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既然不演了,那咱們聊點實在的。”
朱雄英身子微微前傾:“你和四叔,熟嗎?”
李景隆原本剛鬆弛下來的肩膀一下繃緊。
這問題,比剛才讓他交錢還要毒。
朱棣。燕王。
如今北平的一方霸主,手握重兵,也是諸王之中最不安分的一條龍。
李景隆沒敢立馬接茬。
他在權衡,這話是不是個套。
“別想著編瞎話。”朱雄英語氣平淡,只當聊家常:“孤既然直接來找你,自然是把你的底褲都查干淨了。”
“熟。”
李景隆長吐出一口濁氣,索性攤牌:“何止是熟。小時候,我和四郎……也就是燕王殿下,那是一起在演武場泥地裡打滾長大的交情。”
他神思飄遠,想起了那段還沒那麼多算計的歲月。
“那時候皇爺管得嚴,我們幾個小輩若是背書背錯了,是要挨鞭子的。四郎那時候就狠,骨頭硬。“
”我背不出來,他就幫我頂,結果被打得皮開肉綻,愣是一聲不吭。第二天,他還敢帶著我去偷徐帥家的大鵝烤著吃。”
說到這,李景隆自嘲地笑了笑:“那時候我們就差穿一條褲子了。殿下若是問私交,臣可以說,燕王是我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爹之外最佩服的人。”
朱雄英沒打斷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這些勳貴二代的童年,某種程度上也是大明最鐵血的一段歷史縮影。
“私交是一回事。”
朱雄英話頭一改,目光沉下來:“若是論帶兵打仗呢?你覺得,你比四叔如何?”
李景隆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想要搖頭,想要說“臣就是個廢物哪能跟燕王比”。
但他看到了朱雄英的眼睛。
他瞧著李景隆,不帶嘲弄,只有近乎冷酷的審視。
李景隆沉默了許久。
“殿下,您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臣就不說那些虛頭巴腦的了。”
李景隆吐了口氣,坐姿不自覺地變得端正,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子久經沙場的肅殺氣。
這種氣質,演不出來。那是從小在死人堆裡、在軍營裡拿血喂出來的。
“論衝鋒陷陣,論身先士卒,論那種在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的狠勁兒,臣不如燕王。”
李景隆實事求是:“四郎那是天生的將種,他聞到血腥味會興奮,他哪怕剩最後一口氣,也敢咬斷敵人的喉嚨。這點,我做不到。我怕死,我惜命。”
朱雄英眉毛一挑:“哦?承認自己不行?”
“不。”
李景隆抬起頭,眼神中第一次閃過一絲屬於“曹國公”的傲氣,那是李文忠血脈裡的驕傲:
“若是論排兵佈陣,論後勤排程,論幾十萬大軍的協同作戰……”
他伸出一隻手,在空中虛抓一把:
“臣,未必會輸!”
“臣的父親是岐陽王李文忠,舅姥爺是皇爺!從臣五歲起,我就在藍玉大將軍的帳下聽令。”
“我是看著徐達大帥怎麼指揮十萬大軍過江的,我是看著常遇春將軍怎麼在草原上把元軍趕得像兔子一樣跑的!”
李景隆的聲音越來越大,似乎是為了發洩這些年裝瘋賣傻的憋屈:
“他們說我是紙上談兵?呵,那是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真正的兵!”
“真正的兵法不在書裡,在糧草怎麼卟挪粫,在行軍路線怎麼走才不會把馬累死,在怎麼把幾萬人像手指一樣靈活排程!”
“殿下,我李景隆或許不是萬人敵的猛將,但若是給我一個帥印……”
話音未落,他眼中的光芒驟然收斂,重新變得有些畏縮,剛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將軍像是從未出現過。
“算了,說這些有什麼用。臣就是個玩蛐蛐的閒人,讓殿下見笑了。”
朱雄英看著他,沒說話,只是笑了。
這就是李景隆。
歷史上那個帶著五十萬大軍送人頭的“大明戰神”。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草包。
可一個真正的草包,怎麼可能在朱元璋那把瘋狂的屠刀下活到最後?
怎麼可能在建文帝時期統領舉國之兵?
或許,他只是輸給了朱棣那個瘋子,輸給了那場不該打的仗。
又或許……他從一開始就沒想贏?
“九江,你是個聰明人。”
朱雄英站起身,走到欄杆邊,背對著李景隆,看著外面的夜色。
“聰明人往往想得太多,做得太少。”
李景隆沒敢接話,背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涼颼颼的。
他剛才失態了,把心底的話說了出來。這在官場上,是大忌。
“你剛才說,你未必會輸。”
朱雄英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他緩緩轉過身。
“如果。”
“孤是說如果。”
朱雄英伸出五根修長的手指,在李景隆面前緩緩張開。
“如果有一天,孤給你大明最精銳的五十萬大軍。”
“給你調動天下糧草的權力,讓你做真正的三軍統帥。”
“讓你掛帥出征,去北平,面對你那個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四叔,面對那個打仗不要命的朱棣……”
李景隆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全身的血液都停住。
五十萬大軍!
