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一封由潛伏在洛陽的細作,拼死送出的蠟丸密信。
密信稱,後梁皇帝朱溫在穩定了中原局勢後,已開始頻頻調動兵馬,兵鋒隱隱指向西面的岐國李茂貞。
王建深知唇亡齒寒的道理,一旦朱溫解決了岐國,下一個目標,必然就是他富庶的西川。
“不能再等了!”
王建將密信拍在桌上,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再以‘唐臣’自居,便是自縛手腳!
唯有稱帝,才能名正言順地徵兵、加稅,總攬西川所有力量,以應對朱溫的威脅!
他必須搶在朱溫動手之前,收攏西川內部大權,將“蜀王”的威望,徹底轉化為“皇帝”的絕對權力。
於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勸進”大戲,便提上了日程。
這一日,王建特意召集文武百官,在成都皇城的大殿上。
殿內燭火通明,薰香繚繞,卻掩不住一股壓抑的氣氛。
他高坐於雕龍畫鳳的御座之上,座下鋪陳著一張斑斕猛虎之皮,盡顯其梟雄本色。
然而,他一開口,卻並非什麼豪言壯語,而是嚎啕大哭。
這一哭,驚天地泣鬼神,聲震殿宇,彷彿真的哭瞎了雙眼。
他一邊哭一邊捶胸頓足,鼻涕眼淚一大把,哭得撕心裂肺:“先帝啊!大唐啊!臣無能啊!”
“不能手刃朱溫逆伲锓錾琊ⅲ〕夹难e苦啊!”
他這一哭,底下的文武百官,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也都得跟著哭。
一時間,大殿內哭聲震天,如喪考妣。
有人哭得面紅耳赤,有人哭得聲嘶力竭,還有人哭得虛脫,被親兵悄悄抬了出去。
不知道的還以為王建家裡出了什麼天大的喪事。
有官員哭得比王建還真切,只為博得“忠君”的美名,也有人悄悄觀察王建的臉色,揣摩著他的心思。
在人群的角落裡,鬚髮皆白的前唐老臣馮涓,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悲哀。
他沒有哭,只是身體在微微顫抖。
他想站出來,想大聲斥責這場鬧劇!
但他知道,自己一開口,換來的不是什麼忠臣的讚譽,而是人頭落地。
他看著王建那張“悲痛欲絕”的臉,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他知道,這哭聲不是為大唐而鳴,而是為新朝的誕生奏響的序曲。
馮涓心中一片悲涼。
想他馮涓,一生自詡風骨,如今卻要在這殿上,看一個殺驢販子演戲。
他甚至可以預見到,為了彰顯“寬宏”,這王建稱帝后,非但不會殺他,反而會予以重用,將他當成一個“前朝忠臣”的牌坊立起來。
而他,為了家族存續,恐怕還不得不接受這份屈辱的“恩寵”。
日後,或許還要在這位“無賴新主”的朝堂上,繼續扮演那個死諫的忠臣角色。
這,才是最大的悲哀。
王建的內心,此刻卻是一片火熱。
他一邊哭,一邊用袖子擋住臉,心裡卻在冷笑。
哭吧,都給耶耶我好好哭!
哭得越大聲,耶耶我這皇帝當得就越名正言順!
朱溫那廝篡位,天下人罵他。
耶耶我這是被你們‘逼’上位的,是為了天下蒼生,誰敢罵我?
這哭戲,足足演了三天。
三天後,王建哭得嗓子都啞了,眼睛腫得像桃子,面容憔悴,彷彿真成了為唐室江山肝腸寸斷的忠臣。
他這場精心策劃的做派,戲做足了,也為接下來的登基大典造足了聲勢。
此時,以心腹质宽f莊為首的幾位大臣,神情肅穆地站了出來。
他們對著王建長揖及地,聲音沉重而有力。
“大王!唐祚已終,天命不可以久曠。”
“今大王德被西川,功蓋天下,正當順天應人,以安社稷。”
“臣等冒死請大王正大位,以慰萬民之望!”
他們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聽起來莊嚴無比。
緊接著,大將張武也跨前一步,抱拳沉聲道:“大王!將士們久隨大王征戰,只為求一安穩盛世。”
“如今天下紛亂,唯大王可止戈息武。”
“將士們只認大王,若大王不登大寶,恐軍心不穩,徒增變數!”
一文一武,一言一辭,將“天命”、“民心”、“軍心”這三座大山,穩穩地壓在了王建的肩頭。
王建聞言,立刻從悲痛中“驚醒”,他霍然起身,連連擺手,語氣急切而堅定,彷彿在捍衛最後的忠铡�
“不可!諸公此言,是陷本王於不義!”
“本王世受唐恩,雖社稷傾覆,但忠義之心,未敢一日忘懷。”
“豈可效仿國伲写舜勰嬷拢俊�
他眼角餘光掃過殿內,那些哭得真切的官員此刻都屏息凝神,而那些面露猶豫的,則被他身邊的親衛暗中記錄在冊。
韋莊等人再次叩首,語氣愈發懇切,彷彿在為天下蒼生請命。
“大王!此非為大王一人之私,乃為西川百萬生靈之計!”
