把那姓雷的狗腦殼擰下來當球踢咯。”
然而,就在她百無聊賴地想著這些的時候,那個一直溫吞吞的男人,動了。
那一瞬間,阿盈只覺得眼前一花。緊接著便是“嘭”的一聲悶響。
當她再次看清時,那個不可一世的雷豹已經像只爛泥一樣貼在了地上。
而那個原本在她眼中是個“軟腳蝦”的男人,正站在那裡,衣襬微動,神情漠然。
就在這一眨眼的功夫,阿盈看清了他的側臉。
我的個乖乖,這細伢子長得真系(是)好看得要命!
那鼻樑挺得像座孤峰,下巴尖削得就像是用寨子裡最快的彎刀刮出來的一樣,利落得很。
火光一照,他身上那件紫得發亮的衣裳,上面的金線像活蛇一樣在遊動,死死纏在他身上。
幾根頭髮絲飛起來,擋住了一點眼睛。那眼睛裡沒得一點人氣,冷冰冰的,像極了深山老林裡那些等著恰(吃)人的精怪,又像是阿奶講過的山神老爺顯靈了一樣。
明明長得比寨子裡最俏的娘們還俊,可怎麼就這麼嚇人呢?
看得阿盈怕得要死,又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劉靖緩緩收回右腿,紫色的衣襬隨著動作輕輕垂落,重新遮住了那雙一塵不染的官靴。
他站在原地,微微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杯。
杯中,那琥珀色的酒液依舊滿滿當當,竟是一滴未灑!
他輕輕撣了撣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雷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既不通教化,不懂尊卑,那便是披著人皮的野獸。”
“既是野獸,何配與人對飲?”
既是野獸,何配與人對飲?
這句話傳入阿盈耳中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隨即開始了劇烈的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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