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141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一應錢財珠寶,都被洗劫一空。

  “發了,發了!”

  牙城內,看著滿滿一屋子金銀銅錢,校尉雙眼放光。

  張康中呼吸也有些急促,吩咐道:“老規矩,俺拿五成,你等校尉、旅長分三成,剩下的兩成分給弟兄們。分完錢,咱們立即出城!”

  “現在就走?”

  校尉一愣。

  張康中喝罵道:“你他孃的狗腦子啊,他說明日正午就明日正午?咱們得防著一手,就算那劉俜椿冢寡e也不好追擊。”

  “都尉英明!”

  校尉連連點頭,順手拍了一記馬屁。

  很快,分贓完畢。

  普通士兵即便只拿兩成,可四百餘人,每人也能到手二三十貫。

  況且,那幫士兵也不是好東西,先前劫掠之時,不少人趁亂偷藏了錢財,張康中並未挑明,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深夜。

  西城城門悄悄開啟,四百餘名士兵護送著七八輛牛車出了城。

  不遠處的軍營中,狗子小跑著進了帳篷:“監鎮,監鎮,那幫守軍果然趁夜跑了。”

  “嗯。”

  劉靖點點頭,吩咐道:“進城,接管休寧縣。”

  “監鎮,要不要……”

  李松話音未落,後腦勺上就捱了一巴掌。

  劉靖狠狠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當老子今天發的誓是放屁?還是你想老子斷子絕孫?”

  “俺錯了,俺一時豬油蒙了心。”

  李松捂著後腦勺,趕忙認錯。

第162章 擋兄弟們的財路,只好送他上路

  進了城後,劉靖第一時間派人盤查了武庫、糧倉以及公廨戶房。

  不多時,隨軍書吏就前來彙報。

  “稟監鎮,戶房完好,戶籍等皆在。”

  “武庫軍械剩餘不少,各類甲冑三百餘,弓弩兵器等千餘。”

  “糧倉糧食共計六千一百餘石,草料六百餘石。”

  聽到糧倉裡的糧食數量,劉靖暗自鬆了口氣。

  還成,六千一百餘石,可以勻一些到郡城,以解燃眉之急。

  歙州各縣糧倉的糧食普遍不多,主要是歙州山多地寡,糧食勉強夠吃,時不時還需從揚州、潤州、宣州等地調糧。

  等另外三縣拿下後,他就要找錢鏐與鍾傳打秋風了。

  只需渡過這一兩個月艱難期,等到夏收、秋收,糧食就沒那麼緊張了。

  至於來年怎麼辦,到時候再想辦法。

  翌日。

  劉靖召集各個坊市的坊正、里正,來到被屠戮商賈、官員家中。

  不需他開口,那些女眷便哭哭啼啼地將事情說了一遍。

  很快,吳軍守軍屠戮商賈官員,姦淫女眷,劫掠錢財之事,透過這些坊正、里正之口傳遍全城。

  坊間傳聞嘛。

  這個坊市制度,著實好用。

  起碼對現在的劉靖而言,利大於弊。

  下午時分,三名傳令兵騎著馬從西邊賓士而來,進了城後,直奔牙城而去。

  見到三名傳令兵,劉靖當即問道:“婺源如何了?”

  為首的傳令兵答道:“監鎮,俺們去晚了一步,婺源守軍先一步跑了,臨走前將城內錢財洗劫一空。”

  “……”

  劉靖嘴角抽了抽。

  這他孃的……

  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熱茶,劉靖問道:“城中可安定?”

  傳令兵答道:“季都尉接管後,暫時安定了,但此前因吳軍大肆劫掠姦淫,致使不少百姓逃出城,城中如今不足萬人。”

  “無妨。”

  劉靖擺擺手。

  等過陣子安定了,這些逃出城的百姓自然而然會回來。

  劉靖吩咐道:“你回去告訴季仲,老樣子,暫時實行軍管,糧食統一分配。”

  “得令!”

  傳令兵高聲應道。

  劉靖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且下去歇息,用過飯再回去。”

  特殊時期,只能採用軍管。

  眼下還不是治理歙州的時候,至少也要打退陶雅的反撲,才算真正站穩腳跟。

  到了那時,才能騰出手來治理歙州這個的根據地。

  念及此處,劉靖遙遙望向北邊。

  也不知黟縣與祁門如何了。

  ……

  是夜。

  祁門縣外。

  一根粗長如長槍的箭矢,斜插在地面,連人帶馬,將一名士兵釘死在地上。

  殷紅的鮮血將地面染紅了大片,乾涸後變成黑褐色。

  “再敢言退者,斬!”

