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118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汪同暗自苦笑一聲,硬著頭皮問:“不知是甚忙?”

  莊三兒一字一句道:“你接到陶刺史的密令,顧全武率領一支精銳,越過天目山,打算奇襲績溪,截斷大軍退路。因而奉命率三百人,馳援績溪,明白了嗎?”

  汪同心下一驚,目光驚駭的看著莊三兒。

  對方這是要自己詐開績溪縣的城門!

  一旦這麼幹了,他可就真沒法回頭了。

  畢竟,戰敗被俘是一回事,幫著對方詐開城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見他沉默不語,莊三兒笑了笑:“呵,你麾下西城營,大多都是本地人吧。那個校尉叫甚來著?劉……對,劉猛,還是俺家監鎮的本家,他家似乎也住在安定坊。”

  這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汪同並非蠢笨之人,又豈能聽不出來。

  他若不願,那就宰了自己與親眷,換麾下的校尉,總有人願意。

  猶豫了片刻,汪同出聲問道:“敢問兄弟是何來路?”

  此話一出,也就表示答應了。

  “往後你會知曉的。”

  莊三兒略顯神秘的說道,而後保證道:“你放心,俺家監鎮從不虧待有功的弟兄,你是個聰明人,一個小小的都尉,著實屈才了。”

  跟著劉靖,他也學會了畫大餅。

  汪同苦笑一聲,沒了食慾。

  見狀,莊三兒漸漸收斂笑意:“怎麼不吃了,不合胃口?”

  “不是。”

  汪同趕忙搖頭,端起碗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莊三兒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第136章 吃人都輪不到你

  朝陽初升。

  千斤閘升起時,令人發酸的咯吱聲,驚醒了城門附近坊市的居民。

  有膽大的百姓,爬上院牆,將腦袋探過坊市的高牆,偷偷朝外看。

  一看之下,頓時愣住了。

  只見數百名歙縣守軍,排成整齊的佇列,正順著城洞出城。

  為首之人他認得,是西城營的都尉,與他還沾親帶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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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百姓先是一喜,可又覺得不對勁,若是敗了,那昨夜在全城蒐羅的偃擞质窃觞N回事?

  一時間,他有些迷糊了。

  這年頭的百姓是愚昧的,他們認知極其有限,接受資訊的渠道也非常少。

  鐺鐺鐺!

  恰在這時,一陣響亮急促的敲鑼聲傳來。

  這是里正的金鑼。

  坊市裡的百姓,立刻就聽出來了,雖心下恐懼,可還是習慣性的走出家門。

  一坊之中,坊正最大,類似於後世的社羣居委會主任,負責坊內的治安、衛生、稅收等事務。

  坊正之下,便是里正。

  里正則負責更基層的管理,如戶籍登記、鄰里糾紛調解等,有時還需配合?不良人緝拿盜俸吞臃浮�

  平日裡,坊市之中百姓接觸最多的,就是坊正與里正。

  鄰里糾紛、打架鬥毆、繳稅徭役都是找里正和坊正。

  至於刺史、別駕、六曹參軍這類官老爺,平素別說接觸了,看都看不著一眼。

  往日有甚麼事情,里正就會敲響金鑼,召集坊市裡的百姓。

  所以,聽到敲鑼聲,百姓們幾乎是習慣性的走出家門。

  坊市很大,如長安城,共計一百零八坊,每一坊居住的百姓高達萬人之眾。歙縣雖不比得長安那般雄偉,可作為一州郡城,也不算小,城內共計十八坊,每坊百姓約莫三千餘。

  三千餘人的坊市,絕對不算小了。

  須知丹徒鎮內的居民,攏共也不過才一千餘而已。

  彼時手工業與商業並不發達,絕大多數百姓從事的都是農業生產,所以大多都分佈在城鎮周邊的村落之中,城內居民並沒有那麼多。

  這一現象,直到宋時才得以改變。

  宋時因大量土地被兼併,無數百姓失去土地,不過好在有發達的手工業、商業以及服務業託底,讓失去土地的百姓得以湧入城鎮,靠做工生活,從而導致城鎮內人口數量激增。

  以至於到了宋徽宗時期,汴京的人口突破一百八十萬,成為當時世界上當之無愧的第一巨城!

  而城內常住人口達到五十萬的郡城,更是有七八個。

  三千餘人的坊市,自然無法將所有人都一同召集起來,只能一個街道一個街道的通知。

  里正手持銅鑼,身後跟著兩名士兵,環顧一圈後,扯著嗓子說道:“各家各戶都出來了吧,沒來的,稍後鄰里互相知會一聲。如今咱們歙縣,歸漢軍接管,漢軍乃是仁義之師,不會幹出燒殺劫掠這等惡事,因此大家不必驚慌。近期城內實行軍管,糧食等一應物資統一分配,無要緊事不得出坊,酉時歸家,坊門關閉!”

