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諸位父老鄉親!”
他的聲音,蓋過了所有的哭聲與祝丁�
“我知諸位心中有恨!有怨!更有那血海深仇未報!”
“盧公在天有靈,亦在看著我等!”
蘇哲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劉靖所在的方向,聲音愈發高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裡迸發出來的。
“但我等今日在此,不應只有悲泣!我等更應祈求上蒼,讓我饒州的新主——劉刺史,能聽到我等的呼聲!”
“祈求他,能早日興正義之師,踏破撫州,手刃危氏逆伲瑸楸R公報此血仇!為我饒州慘死的數萬百姓,討回一個公道!”
這一番話,如同一瓢滾油,猛地澆進了烈火之中。
原本只是壓抑哭泣的百姓,情緒瞬間被點燃。
一名滿臉皺紋的老嫗第一個反應過來,她顫顫巍巍地跪倒在地,朝著刺史府的方向,重重地叩首,嘶聲哭喊:“求刺史為吾等報仇!”
“手刃危伲 �
呼啦啦一下,祠堂內外的百姓跪倒了一大片,無數雙充斥著血淚與期盼的眼睛,不再是茫然四顧,而是有了一個共同的方向。
那不是懇求,那是一份沉重如山的託付,是一股足以燎原的滔天民意。
人群中的劉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蘇哲,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這個自己從塵埃裡撿起來的讀書人,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他不僅讀懂了自己的來意,更用最聰明的方式,將這份“大義”,這份“民心”,淬鍊成了一把最鋒利的刀,親手遞到了自己的面前。
劉靖沒有再隱藏身形。
他緩緩走出人群,在萬眾矚目之下,對著那跪倒的萬民,深深一拜。
大義,在此。
民心,在此。
他的刀,已不得不出鞘。
最後一站,是鄱陽湖畔。
還未靠近,那股驚天動地的喧騰便撲面而來。
百名工匠的號子聲、斧鑿聲、錘擊聲、鋸木聲匯成一片雄渾激昂的交響。
一座巨大的船塢,龐大的雛形已經顯現。
甘寧黝黑的臉龐上滿是汗水,目光中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亢奮光芒。
他見到劉靖前來,大笑著迎了上來,指著船塢中央那剛剛鋪設完畢、宛如巨獸脊樑的巨大龍骨,唾沫橫飛地對劉靖喊道。
“主公您看!這條龍骨!用的是從南邊深山裡邅淼陌倌觇F木,堅逾鋼鐵!”
“光是尋它、伐它、咚突税硟蓚月功夫!外面還要再包上煉好的鐵皮!俺敢擔保,一旦建成,便是那危全諷最得意的樓船,也休想撞爛它!”
他領著劉靖走上高臺,指點著那龐大的船體骨架,繼續吼道:“船身兩側,俺按照主公的圖紙,預留了十二個八牛弩的射擊位!”
“前後更有兩座望樓,高三丈,視野開闊!”
“船艙分三層,下層載兵,中層為槳手與弩手,上層甲板寬闊,足以列陣!”
“再配上咱們的雷震子,到時候順江而下,他那百十艘小舢板,在我這艘鉅艦面前,就是一群紙糊的燈唬 �
“便是他引以為傲的主力樓船,俺也有信心一頭給它撞個對穿!”
甘寧吼得口乾舌燥,眼中滿是期待,等著主公的誇獎。
劉靖靜靜地聽著,感受著腳下木臺傳來的陣陣震動,聞著空氣中瀰漫的桐油與木屑的混合氣息。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下高臺,親手撫摸著那冰冷而堅硬的龍骨,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讚許。
唐時的戰船,主力為五牙大艦。
不過五牙大艦雖大,卻只能在大江大河上行駛,遇到河道狹窄,水位不高的支流,下場就是擱湣�
而且,五牙大艦造價高昂,即便是掌控江南之地的楊吳,麾下水師也不過十來艘。
南方真正的主力戰船,是李皋車輪戰船。
此船由李唐皇室李皋發明,相比五牙大艦那龐大的體型要短小精悍,船體兩側安裝人力踩踏驅動的木葉輪推進裝置,人力加上風力,使得車輪戰船行進迅捷,進退自如。
如今南方各個藩鎮麾下水師之中,多為車輪戰船。
眼下甘寧督造的戰船,是劉靖借鑑了後世兩宋時期,擁有水密隔艙的樓船以及多槳船的優點,輔以多名造船大匠研製出的戰船。
因為有水密隔艙的存在,船體相較五牙大艦更加穩固,抗風浪能力更強,能適應多種水域。
其主要殺傷手段,就是那搭配雷震子使用的十二張八牛弩。
甚至,等到冶鐵鍊鋼工藝成熟,神威大炮輕量化後,可以將陸炮搬上船。
到了那時,憑藉大炮的超遠射程,水戰將會被改寫。
“甘寧,辛苦了。”
他轉過身,拍了拍甘寧的肩膀,聲音不大,卻讓甘寧激動得渾身一顫。
“你做的,比我想的還要好。”
得到肯定的甘寧,咧開大嘴,剛想說些什麼,劉靖卻話鋒一轉,問出了一個讓他始料未及的問題。
“我問你,此船轉向,用何法?”
甘寧一愣,隨即挺起胸膛,傲然道:“主公放心!此等鉅艦,非尋常舵槳可動。俺尋訪了數十名老船匠,用的是江東最大的‘尾舵槳’,長三丈,需八名壯漢合力,方能操控!轉動雖慢,但勝在穩妥!”
