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你大哥吐血,你沒哭。你弟弟快凍死了,你也沒哭。現在,咱要抓一個想弄死你大哥的外人,你倒哭得跟死了親爹一樣。”
他伸出手,抓住朱允炆的後衣領,四目相對。
“你告訴咱,你,到底是姓朱,還是姓黃?”
“孫……孫兒自然是姓朱……”朱允炆被那眼神看得渾身發軟,褲襠裡一片溫熱。
“砰!”
朱元璋手一鬆,朱允炆重重摔在地上,卻不敢發出一聲痛哼。
“讀書讀傻了!”朱元璋指著他的鼻子,“親疏不分,是非不明!好,你不是要救他嗎?”
老朱轉過身,看向被拖到殿門口的黃子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
“二虎。”
“臣在。”殿外傳來一個陰冷的回應。
“既然太孫殿下捨不得他的老師,”朱元璋清晰地說道,
“那就把黃子澄的皮,完整地剝下來,填上草,送到東宮去。讓太孫日日夜夜看著,也好全了他們這份‘師徒情分’!”
“不——!!!”黃子澄的眼珠子幾乎要迸出眼眶,那是超越死亡的恐懼。
逡滦l一記手刀砍在他的後頸,所有的嘶吼都化為無意識的嗚咽。
地面上,拖出兩道長長的血痕。
朱允炆聽著“剝皮實草”四個字,看著老師被拖走的慘狀,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廢物。”
朱元璋冷冷吐出兩個字,看都沒看地上的朱允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殿內瑟瑟發抖的宮人。
“除了太醫,剩下的,全處理了。”
“是!”
刀光連閃,利刃入肉的悶響接連響起。
轉瞬間,殿內除了跪著的齊泰,再無一個活口。
血腥味濃得幾乎令人作嘔。
“齊泰。”朱元璋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齊泰一個激靈,頭磕得砰砰作響:“臣在!臣在!”
朱元璋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天子劍,在齊泰那沾滿血汙的官袍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劍鋒。
冰冷的劍刃壓在他的肩膀上,齊泰感覺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快被壓散了。
“回去,告訴你那些江南的朋友。”朱元璋用劍身拍了拍齊泰的臉,留下一個血印,
“咱的大孫要是好好的,大家都好好的。”
“他要是少了一根頭髮……”
老朱的聲音壓低,帶著笑意。
“咱就讓整個江南官場,給他陪葬。”
“滾。”
“是!是!臣這就滾!”齊泰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狼狽地逃出這座人間地獄。
毓慶宮內。
朱元璋站在那兒,像是個做錯了事被大人抓包的孩子。
他兩隻手在大腿兩側的龍袍上使勁蹭,越蹭,那上面的血跡暈得越開,原本明黃的團龍紋硬是讓他擦成了暗紅色。
他不敢抬頭。
剛才暴戾褪去後,留在他心裡的,是比面對百萬敵軍還要強烈的慌張。
他是個皇帝,更是個殺人如麻的開國之君。
可此時此刻,他只是個剛剛找回孫子的爺爺。
他怕在孫子眼裡看到恐懼,看到厭惡,看到那是把他也當成怪物的眼神。
就像當年的標兒。
每當他殺人殺得興起,標兒就會用那種失望、痛心,甚至帶著畏懼的眼神看著他,勸他“收收殺心”。
那眼神,比刀子捅進心窩還要疼。
“英兒……”朱元璋低著頭,“爺爺……身上髒。”
“沒地方下腳了,你……你就站在那兒,別過來。別把鞋弄髒了。”
老朱那雙曾經握著刀把子砍翻大半個天下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發抖。
第62章 爺爺那是給大孫殺豬呢!哪來的髒?
