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山樑之上。
藍春和藍斌並肩站著,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們身上的板甲。
藍春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場鬧劇。
“春哥兒,這就算完了?”
藍斌的語氣很平淡:“可惜了那三萬生力軍,本來都是上好的礦工。這一炸營,全成廢品了。”
“廢了就廢了。”
藍春那股子狠勁兒,跟他爹藍玉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還真當咱們是來抓壯丁的?”
“咱們是兵!是大明的刀!”
藍春一腳踩進泥水裡,目光森然:
“這幫倭人,骨子裡就是賤。你對他們好,他們覺得你軟弱。你把他們抓回去挖礦,他們還得想著怎麼給你捅刀子。”
“現在,多好。”
他指著下面那片大型屠宰場:
“讓他們自己把自己殺乾淨,活下來的,才是被徹底打斷了脊樑骨的狗。”
“再說,這種瘋過的兵,腦子都壞了,留著也是浪費咱們大明的糧食。”
藍斌表示贊同:“也是。殿下要的是銀山,不是一群吃飯的累贅。那……那個足利義滿呢?那老禿驢好像溜了。”
透過單筒望遠鏡,能看到在那片混亂的邊緣,一小撮人馬正拼命往後逃。
為首那個披頭散髮、袈裟破爛的傢伙,就算化成灰,藍春也認得。
足利義滿。
“想跑?”
藍春嗤笑一聲,卻沒下令追擊。
“不用管他。”他擺了擺手,攔住了準備讓狙擊手點名的藍斌。
“為什麼?一槍崩了,省事。”藍斌不解。
“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藍春眯起眼睛:“他現在死了,剩下的倭寇群龍無首,咱們還得一個個去剿,麻煩。”
“讓他跑。”
“讓他帶著這滿身的恐懼,跑回京都。讓他去告訴那些公卿貴族,告訴那些還在做夢的大名,告訴全倭寇所有人——”
藍春的聲音在雨中格外清晰:
“大明,來了。”
“我要讓他,成為一個移動的瘟疫。把恐懼的種子,撒遍整個倭寇。等咱們兵臨城下的時候,我要那座京都城,不攻自破!”
“還是哥你想得毒啊。”藍斌咧嘴笑了:
“行,那就讓這老禿驢再多活兩天。不過,這老之坂的路……是該用肉給它填平了。”
……
泥濘的山道盡頭。
足利義滿趴在一匹搶來的戰馬上,用刀鞘瘋狂抽打著馬屁股。
“駕!駕!快!”
他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身後的慘叫、撕咬、骨頭被踩碎的聲音,像無數只冤魂的手,死死抓著他的後背。
輸了。
十萬大軍……他半輩子的心血,就這麼沒了。
不!還沒完!
這只是戰術失誤!
只要回到京都,自己還能組織起大軍,一定能打敗那些惡魔!
他心裡瘋狂地對自己說。
第235章十萬屍骸鋪路,今日踏平京都!
老之坂那條窄道,現在安靜得能聽見人耳鳴。
剛才還震耳欲聾的喊殺、慘叫、骨頭被踩碎的“咔嚓”聲,全被這場雨給沖走了。
只剩下黏糊糊的血水,順著石頭縫往下淌,發出“嘩啦啦”的響動。
空氣裡的味兒太沖了,簡直辣眼睛。
不是單純的血腥,是爛泥、屎尿、焦糊的布料和被砸成肉糜的生肉混在一起發酵的怪味。
藍春站在一塊大青石上,摘了頭盔,隨手扔給親兵。
“真他孃的……上頭。”
藍春從腰間摸出個扁酒壺,仰頭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燒過喉嚨,才勉強壓下那股屍臭。
“哥,沒動靜了。”
藍斌提著槍管還在發燙的燧發槍走過來,鐵靴踩進泥水裡,“噗嗤”一聲,濺起一捧暗紅。
他用下巴朝下面那片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山坳指了指:
“剛才還叫喚得跟過年殺豬似的,這會兒都啞巴了。我估摸著,能喘氣的沒幾個。”
藍春眼皮都懶得抬,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十萬人把自己關進一個鐵蛔友e互咬,還能剩下幾個?就算有活的,那也是廢狗。”
什麼“抓礦工”、“換銀子”的念頭,早就在那場瘋狗互咬般的炸營裡被他扔了。
他是來打仗的,不是來當人販子的。
“大內!”
藍春沒回頭,只是手裡的馬鞭在空中虛抽一下,“啪”的一聲脆響。
一直縮在石頭縫裡的大內義弘,聽見這動靜,跟觸電似的,連滾帶爬地躥出來。
他拄著根破木棍,臉上堆著諂媚笑容。
“主子爺!奴才在!奴才在!”