北伐燕王!
這……這他孃的是造反的話題啊!
這哪裡是如果不如果的事,這分明是送命題啊!
第245章 李景隆:你要這麼說,我可就不困了
“五十萬……大軍?”
李景隆苦笑兩聲:“殿下,這玩笑……開得有點滲人。您要是看我不順眼,直接把我綁了送去北平得了。燕王那把刀多快啊,切我這腦袋跟切西瓜似的。”
“誰跟你開玩笑。”
“五十萬大軍,交給你,你能贏嗎?”
李景隆下意識地抬起頭,正好對上朱雄英的目光。
李景隆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
他突然明白了。再演下去,今晚這杯茶,就是他的斷頭飯。
“呼——”
一口濁氣,重重地從李景隆胸腔裡噴出來。他那股子浮誇的市井氣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像礁石般堅硬又猙獰的氣質。
他不再是秦淮河畔那個為了花魁爭風吃醋的草包公爺。
此刻坐在這裡的,是岐陽王李文忠的種。
“咣噹!”
李景隆抬手,一把抓過桌上那把精緻的青花瓷茶壺,狠狠砸在桌面中央!
滾燙的茶水四濺,碎片橫飛。茶湯順著紫檀木的紋路蜿蜒流淌,在桌面上暈開成一幅雜亂無章的“地圖”。
“若是殿下真敢給。”
李景隆的聲音沉下來。
“那臣,就敢接!”
他反手抓起那個剛才還視若珍寶、甚至要拿命去護的蛐蛐罐,“啪”的一聲,重重頓在茶水地圖的最北端。
“這是北平。”
他又抓起一把還沒剝皮的葡萄,動作粗暴,稀里嘩啦地灑在蛐蛐罐周圍,幾顆葡萄被砸爛,汁水流出來。
“這是朵顏三衛,這是寧王的兵馬,這是四郎……不,是燕王手底下那群餓了一冬天的狼。”
此刻的李景隆,神色兇狠,銳氣畢露。
“五十萬打十萬,怎麼打?”
李景隆嗤笑一聲,伸出手指,狠狠戳進那灘茶水裡,用力攪動,把原本清澈的茶水攪得渾濁不堪,茶葉亂轉。
“按兵書上教的?分兵合圍?步步為營?結硬寨打呆仗?那是找死!”
“四郎那個人,我太瞭解了。他打仗從來不講武德,那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瘋狗!”
“你圍他,他就敢帶三千騎兵在大雪天衝你的中軍大帳;你斷他糧道,他就敢反過來去搶你的糧倉。他是瘋虎,一旦見血,不死不休。”
朱雄英依舊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桌上的一片狼藉,添了些玩味。
“所以,臣絕不會跟他正面對著幹。”
李景隆抓起一把瓜子。
他像撒豆成兵一樣,將它們一把把撒在代表“北平”的蛐蛐罐外圍,形成一個巨大的、荒蕪的包圍圈。
“五十萬大軍,臣會把它們拆成十個五萬。”
“臣不攻城,不野戰,甚至不跟他見面。”
李景隆臉上露出讓人心悸的陰毒笑容。
“臣會用這五十萬人,把北平周圍五百里,犁地三尺!”
“燒光他的莊稼,填平他的水井,遷走他的百姓,毒死他的牲畜!”
“只要是北平城外的活物,連只耗子,臣都不給他留!”
李景隆越說越快,情緒激動:
“他騎兵厲害?好!我看他沒草沒料,戰馬吃什麼!吃雪嗎?”
“他突襲厲害?好!我看他周圍全是無人區,幾百裡沒有人煙,他去哪搶糧!他能搶誰!”
“臣要把北平變成一座孤島!一座死城!”
他一拍桌子,震得茶水再次飛濺。
“我會逼著他出來跟我打!但他出來也沒用,因為我根本不跟他接觸。”
“他進我退,他退我燒。五十萬大軍,哪怕是用十個換他一個,哪怕耗上三年五載,我也能把他最後一點家底耗得乾乾淨淨!”
“這就是臣的打法。”
李景隆抬起頭,死死盯著朱雄英,雙眼通紅,神色癲狂。
“這叫絕戶計。”
“只要這麼打,能贏。但是……北地三省,十年之內,寸草不生,百業凋敝,會死很多老百姓,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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