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296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而是舊時代的結束。

第269章 他鄉遇故知

  罵了一陣劉靖,知曉饒州要不回來,鍾匡時最終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不然還能怎麼辦呢?

  他如今正處內憂外患之際,楊吳雖退兵,可依舊留有兩三萬大軍駐守江州,虎視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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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麾下引為倚仗的鎮南軍,則損失慘重,局勢可謂是風雨飄搖。

  他甚至只能在心底一遍遍地安慰自己,饒州在劉靖手裡,總比在危氏兄弟手裡要好上不少……

  持續了數月的江西動亂,總算重歸平靜。

  但這份平靜之下,湧動著因劉靖強勢入主饒州而掀起的暗流。

  另一邊,蘇州戰場已成血肉磨坊。

  正如青陽散人所言,錢鏐雖失了問鼎天下的雄心,可畢竟是與楊行密這等亂世豪傑纏鬥了十餘年的老江湖,麾下皆是百戰悍卒,又有顧全武等一眾將帥,遠非久不動刀兵的江西可比。

  隨著顧全武率大軍馳援,雙方殺得天昏地暗,難解難分。

  與此同時,錢鏐軍在溫州、處州卻連戰連捷,盧約被打得只能困守孤城,苟延殘喘。

  湖南方面,雷彥恭得了楊渥的支援,也暫時頂住了馬殷的猛攻,戰局陷入僵持。

  天下依舊紛亂如沸。

  而劉靖,則死死抓住這來之不易的間隙,瘋狂消化著他的戰果。

  民政上,隨著一批批新任官員與胥吏的就位,整個饒州不需劉靖再耗費太多心神。

  他終於能騰出手來。

  整軍!

  吳鳳嶺一戰,俘虜一萬三千餘人,外加兩三萬隨軍民夫。

  劉靖剔除老弱,從中挑選出八千精壯,與先前收編的三千降卒一同打散重編。

  算上風、林二軍、騎兵營以及玄山都牙軍,劉靖麾下兵卒暴增至兩萬。

  這是真正的兩萬大軍!

  人人皆可戰!

  鄱陽郡城外,大營。

  校場之上,近兩萬兵卒列成一個個沉默的方陣,旌旗如林,肅殺之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高臺之上,劉靖一身玄甲,身姿筆挺,目光如電,英武不凡。

  “此番大戰,有功者,必賞!”

  劉靖的聲音,透過內力加持,清晰地砸進每個人的耳朵。

  “傳我軍令!”

  “凡風、林二軍參戰將士,軍功之外,賞錢五貫!”

  “陣亡將士,撫卹金三倍發放!家中子弟,優先錄入學堂,免束脩!”

  話音落下,風、林二軍的方陣之中,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呼!

  而那些新降計程車卒,則個個瞪圓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須知,這五貫錢可是軍功之外的賞錢。

  軍功另算!

  劉靖抬手虛壓,喧鬧的校場再次安靜。

  “自今日起,我軍增設‘火熾’、‘山敢’二軍!”

  “命!原風旭軍副指揮康博,升任火熾軍都指揮使!”

  “原風旭軍校尉柴根兒,升任火熾軍副使!康博鎮守歙州,暫由柴根兒統領全軍!”

  “命!原騎兵營都尉秦揚名(病秧子),升任山敢軍都指揮使!”

  “原林霄軍指揮牛尾兒,升任山敢軍副使!”

  被點到名字的幾人,個個挺直了胸膛,臉龐漲紅,巨大的喜悅幾乎要衝破胸膛。

  “另,提拔風、林二軍中有功之士三百七十二人,充任火、山二軍各級軍官!”

  話音剛落,一隊隊親衛抬著一口口沉重的大箱子走上高臺。

  “嘩啦——”

  親衛隊長一腳踹開最前面的一口箱子。

  黃澄澄的銅錢從箱中傾瀉而出,在日光下堆成一座刺眼的小山。

  “賞!”

  劉靖只說了一個字。

  整個校場,徹底瘋了!

  高臺之上,季仲看著那一張張因狂喜而扭曲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歎服。

  賞罰分明。

  說起來簡單,但真正做起來,卻沒那麼簡單。

  這就好比視錢財如糞土一樣,簡簡單單六個字,嘴皮子一搭就行,是個人都會說,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古往今來,又有幾個?