  牙城之內,守軍都尉陶義大馬金刀的坐在竹床之上,面色肅然,銳利的目光掃過前面的一眾校尉、旅帥。

  祁門乃是下縣,人口並不多,縣城人口算上週邊鄉村,也不過才堪堪五千。

  群山環繞,如果說整個歙州是八山一水一分田,那麼祁門縣就是九山半水半分田。

  地處偏僻,人口稀少,城內守軍自然也不多,只有三百餘,外加團練鄉兵三百。

  所謂團練兵,屬於半農半兵,每年農閒時集合操練一團時間,農忙時回家幹活,遇到戰事便集合,作為預備役或輔兵使用。

  但到了如今,已經變成一種徭役了。

  不但沒有餉錢可拿,還得自帶乾糧。

  陶義乃是陶雅遠房侄子,忠心自不必說,加上祁門佔據地利,所以面對劉靖派來的招降使者,根本沒有絲毫猶豫,親自操控車弩將其射殺。

  “得令!”

  眾人齊齊應道。

  “放心,待打退了偃耍淌仿受姎w來時,本官自會替你們向刺史請功。”震懾過後,陶義溫聲安慰了一句,隨後擺擺手:“你等各自回城樓鎮守,打起精神,偃藙窠挡怀桑謺挂u,不得不防。”

  “驃下告退!”

  幾人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出了牙城,幾人互相看了看,心思各異的離去了。

  北城城牆之上,見自家校尉回來了,李歡立即迎上去,滿臉期待的問:“哥哥,都尉怎麼說?”

  這旅長名喚張豬兒,並非是李歡的親兄弟,不過兩人是同鄉,入行伍之前,關係便十分要好。

  張豬兒搖了搖頭,沉聲道:“莫想了,都尉態度堅決,誰再言撤離,斬!”

  “這……”

  李歡面色一滯,旋即氣惱道:“刺史都被打退了,咱們還在這堅守有甚意思,索性不如帶些錢財歸鄉。”

  “小聲些!”

  張豬兒低喝一聲,狠狠瞪了他一眼,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這才壓低聲音道:“你他孃的不要命啦,這話要是傳到都尉耳中,鐵定拿你作筏子,到時候老子也保不住你。”

  李歡苦著臉道:“哥哥,俺們多久沒回去過了,上次歸家還是三年前,俺家那小子都不認得俺了!”

  “那也沒法子,都尉心意已決。”

  張豬兒微微嘆了口氣。

  “俺就是覺著可惜,這麼好的機會,憑白放走了。咱們出生入死,不就是求財麼,眼下幹一票,下半輩子就不用愁了。哪怕明天就死了,也能給父母妻兒留下一筆遺澤,吃穿不愁。”

  李歡說著,冷笑一聲:“他倒是想的好,刺史是他叔伯,守住了城,立了功,升官發財,好處全讓他佔了,卻讓俺們賣命送死。”

  張豬兒無奈道:“誰讓咱們命不好,沒個刺史叔伯呢。讓弟兄們警醒些,防止偃艘挂u,俺先去睡會兒。”

  交代完,張豬兒一路走進城樓裡,躺在角落裡的竹床上,緩緩閉上眼睛。

  也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他緩緩睜開眼睛。

  眼前的一幕,卻讓他悚然一驚,整個人噌的一下坐起身。

  藉著火把昏黃的光線,只見城樓之中,擠滿了人,正齊刷刷盯著他。

  這些士兵目光怪異,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顯得格外瘮人。

  為首之人,正是李歡。

  咕咚!

  張豬兒嚥了口唾沫,壯著膽子呵斥一聲:“你等不去值差,圍在這裡作甚!”

  然而,在場的人卻沒有動,依舊直勾勾盯著他。

  李歡緩緩開口,幽幽地說道:“哥哥,弟兄們不想再過苦日子了!”

  嘶!

  張豬兒倒吸一口涼氣。

  眼下還不知道這些人想幹什麼,那他這些年真就是白混了。

  壓下心頭恐懼,他小聲道:“你等瘋了?陶義乃是刺史子侄,他若是死了,刺史豈會罷休,俺們能帶著錢財跑,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妻兒老小都在池州老家,豈不害了家人。”

  李歡說道:“哥哥無須擔心,咱們幾個團的弟兄,都已經商量好了,宰了陶義後,一股腦的把罪責推給城外偃耍徽f城內出了奸細,裡應外合開啟城門,到時候死無對證。”

  此時此刻,張豬兒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同鄉好友,變得格外陌生。

  定了定心神,他佯裝鎮定道:“你莫唬俺,那岑高峻乃是陶義心腹,豈會答應你們。”

  岑高峻是負責鎮守南城的校尉,原是陶義親衛,後立了功,升任了校尉。

  這等人,與陶義一榮俱榮,豈會……

  下一刻,人群中走出一人,正是岑高峻麾下的一名百夫長。

  只見其緩緩抬起手,一顆人頭出現在張豬兒面前。

  人頭雙目瞪大,張著嘴,好似厲鬼一般。

  岑高峻!

  那名百夫長咧嘴一笑,露出滿嘴黃牙:“岑校尉擋了兄弟們的財路,俺們也只好送他上路了!”

  張豬兒明白,這會兒他若膽敢說一個不字,下場會和岑高峻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