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那柄八十斤的大錘高高彈起,差點脫手飛出。
青龍只覺得虎口一陣劇痛,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連退五步,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踩出一個半寸深的腳印,直到後背狠狠撞上那輛馬車轅木才停下。
血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滴。
虎口裂開。
而那堵牆。
幾千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過去。
牆面上,只有一個湝的白印子。
除此之外,連一條頭髮絲細的裂紋都找不到。
死寂。
朱元璋把兩步跨過去,完全不顧皇帝的威儀,把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貼在牆上。
粗糙的大手在那白印子上摸了又摸,摳了又摳。
硬。
真他孃的硬。
“乖乖……”
老皇帝喉結滾動,轉頭看向朱雄英,那目光比看見絕世美人還要火熱,“大孫,這……這就是昨晚那些稀泥湯子?”
“如假包換。”朱雄英靠在馬車旁,“爺爺,八十斤的大錘也就是給它撓撓癢。要不,給您上道硬菜?”
“啥硬菜?”朱元璋現在的狀態,就算朱雄英說要把天捅個窟窿,他也敢遞梯子。
朱雄英轉身,對著身後神機營那個還在發呆的千戶勾了勾手指。
“把那門‘洪武大將軍’拉上來。”
人群炸了。
李原原本癱軟在地上,聽到這句話,柺杖都扔了:“瘋了!這是京師重地!這是城牆!怎麼能用火炮轟擊?這要是傷了地脈,驚擾了太廟……”
“聒噪。”
朱雄英連眼皮都沒抬,“在孤的規矩裡,只有真理,沒有地脈。”
幾頭老牛噴著響鼻,拉著一門黑黝黝的銅炮,哼哧哼哧地爬上坡。
炮身斑駁,炮口卻磨得鋥亮。
這是洪武十年的舊炮,笨重、後坐力大,但在這個時代,它就是絕對暴力的代名詞。
炮口調轉,黑洞洞地指著那面水泥牆。
距離,五十步。
這個距離貼臉輸出,若是打在普通青磚牆上,能直接把城牆轟個對穿。
“裝填。”朱雄英下令。
神機營計程車兵手有些抖,這輩子也沒幹過在自家城門口開炮的事兒,拿著火把猶豫地看向朱元璋。
“看咱幹啥?聽大孫的!”朱元璋大手一揮,自己卻很諏嵉赝峥s了縮,躲到馬車後面,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給咱轟!狠狠地轟!塌了算球!”
滋滋滋。
李原絕望地閉上眼,身子篩糠一樣抖。
完了,全完了。
這一炮響過,不論牆塌不塌,大明的斯文算是徹底掃地了。
“轟!!!”
地動山搖。
一團濃烈的黑煙騰空而起,巨大的衝擊波卷著碎石子,噼裡啪啦地打在周圍人的臉上、盔甲上。
幾個文官站立不穩,直接一屁股坐在泥坑裡。
煙塵瀰漫,遮住了清晨的陽光。
“咳咳咳……”朱元璋揮著寬大的袖子驅趕煙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長了脖子。
風吹過,煙塵散去。
那堵灰色的牆,依然立在那裡。
牆體中央,多了一個碗口大小的凹坑,坑底嵌著那顆已經變形嚴重的實心鐵彈。
鐵彈周圍佈滿了一圈蛛網般的細紋,但也僅此而已。
沒有穿透,沒有坍塌。
而就在它旁邊,原本連線著的那段舊磚牆,因為這一炮的劇烈震動,稀里嘩啦塌一大角,露出了裡面填塞的碎磚爛瓦和夯土層。
一邊是毫髮無傷的新牆。
一邊是狼藉一片的舊牆。
這種慘烈而直觀的對比,比任何雄辯都更有力量。
“這……”
李原張大了嘴,下巴都要脫臼。
他看著那段塌掉的舊牆,又看看那屹立不倒的新牆,幾十年讀的聖賢書在這一刻崩得粉碎。
這不科學……不,這不符合孔孟之道!
爛泥怎麼可能擋得住大炮?
這簡直是妖術!
朱元璋站在牆前,用指甲去摳那顆嵌在牆裡的鐵彈。
紋絲不動。這牆居然把鐵彈給“吃”住了?