大內義弘直接跪進泥水裡,腦袋磕得“砰砰”響,壓根不敢抬頭看藍春的臉。
他是真的怕到骨子裡了。
剛才他在高處看得一清二楚,那不是戰爭,那是屠宰,是十萬倭寇把自己活生生吃幹抹淨的盛宴。
他那點可憐的武士道尊嚴,在藍家這兩位爺面前,連張擦屁股的紙都不如。
“行了,別磕了,腦袋磕壞了還怎麼給老子帶路?”
藍春把手裡的酒壺扔過去,語氣就像在使喚自家的一條狗:“去,帶上你那三千條新收的狗,下去,給老子把路清出來。”
大內義弘手忙腳亂地接住酒壺,臉上的肉一抽一抽的:
“清……清路?主子爺,這……這下面沒路了啊,全讓屍首給堵死了。”
確實堵死了。
幾萬具屍體,層層疊疊,有的被踩進了爛泥裡,有的被衝擊波掛在了樹杈上。
那條不到三丈寬的山道,如今堆起的肉山足有一人高,別說炮車,連馬都過不去。
“堵死了?”藍斌開腔了:
“堵死了就給老子搬開。不然呢?難不成還要老子請幾個和尚來給他們辦場法事,物理超度一下?”
大內義弘喉結滾動:“不……不敢!奴才這就去!這就去!”
“記住了。”
藍春眼神跟餓狼見了肉似的,直勾勾地盯著大內義弘,聲音壓得又低又狠:
“老子,不要俘虜。要是看見還有能動彈的……”
他抬起手,拇指在自己脖子前輕輕一劃。
“只要是拿過刀的,甭管他是躺著還是跪著,都替我送他一程。我嫌他們哼哼唧唧的,吵得慌。”
一股涼氣從大內義弘的尾巴骨直衝天靈蓋。
天軍?
這他孃的哪是天軍,這分明就是一群從地府裡殺出來收魂的活閻王!
“是!奴才明白!保證一個活口都到不了您跟前!”
大內義弘猛地轉身,對著身後那三千名臉無人色的“益田敢死隊”,咆哮起來:
“都他孃的聾了嗎?主子爺發話了!下去幹活!誰敢磨磨蹭蹭,老子第一個把他扔進那屍堆裡去填坑!”
三千人,哆哆嗦嗦地往那片人間地獄挪。
還沒走近,前排幾個膽小的已經扶著石頭,“哇”的一聲吐出來。
近看比遠觀的衝擊力強百倍。
一隻手從血泥裡伸出來,五根手指還在抽搐。
半個腦袋露在外面,眼珠子瞪得滾圓,死不瞑目地看著灰暗的天。
斷裂的刀槍,破碎的肢體,糊狀的內臟,視野裡全是這些東西。
“搬!都給老子動手搬!”
大內義弘強忍著胃裡的翻騰,一腳踹在一名發愣的部下屁股上:
“把這些爛肉都給老子扔到溝裡去!給天軍的大爺們騰路!”
“大人……這……這位好像是細川家的大將……”一個小頭目指著一具被踩得看不出人形的屍體,聲音發顫。
“去你孃的大將!”
大內義弘眼睛通紅,拔出刀就在那屍體上狠狠剁一刀,藉此向高處的兩位爺宣示自己的忠心:
“現在!他就是一堆爛肉!搬!”
在死亡面前,背叛和殘忍是最好的投名狀。
這三千名降兵,開始麻木地執行命令。
他們兩人一組,三人一群,拖著昔日同胞的手腳,像拖死狗一樣往路邊的深溝裡扔。
偶爾,屍堆裡會擠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救……救我……我是……”
一個渾身是血的武士,拼盡全力從屍體縫裡伸出手,死死抓住大內義弘的腳脖子。
大內義弘低頭一看,心裡咯噔一下,認出來了。
這人是山名氏那邊有名的猛將,他還跟對方喝過酒。
那武士的眼裡,滿是看到活人後,最本能的求生欲。
大內義弘的手,抖了一下。
但他能感覺到,背後那兩道冰冷的視線,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藍家兄弟,正在高處看著他。
(對不住了,兄弟。下輩子投胎,眼睛放亮點,別惹這幫閻王爺。)
大內義弘在心裡默唸一句,臉上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
他咬緊後槽牙,舉起手裡那根清理路障用的粗木棍,對著那武士的腦門,用盡全力,砸了下去。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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