這是這個時代造船技術的巔峰,也是甘寧最得意的地方之一。
然而,劉靖聽完,卻緩緩搖了搖頭。
“太慢了,也太費力了。”
他在甘寧和周圍一眾老船匠驚愕的目光中,隨手撿起一塊木板和一根炭筆,在上面迅速勾勒出一個奇怪的形狀。
“你看。”
劉靖指著圖紙:“若將舵置於船尾,中開一軸,使其可以左右轉動,再以槓桿連線,如此一來,只需一人,便可輕鬆操控。且轉向之靈活,十倍於尾舵槳!”
這番話,這個簡單的圖紙,在甘寧和那群老船匠的眼中,不亞於一道驚雷!
他們造了一輩子船,從未想過“舵”還可以這樣裝!
“神……神乎其技!”
一名鬍子花白的老船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顫抖地看著那張圖紙。
甘寧更是雙目圓瞪,死死地盯著那張圖,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種利用這種“新舵”的水戰之法,一股狂喜與敬畏交織的情緒直衝天靈蓋!
劉靖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丟下炭筆,目光越過眼前的船塢,望向了煙波浩渺的鄱陽湖,以及更遙遠的、輿圖上的那條奔騰不息的大江。
他的聲音,變得悠遠而宏大。
“甘寧,這艘船,只是一個開始。”
“我要你造的,不是一艘能撞沉危全諷樓船的戰艦。”
“我要你造的,是一支能縱橫大江,東出入海,掃平江南所有水系的無敵艦隊!”
“這天下,不止有信江,更有長江!”
“長江之外,更有那無盡的大海!你的舞臺,不該只在這小小的鄱陽湖之內。”
“你,可願隨我,去見識一下那真正的波瀾壯闊?”
自打穿越後,劉靖畫大餅的技術愈發醇熟,甚至已經到了信手拈來的地步,且絲毫不做作。
甘寧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這份尊重,這份期許,比任何金銀賞賜都更能擊中甘寧的內心。
他再也按捺不住,單膝重重跪地,將頭顱深深低下,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嘶啞!
“末將甘寧,願為興霸!為主公,征服天下之水!”
劉靖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場面,看著那正在被一點點鍛造成型的戰爭機器,感受著腳下木臺傳來的陣陣震動,他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制勝之策,即將被牢牢握在手中。
民心、大義、利器。
當這三幅畫面在劉靖腦中清晰地定格,他再無半分停留,勒轉馬頭,率領玄山都親衛,如同一支離弦之箭,直奔此次大戰的最前沿——餘干縣。
他知道,自己親手種下的種子,已經開始在饒州大地上生根發芽。
現在,是時候去砍掉那些擋在陽光前、早已腐朽的枯枝爛葉了。
……
第316章 聯姻?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
饒州境內,數萬名被徵發的民夫推著獨輪車,挑著扁擔,匯成一條條奔騰不息的洪流。
海量的糧草、軍械、帳篷等輜重,源源不斷地從歙州、從鄱陽,彙集向西邊的餘干縣。
如此大的動靜,旌旗招展,塵土蔽日,根本瞞不過任何有心人的耳目。
洪州,鎮南軍節度使府。
殿內,四角擺放的巨大冰盆散發著絲絲涼氣,卻絲毫驅不散贛王鍾匡時內心的燥熱與惶恐。
他坐立不安地在殿中來回踱步,華美的袍服下襬在光潔的地磚上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更添幾分煩亂。
“報——”
一聲嘶啞而急促的呼喊從殿外傳來,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一名風塵僕僕、渾身被汗水與泥水浸透的斥候,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他因力竭而站立不穩,“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哭腔:
“大王!饒州……饒州劉靖,盡起大軍,已至餘干!其軍勢浩大,糧草輜重,遮天蔽日,看其方向……正向西來!”
“哐當!”
“哐當!”
一聲清脆欲裂的巨響。
那隻鍾匡時一直緊握在手中把玩、價值連城的前朝白玉茶盞,從他微微顫抖的指間滑落,在堅硬的青石板上摔得支離破碎。
然而,鍾匡時彷彿沒有聽到那刺耳的碎裂聲。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地上那一片狼藉的、刺眼的白,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的,彷彿不是碎裂的玉,而是自己即將四分五裂的江山。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猛地竄起,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他臉色煞白,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王座之上,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西進……他果然是衝著本王來的……”
“大王息怒!”“大王!”
一聲沉喝,如洪鐘大呂,在空曠的大殿中轟然炸響。
“此時,切莫自亂陣腳!”
首席质筷愊罂觳缴锨埃瑢χЩ曷淦堑溺娍飼r深深一揖,他的聲音依舊沉穩,試圖在這即將崩塌的局勢中,撐起最後一根樑柱。
“劉靖此人,自起兵以來,最重‘大義’名分。”
“他入主饒州,打的是奉大王之令、馳援洪州、共討危俚钠焯枺耸乱褌鞅榻鳌!�
“若是此刻他悍然西進,轉而攻打盟友之所在的洪州,便是背信棄義之舉。”
“他在江西並無根基,全賴聲名立足,此等自毀長城、自斷臂膀的蠢行,以劉靖之智,斷然不會做!”
這番有理有據的分析,如同一劑定心丸,讓鍾匡時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復了些許。
他眼中的慌亂也隨之褪去幾分。
是啊,劉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會做這種蠢事。
但下一刻,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陳象,聲音嘶啞地苦笑道:“陳卿,你說得對。”
“眼下他不打,可往後呢?!往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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