老皇帝轉過身。
“大孫!這牆……這一段牆,花了多少銀子?”
“不算人工,就算料錢。”朱雄英伸出五根修長的手指,“五十兩。”
“多少!”朱元璋嗓門震得旁邊的小太監一哆嗦。
“五十兩。”朱雄英笑了笑,“爺爺,這舊磚牆,光是燒磚、糯米、石灰,這一段少說得五百兩吧?我給您省了十倍的錢,還送了您十倍的命。”
朱元璋身子晃了晃,一把扶住那冰冷粗糙的水泥牆面。
省十倍錢。
硬十倍。
這哪裡是牆?
這就是大明朝續命的仙丹!
是能把北元韃子磕掉大牙的銅牆鐵壁!
“好!好!好!”朱元璋連吼三個好字,轉頭看向那群縮成鵪鶉的工部官員,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變臉之快令人咋舌,
“看看!都給咱睜開狗眼看看!平日裡你們跟咱哭窮,說築城難,難於上青天!現在呢?”
“咱大孫弄點爛泥就把事兒辦了!你們這幫飯桶,除了會寫奏摺騙錢,除了會跟咱講那些酸得掉牙的道理,還會幹啥?!”
工部尚書不在,剩下的一群主事、員外郎撲通撲通跪一地,腦袋磕在煤渣地上,血都流出來也不敢停。
朱雄英沒理會這幫磕頭蟲,徑直走到李原面前。
李原此刻面如死灰。
“李侍郎。”朱雄英居高臨下,陰影徽至死项^,“天亮了,夢該醒了。”
李原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字:“老臣……老臣……”
“願賭服輸。”朱雄英打斷他,聲音冷得掉渣,“青龍,幫李大人寬衣。”
“你……你敢!”李原抱住胸口,像是受驚的老婦,“老夫是朝廷命官!是皇上親封的工部侍郎!士可殺不可辱!你不能……”
“孤能。”
朱雄英彎下腰,湊到李原耳邊,聲音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別跟我提什麼士大夫的體面。在大炮射程之內,孤就是法。在工業洪流面前,你那點可憐的自尊,連這地上的煤渣都不如。”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李原那張慘白的臉上。
“扒!”
青龍再不猶豫,上前一步,那雙剛才被震裂的大手直接扯住李原的官袍領口。
“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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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原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在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下,被粗暴地扒得只剩下一身白色的中衣。
那頂象徵著權力和地位的烏紗帽,骨碌碌滾到了泥坑裡。
一套早就準備好的、沾滿煤灰、散發著汗酸味的粗布短打,被扔到了他面前。
“穿上。”朱雄英指了指遠處那如山的煤堆,
“今天那三百車煤沒推完,不許吃飯。要是敢偷懶,青龍,不管是打斷腿還是剁了手,只要留口氣推車就行。”
“是!”青龍此刻對這位皇長孫已經是五體投地。
這手段,這心性,真特孃的帶勁!
李原哆嗦著套上那髒兮兮的短打,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這一刻,那個高高在上的工部侍郎死了,活著的,只是聚寶山的一個編好號的燒窯苦力。
周圍的百姓看著這一幕,沒人說話,但那一雙雙眼睛裡,卻燃起了某種異樣的光彩。
原來,那些平時趾高氣昂的老爺們,扒了那層皮,也就是個糟老頭子。
原來,這位一直不顯山露水的小皇孫,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報——!!!”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沉默。
一隊逡滦l策馬狂奔而來,馬蹄揚起的塵土還沒落下,馬背上馱著的一個個沉甸甸的大木箱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箱子太沉,壓得戰馬都在噴粗氣。
領頭的逡滦l滾鞍下馬,單膝跪地,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雙手舉過頭頂。
“啟稟皇爺!啟稟殿下!延安侯府已查抄完畢!”
朱元璋原本還在摸牆的手停住。
他慢慢轉過身。散發著那種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帝王威壓。
“念。”
逡滦l百戶吞了口唾沫,翻開賬冊。
“延安侯府,地窖夾層搜出現銀……六十八萬兩!”
嘶——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連成一片。
六十八萬兩!
大明國庫一年的歲入才多少?
一個侯爺家裡居然藏著這麼多現銀?
這得是多少民脂民膏?
朱元璋手背上的青筋像是要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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