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116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不肆意屠戮百姓,也不會為難文官。

  打下來了,那就是自己的地盤,總歸是要治理的,人都殺了,誰幫自己種田?誰來繳稅?

  沒錢沒糧,辛辛苦苦打下來有個屁用。

  劉靖語氣冰冷道:“跪地受降,降者不殺,我不會說第三次!”

  聽出他話中濃烈的殺意,魯郃苦笑一聲,緩緩跪下。

  劉靖高喊道:“莊三兒。”

  “屬下在!”

  莊三兒快步上前,抱拳應道。

  劉靖迅速下令道:“收攏軍械,將他們押回牙城看管,安排麾下弟兄搜捕城中藏匿的潰軍,命城中百姓盡皆歸家,不得外出,違令者斬!記住了,約束麾下將士,不得擾民,誰若敢犯,就地格殺!”

  他可不是流寇,而是想將歙州當成自己的根據地,所以必須約束手下士兵。

  “得令!”

  莊三兒說罷,立即開始安排麾下收攏軍械。

  劉靖繼續喊道:“吳鶴年!”

  “屬下在。”

  吳鶴年從後方人中群鑽出。

  劉靖吩咐道:“你與施懷德二人儘快統計傷亡戰損,另外召集城中大夫,救治受傷的將士。”

  吳鶴年躬身應道:“屬下領命!”

  ……

  牙城,公廨。

  公廨大堂,燈火通明。

  郡城中的騷亂還在持續,想要徹底平息,至少得等到天亮。

  劉靖端坐在堂案後方,正聽著吳鶴年的彙報。

  “此戰輔兵營陣亡二百三十八人,重傷十六人,輕傷八十一人。風、林二營陣亡八十三人,重傷一百二十二人,輕傷三百餘。斬敵六百四十四人,因莊旅帥還在搜捕潰逃守軍,俘虜暫時數量是一千一百餘。”

  吳鶴年頓了頓,繼續說道:“此外,繳獲長槍、橫刀、甲冑等軍械共計八千餘件,可否現在就清點?”

  “不必了。”

  劉靖擺擺手,問道:“大夫召集了多少?”

  吳鶴年答道:“城內共計三名大夫,都已召集到牙城,正在為傷者醫治。”

  “才三個?”

  劉靖皺起眉頭。

  傷病加起來三百來號人,三個大夫要醫治到什麼時候?

  黃花菜都涼了。

  吳鶴年一愣,理所當然道:“這……監鎮,三名大夫已經不少了。”

  劉靖一時無言。

  這可是歙縣,一州之郡城,城中居民數萬,結果竟然只有三名大夫。

  忽地,他想起了什麼,問道:“不是說十道九醫麼,將城裡那些道士和尚全部抓來。”

  他麾下的可都是精兵,一天三頓乾飯養著,死一個都是巨大的損失。

  “監鎮英明!”

  吳鶴年雙眼一亮,同時拍了一記馬屁。

  “別拍馬屁了,趕緊去,要是那幫道士和尚膽敢推脫,便殺了。”劉靖叮囑一句,語氣中帶著森森寒意。

第134章 大蒜

  劉靖手指輕輕敲擊堂案,陷入沉思。

  士兵傷亡比他預想的要高很多,主要他也不知道所謂的輕傷,到底有多輕。

  按照莊三兒他們的說法,戰場之上,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那都是輕傷。

  這他孃的……

  關鍵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和環境,即便是刀傷,也有引發炎症感染,一命嗚呼的可能,而且機率還挺大。

  念及此處,劉靖打算去傷病營看一看,順帶慰問一下受傷的弟兄們。

  傷兵被安置在公廨左側的院落,這裡原是官員以及佐屬的住處。

  還沒進院落,就聽見一陣陣哀嚎和慘叫。

  濃郁的血腥味,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屎尿惡臭,瀰漫在空氣之中。

  顯然,這惡臭是被淋了金汁。

  就近走進一間屋子,只見地面上橫七豎八或躺或坐著幾十號傷兵,一名大夫以及三名學徒,正忙的不可開交,腳不沾地。

  “監鎮!”

  “見過監鎮!”

  見到他來,坐在門口處的幾名士兵作勢就要起身。

  劉靖擺擺手:“坐下,傷還沒好,亂動什麼。”

  這句話,讓幾名士兵心頭一暖。

  其中一人問道:“監鎮,啥時候給俺們發錢?”

  劉靖笑罵道:“你他孃的急個甚,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們。放心,每人五十貫賞錢,軍功另算,一個銅子兒都不會少,足夠你們娶個俊俏婆娘,再置辦一套房子。都挺住了,可別賞錢還沒領,就先死了,那就虧大發了!”