  劉靖終歸還是舉了漢字大旗。

  沒法子,你說你是劉靖,誰他孃的知道你是誰。

  不過你說自己是漢軍,大夥兒瞬間就明白了。

  兩漢四百餘年,對後世的影響極其深遠,金刀之讖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都回去吧。”

  里正擺擺手,又趕往下一處街道。

  長期的基層管理,讓坊市的百姓對里正和坊正極其信任,因而百姓們驚慌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類似這樣的情況,在城內十八個坊市之中不斷上演。

  此時此刻,劉靖真心感謝坊市制度,將城內百姓劃分為一片片區域,利用坊市的高牆圈起一個個社羣。

  如此一來,只需控制坊正,便能用極少的兵力,掌控整座郡城。

  坊門一關,安排十來名士兵把守,再派幾支小隊沿主幹道巡邏,充當機動部隊,任坊內百姓怎麼折騰蹦躂都沒用。

  坊市制度創立之初,本意就是為了方便管理。

  雖說如今坊市制度,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小攤小販走出坊市,出現在大街小巷之中,但居所還是在坊市之中。

  畢竟,隋唐的坊市制度實行了三百餘年,百姓也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改的。

  坊市制度徹底崩潰,被遺棄,得是北宋時期的事情了。

  城內迅速安定,劉靖便可以騰出手來,專心整編降兵。

  兵少,是劉靖最大的弱點。

  俘虜的降兵,共計一千二百餘人,這些士兵可不是徵兆的民夫,而是即戰力,穿上鎧甲,拿上刀槍便能上陣殺敵。

  所以,劉靖又怎會放過。

  將其中的伍長、什長、隊正、百夫長、旅帥,大大小小的軍官全部剔除後,剩餘的底層士兵神色忐忑地被押解到牙城校場。

  今日天氣有些陰沉,涼風不斷,似在醞釀一場春雨。

  校場上的降兵們耷拉著腦袋,三三兩兩的竊竊私語。

  汪前混在人群中,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身旁的同袍見了,低聲問道:“你就不怕?”

  汪前撇嘴道:“怕個鳥,又不會殺俺。要死也是旅帥、校尉死,跟咱們沒關係。”

  他倒是看的透徹。

  自己一介大頭兵,砍頭也不可能砍到自己頭上來。

  同袍語氣中透著驚懼:“保不齊吃人哩,俺聽說北邊就喜歡吃人。”

  自打孫儒等人死後,南方這些年屬於是恢復了一些道德。

  楊行密、鍾傳、錢鏐這三人多少還是產生了一些默契,互相之間點到為止。

  吃人之事也有,可已經沒有十幾年前那般猖獗了。

  但是北方,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如果說南方節度使與麾下軍隊勉強還算人類的話,那北方從上到下都是類人。

  北邊打了勝仗後,烹殺幾十個俘虜分而食之,已經快成為習俗了。

  每到糧草耗盡時,便開始吃菜人。

  汪前嗤笑道:“拉倒吧,吃人都輪不到你,就算吃人,那也是緊著女兒小孩來,細皮嫩肉的滋味肯定好。你再瞧瞧你,一身味兒燻得老子都受不了,怎麼下得了嘴?”

  “倒也是。”

  同袍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旋即又問:“那把咱們弄過來,是要做甚?”

  不待汪前回答,後方冒出一道聲音:“估計是打算收編咱們。”

  此話一出,立即引得周圍守軍們的贊同。

  有人琢磨道:“也不知給不給軍餉。”

  對於在誰手下當差,他們並不在乎,壓根沒有絲毫心理負擔。

  這年頭,節度使打來打去,今天你佔我一州,明日我奪你一城。

  今天是吳國的兵,可能明天就得為越國效命,這世道亂的很。

  他們在乎的,是給不給軍餉。

  “還軍餉,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

  “俺看這幫人長久不了,等刺史率大軍趕回來,用不了多久就會夾著尾巴逃走。”

  “那可說不準,他們人少歸人少,可能打也是真能打……”

  就在這時,一聲大吼響起。

  “噤聲!”

  所有降兵一個激靈,紛紛閉上嘴。

  下一刻,一道高大英武的身影龍行虎步地走來,大步踏上高臺。

  看著這道身影,降兵們的臉色紛紛一變,原本還有恃無恐的汪前,眼中閃過一絲驚懼。

  作為劉靖陌刀下的倖存者,他對劉靖的恐懼已經深入骨髓,此刻只是遠遠看一眼,雙腿就忍不住發顫。

  似他這樣的人,不在少數。

  實在劉靖昨夜殺的太狠,太殘暴,一柄陌刀無一合之敵,一刀劈出,人甲皆碎。

  一時間,偌大的校場鴉雀無聲。

  站在高臺之上,劉靖環顧一圈,緩緩開口道:“我不管你們之前是哪裡人,是誰麾下的兵,從今日開始,便是我劉靖的兵。軍餉一個子兒都不會少了你們,軍糧也管夠,可若敢兩面三刀,那就休要怪我大開殺戒。”

  他的聲音不大,可在寂靜無聲的校場上卻傳的很遠。

  語氣中的冷冽與霸氣,讓降兵們心頭髮顫。

  忠諄K不僅僅源自信任和崇拜,還來自於恐懼。

  信任和崇拜需要時間,而想要在極短的時間內,獲得一群陌生人的忠眨謶譄o疑是最好的辦法。

  當然,恐懼誕生的忠眨瑏K不牢固。

  所以,打一大棒,再給個甜棗,恩威並濟,才是長久之道。

  劉靖朗聲道:“即刻起,所有人編入林字營。”

  一千二百餘人編入林字營,也就意味著,原本林字營中一大批士兵將會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