朱雄英沒停。
他幾步走到老頭跟前。
離得近了,那股子腥味兒直往鼻孔裡鑽。
老朱身上又是汗味兒又是血腥氣,還要加上老人特有的那種暮氣,混在一起,並不好聞。
但朱雄英臉上連半點嫌棄的意思都沒有。
他從袖口裡掏出一塊雪白的帕子。
沒去擦老朱滿是血汙的手,而是抬起胳膊一點點擦掉朱元璋臉頰上濺到的幾滴血點子。
朱元璋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一口氣吹重了,把眼前這個失而復得的寶貝給吹化了。
“爺爺。”
朱雄英收起帕子,也沒扔,這就那麼隨手塞進袖袋裡。
他看著老頭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
“孫兒在民間討飯那幾年,哪怕是災年,到了臘月二十三,村裡的屠戶也要殺年豬。”
朱元璋愣住。
這哪跟哪?
朱雄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豬叫得可慘,那血流得滿地都是,腥氣沖天。村裡的小孩都嚇得捂著耳朵往大人懷裡鑽,有的還嚇哭了。”
“可孫兒沒哭,還在旁邊幫著遞刀子,接豬血。”
朱雄英往前湊半步,那距離近得幾乎貼上老朱的胸口。
“因為孫兒知道,屠戶伯伯不是壞人。他一身血汙,那是為了讓家裡老人孩子能吃上一口肉,為了讓大夥能過個好年。”
說完,朱雄英伸出手。
他一把抓住了朱元璋那雙背在身後的大手。
老朱的手全是老繭,粗糙得像老樹皮,上面全是還沒幹透的血,黏糊糊的。
朱雄英抓得很緊。
“爺爺剛才也不是在殺人。”
朱雄英盯著朱元璋躲閃的眼睛:
“爺爺這是在給孫兒掃地呢。屋子裡進了老鼠,進了要把孫兒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的野狗,爺爺幫孫兒把它們宰了,把這屋子掃乾淨。”
“這是爺爺疼孫兒。”
“孫兒心裡暖和還來不及,怕什麼?”
轟隆!
朱元璋只覺得腦瓜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這一輩子,殺人如麻。
沒人理解他。
哪怕是馬皇后,偶爾也會勸他少造殺孽;
哪怕是太子朱標,也會皺著眉頭說父皇太過暴烈。
所有人都在怕他,都在勸他仁慈。
只有眼前這個大孫子。
他握著自己沾滿血的手,笑著說:爺爺,你那是為了我好。
“殺豬……嘿,殺豬!”
朱元璋嘴唇哆嗦著,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扭曲了幾下,既像是哭,又像是笑。
“對!咱就是在殺豬!這幫狗東西,吃著咱大明的飯,還要砸咱大孫的鍋,他們連豬都不如!”
老朱反手一把攥住朱雄英的手,生怕一鬆手人就沒了。
“好孩子……好孩子啊!”
朱元璋仰起頭,把眼眶裡那點貓尿憋回去。
他想對著天吼兩嗓子,想告訴那個死了的大兒子:標兒,你看看!這就是咱倆的大孫!
他懂咱!
這天下,終於有個懂咱的人了!
“走!”
朱元璋胸口那股鬱氣散了個乾乾淨淨。
他拉著朱雄英就往外拽,腳步生風。
“這地兒晦氣,血腥味衝腦子。咱回坤寧宮!今兒個高興,爺爺親自下廚,給你弄只燒鵝吃!咱的手藝,那可是當年你奶奶教的!”
一老一少,手牽著手,踩著滿地的屍首血水,大步流星往殿外走。
路過癱在地上、早就嚇傻了的呂氏旁邊。
朱元璋連眼皮子都沒夾她一下。
就像路邊的一坨爛泥,多看一眼都嫌髒眼。
而青龍抱著朱允熥跟隨在後面就好像一道影子悄無聲息!
直到那兩道背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口,消失在夜色裡。
死寂的大殿角落,才傳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抽泣。
呂氏手指死死扣著地磚縫,指甲劈了,血滲出來,她卻感覺不到疼。
完了。
這回是真完了。
那個野種甚至都沒正眼看她,只用了幾句話,就徹底把老皇帝的心給拿走了。
在這應天府裡!
拿走了朱元璋的心,那就是拿住了天。
誰還能翻盤?
……
宮城外。
北風捲著哨子,颳得人臉生疼。
一輛青蓬馬車在石板路上瘋跑,車輪子磕在石頭上,火星子亂濺。
“快!再快點!去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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