“今天下分崩,民不聊生,唯大王可為天下主。”
“若大王堅辭不受,是置萬民於水火而不顧也!”
“臣等再請大王,為天下計,勉承大寶!”
老臣馮涓看著這群言辭鑿鑿、滿口“天下蒼生”的勸進者,終於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他知道,大唐,是真的亡了。
在這些冠冕堂皇的言辭之下,不過是赤裸裸的權欲罷了。
再三推辭,再三勸進。
這場經典的“三辭三讓”的君臣大戲,在王建和他的臣子們之間,表演得滴水不漏,將所有儀程走得完美無缺。
最後,王建“無奈”地長嘆一聲,他走到大殿門口,望著陰沉的天空,聲音中充滿了沉重。
“罷了……既然天命如此,民心所向,孤……便為天下蒼生,揹負這萬世罵名吧!”
當日,九月二十五日,王建在成都即皇帝位,國號大蜀,建元武成。
他大赦天下,大封百官,冊立太子!
那個曾經的殺驢販子,終於穿上了明黃色的龍袍,坐在了夢寐以求的龍椅之上。
他用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戲,完成了從市井無賴到九五之尊的嬗變,也向天下昭示。
在亂世之中,有時最“不要臉”的求存之道,反而是最有效的生存。
……
訊息傳到歙州時,劉靖正與青陽散人對弈。
窗外,春雨淅瀝,打在青瓦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屋內,棋盤上的黑白子犬牙交錯,戰局正酣。
聽完彙報,劉靖手中的黑子“啪”地一聲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哭三天就能哭出一個皇帝來?”
“這王建的演技,比他的刀法好多了。”
“不去梨園唱戲,可惜了這身板。”
他表面上雲淡風輕,內心卻思緒萬千。
他想起了為王建策劃這場大戲的首席质俊f莊。
此人可不簡單。
在劉靖的記憶中,他不僅僅是一個輔佐新君的政客,更是寫下過“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這樣千古名句的晚唐大詩人。
劉靖甚至還背得出他那首描繪黃巢之亂的長詩《秦婦吟》,那裡面寫盡了長安城陷落時的慘狀與人間地獄。
一個親歷過那般亂世殘酷、有著極高文學造詣的詩人,如今卻心甘情願地為一個殺驢販子出身的無賴,謩澮粓龇Q帝的鬧劇。
這其中的滋味,該有多複雜?
是徹底對舊時代失望了,還是在禮崩樂壞的世道里,為自己、也為一方生靈,尋找一個可以安身立命之所?
劉靖搖了搖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
他知道,現在不是感慨這些的時候。
王建稱帝,意味著天下局勢這潭死水,被扔進了一塊巨石,漣漪已經盪開,更大的波浪還在後面。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青陽散人那雙眼睛。
青陽散人聽完劉靖對王建“演技”的評價,並未直接接話,而是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目光卻落在了那份關於王建稱帝的軍報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感慨:“一個殺驢販私鹽的無賴,如今也要登臺唱戲,演一出君臨天下的大戲。”
“可這出戏,光有他一個武夫在臺上演,是撐不起來的。”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向劉靖:“為他寫勸進表的,為他定國號、擬年號的,為他粉飾太平、昭告天下的,不還得是那些曾侍奉前朝的文人墨客嗎?”
見劉靖不語,他才微微一笑,捻著鬍鬚說道:“亂世之中,讀書人的風骨,最是難得。”
“能尋一處安身立命之所,延續家族香火,已是邀天之幸。”
“至於所事何人,是忠是奸,怕是早已顧不得了。”
“主公,這天下的大戲,才剛剛開場呢。”
“大家都在演,就看誰先演砸了。”
劉靖望向窗外翻滾的烏雲,眼中精光一閃。
“演吧,讓他們盡情地演。”
他輕敲桌面,聲音沉穩而有力:“等我的玄山都練成了,我會讓他們知道!”
“這天下,究竟是誰說了算!”
第347章 寧國軍節度使
雨後的歙州城,被洗得纖塵不染,連空氣中都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
屋簷上的殘雨順著青黑色的瓦當滴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砸出清脆的“滴答”聲,濺起細小的水花。
一縷掙脫了厚重雲層的陽光,斜斜地穿過糊著白麻紙的窗欞,在棋盤上投下一片斑駁陸離的光影,將那黑白玉石棋子照得溫潤通透。
儘管已是三月,但連綿的春雨帶走了最後一絲暖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溼冷的寒氣。
閣內,一隻精緻的紅泥小火爐燒得正旺,爐中頂級的銀絲炭無煙無味,正散發著融融暖意,驅散了室內的寒氣。
爐上煨著的茶湯,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棋盤上,黑白二子已廝殺至中盤,大龍交錯,局勢犬牙交錯,兇險異常。
劉靖手執一枚溫潤的黑玉棋子,指尖摩挲著棋子冰涼的觸感,卻久久沒有落下。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眼前的棋局與窗外初晴的天光,還在回味著方才那條千里之外的訊息。
西川的王建,那個曾經的殺驢販私鹽出身的梟雄,在成都即皇帝位,建元武成,國號大蜀。
“主公。”
上一篇: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