  常言道,財帛動人心。

  對於上位而言,數萬,乃至數十萬貫的賞錢灑出去,需要極強的心智,以及極大的魄力。

  袁襲與莊三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們想到了更深的一層——主公此舉,不僅是收買人心,更是在用金錢和功名,為這支新生的軍隊,注入‘渴望’!

  整軍完畢後,大軍便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操練。

  降兵也有降兵的好處,因為當過兵,有底子在,所以經過最初幾日煉獄般的適應期後,他們很快便跟上了這種高強度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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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連小兵都算不上。

  他本是被強徵的民夫,後來被人稀裡糊塗塞了把刀,就成了兵。

  在吳鳳嶺,他被人潮裹挾著,衝進了那個讓他永生難忘的死亡峽谷。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可他活了下來,成了俘虜。

  幾個黑夜,他都在感謝老孃給他起了這個賤名。

  現在,他又成了一名兵。

  劉靖麾下,新編“山敢軍”的一名新兵。

  卯時,天色未明。

  尖銳的哨聲刺破夢境,將張二狗猛地驚醒。

  他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穿上那身還不合身的軍服。

  身邊的同伴們睡眼惺忪,嘴裡罵罵咧咧,動作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遲到,要挨鞭子。

  執法隊那幫臭丘八,下手可沒個輕重,手裡的鞭子那是往死裡掄。

  半刻鐘後,所有人已在校場列隊完畢。

  “跑!”

  隊率一聲怒吼。

  一天的操練,開始了。

  負重十斤,跑五里。

  這只是開胃菜。

  張二狗咬著牙,混在隊伍裡,每次呼吸都感覺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兩條腿痠的可怕。

  他以前在彭娭校^的操練,不過是列一列隊,揮幾下刀,糊弄差事。

  可在這裡,操練,是真的會要人命!

  跑完步,是佇列訓練。

  一個時辰,站在毒日頭底下,紋絲不動。

  汗水流進眼睛裡,又澀又疼。

  張二狗感覺自己隨時都會倒下去。

  可他不敢。

  他親眼看到旁邊一個新兵晃了一下,巡視的軍法官一鞭子就抽了過去,背上立刻裂開一道血口。

  午時。

  終於熬到了吃飯。

  張二狗拖著散架般的身體,跟著隊伍挪到食堂。

  當他聞到那股濃郁的飯菜香氣時,所有的疲憊,彷彿都減輕了幾分。

  飯桶裡,是冒著騰騰熱氣、粒粒分明的乾飯!

  不是那種摻和了大量野菜,半乾半稀的糊糊,也不是混著穀殼麥麩和沙土的糙米,而是實實在在的飽滿米飯!

  菜是大鍋燉的肉,肉塊不多,也輪不到他,但菜湯上那層飄蕩的油花,卻是實實在在,在陽光下閃著金光,饞得人直流口水。

  張二狗端著木碗,手有些抖。

  他甚至荒唐地想,這莫不是一頓斷頭飯?

  吃飽了好上路?

  他看著身邊同樣是降兵的同伴,一個個都愣在那裡,不敢伸手。

  直到一個伙伕不耐煩地吼道:“看什麼看!不吃就滾!後面的人還等著呢!”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瘋了一樣地衝上去搶飯。

  張二狗狠狠扒了一大口飯。

  米飯的香氣瞬間充斥口腔,沒有一絲沙土的硌牙感,只有穀物最純粹的甘甜。

  他想起了在彭娭校麄兂缘氖鞘颤N?

  是能把牙硌掉、混著沙石的黴變粟米餅!

  是喝了能拉一晚上肚子的渾濁菜湯!

  軍官們剋扣軍糧,他們能分到的,不過是牲口的食料!

  “他孃的……這飯……是人吃的飯……”

  身邊一個同伴,一邊把臉埋在碗裡,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眼淚和著飯一起吞進了肚子。

  “哭個屁!”

  另一個漢子狠狠嚼著米飯,彷彿要將以往的委屈全部吞下,眼眶紅紅的。

  “老子當兵五年,頭一次吃到嘴裡沒沙子的飯!跟著劉刺史,咱們是人!不是牲口!”

  “沒錯!昨天那錢山看見沒?只要咱們肯賣命,就有好日子過!總比跟著姓彭的,當狗還吃不飽強!”

  聽著同伴們的議論,張二狗扒飯的動作更快了。

  吃飽了,才有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