  他故意說的大聲,整個屋子都聽得到。

  這人吶,得有盼頭。

  有了盼頭,就能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意志力。

  聞言,不遠處一名士兵咧嘴笑道:“監鎮放心,俺命比石頭還硬,這點小傷算不得甚麼!”

  在屋裡轉悠了一圈,他發現大多士兵都是刀傷與槍傷。

  要說不重吧,有些士兵被長槍捅中了小腹,甚至都能透過傷口縫隙看到腹中入冬的腸子。

  可要說重吧,卻又生龍活虎的。

  難怪莊三兒會說,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都算輕傷。

  慰問了一番,用賞錢刺激了傷兵們後,劉靖邁步走向下一個屋子。

  一進門,就聽到李松扯著嗓子在那大呼小叫。

  “快,給俺口酒!”

  李松裸露著精壯的上半身,右肩上還插著一截箭矢,鮮血將他小半個身子染紅。

  一名士兵在一旁掌燈,大夫則手握一柄造型怪異的小刀,沿著箭矢周邊劃出一道十字口。

  破甲箭都帶有倒鉤,不能硬拔,否則會帶出一團核桃大小的血肉。

  肉倒沒什麼,可萬一將血管神經一齊扯斷,那就麻煩了。

  所以,只能用刀將箭口劃開,一點點取出箭矢。

  這會兒可沒時間調製麻沸湯,只能硬撐。

  李松疼的額頭青筋暴起,口中大吼:“酒呢,快給俺酒!”

  劉靖訓斥道:“你他孃的不要命了,這個時候還敢喝酒。”

  “監鎮……嘶,喝口酒壓一壓,便不覺得疼了,以前俺們受傷了,都是這般!”李松齜牙咧嘴的解釋道。

  劉靖嘴角抽了抽:“你能活到如今真是命大。”

  前世他雖然不是醫學生,可簡單的醫學常識還是知道的,喝酒加速血液流動,容易導致傷口血流不止。

  說話間的功夫,那大夫已經切開了傷口,正將小刀探進去,挖出箭矢。

  “嘶!”

  李松深吸了口氣,咬緊牙關。

  下一刻,箭矢被挖了出來,上頭的倒刺還掛著血肉。

  大夫年紀雖大,手卻很穩,動作也快,立即將準備好的藥粉敷在傷口處,隨後用乾淨的白麻布包紮。

  處理完李松的傷口,大夫來不及歇息,立即來到另一個傷兵面前。

  那傷兵渾身泛著惡臭,臉上、脖子以及雙臂上,皮開肉綻,看著極其噁心。

  這是被金汁當頭澆中了。

  大夫見狀,微微嘆了口氣,吩咐隨行計程車兵端來一盆柳枝水,細心地擦拭傷處。

  處理乾淨傷處後,撒上一些藥粉,簡單包紮了一下,便再度起身。

  “大夫。”

  劉靖出聲叫道。

  大夫頓住腳步,躬身作揖:“這位軍爺有何指教?”

  劉靖問道:“似他這般被金汁澆中,如此醫治便可痊癒?”

  大夫苦笑一聲:“金汁陰毒,其內毒素會慢慢侵入五臟六腑,老拙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能否挺過去,全靠他自己。”

  “大夫且忙。”

  劉靖擺擺手,陷入沉思。

  其實不管是金汁還是刀傷,歸根結底還是後續的傷口感染。

  有什麼東西,能殺滅病菌和真菌呢?

  青黴素?

  做不出來。

  別說劉靖不知道怎麼做,就算知道全過程,以眼下的裝置,也做不出來。

  就算勉強做出來了,是救人的神藥,還是殺人的毒藥,誰也不曉得。

  思索間,劉靖忽然發現角落裡,一名士兵正埋頭嚼著東西。

  走上前才看清,這傢伙正在吃大蒜。

  劉靖不禁啞然失笑。

  自穿越至今已有半年,唐人喜愛吃大蒜這件事,他自己是知道的。

  主要是這會兒香料匱乏,而且價比黃金,世家大族都吃不起,大蒜算是最廉價的香料了。

  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頭百姓,可謂是無蒜不歡。

  比如最受歡迎的菜式,炙子烤肉,便是沾著蒜泥吃。

  沒菜?

  沒關係,就著幾瓣大蒜,都能連吃三碗飯。

  每人每天,幾乎要吃八至十瓣大蒜。

  等等,大蒜!

  忽地,劉靖腦中閃過一道靈光。

  對啊,青黴素沒法做,但是可以做大蒜素啊。

  相比於青黴素,大蒜素的提取可簡單太多倍了,並且殺菌效果極強,能滅殺絕大部分病菌與真菌。

  劉靖越想越覺得有搞頭,當即喊道:“狗子。”

  “屬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