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文武百官精神一震。
李原名死死攥著手裡的笏板,隨時準備衝出去當那個“仗義執言”的英雄,連腹稿都打好三千字。
朱元璋眼皮子都沒抬:“講。”
王簡那一頭刺眼的白髮在金碧輝煌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扎眼,透著一股子絕戶般的死氣。
走到大殿正中。
他的視線直勾勾地盯著虛空。
“臣今日不彈劾朝政,不彈劾百官,更不彈劾太孫殿下。”
王簡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嗯?
剛準備好滿肚子腹稿一隻腳已經邁出去半截的李原名僵住,那隻腳懸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尷尬得想摳地縫。
不彈劾太孫?
那你這一頭白髮是染著玩的?
那你這視死如歸的架勢是擺給瞎子看的?
眾目睽睽之下,王簡從袖子裡掏出一本沾著乾涸血跡的奏摺,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臣今日要彈劾的,是這天下讀書人的‘祖宗’。”
“臣請陛下下旨,削去孔家‘衍聖公’封號!查抄曲阜孔府!將孔家上下,即刻捉拿歸案,明正典刑,滿門抄斬!”
李原名的下巴差點砸腳面上,眼珠子瞪得快要脫窗。
刑部尚書開濟更是狠狠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昨晚假酒喝多出現幻聽。
彈劾誰?
孔家?
衍聖公?
這老頭瘋得不輕啊!
那是聖人苗裔!
那是天下文脈的吉祥物!
你一個讀聖賢書長大的御史,居然要抄了聖人的家?
還要滿門抄斬?
這已經不是欺師滅祖,這是要在所有讀書人祖墳上蹦迪啊!
“王簡!!”
禮部尚書李原顧不得什麼御前失儀直接跳出來,指著王簡的鼻子坡口大罵:
“你……你失心瘋了不成!那是至聖先師的後人!是天下的文脈!你這是數典忘祖!你這是要讓天下讀書人戳斷你的脊樑骨!你死了也沒臉見列祖列宗!”
“放肆!簡直是放肆!”
翰林院的幾個老學究也氣得鬍子亂顫:“王簡,你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聖人之後豈容你這般汙衊!”
“瘋狗!這是一條瘋狗!請陛下將此獠亂棍打出!”戶部尚書範敏也跟著怒吼。
剛才還想保王簡的那幫人,現在恨不得一人一口把他生吞了。
“脊樑骨?”
在一片辱罵聲中,王簡緩緩轉過頭。
那雙佈滿血絲的紅眼睛盯著李原。
“李大人,你跟老夫談脊樑骨?”
王簡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天下為我獨醒的氣勢逼得李原下意識後退。
“那我問你,當曲阜孔府的地窖裡,藏著三千四百萬兩白銀的時候,你的脊樑骨在哪?”
轟——!
這個數字把所有人的腦瓜子炸得嗡嗡作響。
“多……多少!”
戶部尚書範敏失聲尖叫:
“三千四百萬兩?!放屁!放你孃的屁!大明一年的國庫才幾個子兒?他孔家難不成把地皮都颳了三尺?”
這數字太離譜了!
這特麼是富可敵國啊!
王簡根本不理會他的尖叫,繼續字字帶血的語調說道:
“當孔府霸佔良田四十二萬頃,讓整個曲阜周邊的百姓淪為農奴,賣兒賣女只為求一口泔水喝的時候,李大人,你的脊樑骨在哪?”
“當孔府的密室裡,搜出八萬張賣身契,其中甚至還有從良家女子身上剝下來的人皮做成的‘美人圖’,供那些‘聖人之後’日夜把玩的時候……”
王簡踏前一步,吼聲如雷:
“你的脊樑骨,是在那人皮畫上,還是在那堆滿金銀的骯髒地窖裡!”
李原被這股同歸於盡的煞氣逼得踉蹌後退,腳後相拌,一屁股坐在地上。
“胡說……這是胡說八道!”
李原名衝出來,渾身都在哆嗦:
“這是構陷!這是栽贓!孔家乃詩禮傳家,怎會做出如此禽獸不如之事!王簡,你定是被奸人矇蔽!”
“說!你是受了誰的指使!”
說著,李原名惡狠狠地看向高臺上的朱雄英,那眼神恨不得吃人。
全場文官都把目光投向了監國位,意思很明顯:太孫,你玩得太髒了!
朱雄英察覺到目光,他懶洋洋地抬起頭,一臉無辜:
“李大人,看孤做什麼?這鍋孤可不背。王大人說得有鼻子有眼,孤那兒還有一車孔府的原始賬本呢。”
“怎麼,李大人想看?孤這就讓人拉上來,當場給您念念?”
“我不信!我死也不信!”
李原名跪倒在地,對著朱元璋把頭磕得咚咚響:
“陛下!此乃動搖國本之言啊!”
“衍聖公乃是國之祥瑞,若是因這些莫須有的罪名被廢,恐天下士子寒心,恐上天降下災譴啊!陛下三思啊!”
“災譴?”
王簡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災譴?”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著滿朝文武:
“你們怕老天爺降罪?你們怕孔聖人發怒?”
王簡從懷裡摸出一本散發著焦糊味和怪味的舊書,高高舉起,眼神狂熱:
“那我就告訴你們,什麼才是真正的天譴!”
第179章 筆如刀,字如獄!請諸公赴死!
“因為你們拜的那群東西,根本就不姓孔!那就是一群給金人當狗、給元人當奴才的雜種!”
“你們對著一群家奴的後代磕了幾百年的頭,你們這群蠢貨,半夜就不怕真正的孔聖人從墳裡爬出來,一把掐死你們嗎?!”
王簡的聲音帶著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陰寒:
“你們供在神壇上幾百年的衍聖公……是個冒牌貨!”
轟——!
這就不是揭短了。
這是在挖墳。
這是拿著鐵鍬,把在場所有讀書人引以為傲的“道統”,連根刨起,再當著他們的面潑上一桶熱翔。
剛才還只是震驚三千萬兩白銀的朝堂,此刻徹底瘋狂。
“住口!!”
“逆伲。 �
“瘋了!這就是個瘋子!快叉出去!”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臣氣得渾身亂顫,要不是旁邊有金吾衛按著刀柄,眼神冷得像看死人,這幫人早就衝上去把王簡生吞活剝。
“怎麼?急了?”
王簡站在風暴中心,對周圍的唾沫星子視而不見。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撕裂般的快意:
“北宋靖康,金兵南下!”
“真正的衍聖公孔端友,早就揹著聖人像,跟著宋室南渡去了!留在曲阜看門的,不過是個貪生怕死的掃地家奴!”
“那個家奴為了活命,偷了主家的姓,竊了聖人的名!對著金人磕頭喊爹,對著元人搖尾乞憐!”
“為了那一頂‘衍聖公’的破帽子,為了討好異族主子,他們甚至把自己的妻女洗剝乾淨,像是送牲口一樣送進蒙古人的大帳!”
王簡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一一掃過那些面無人色的高官。
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那種看著可憐蟲的悲憫。
“諸位大人,平日裡引經據典,張口閉口聖人教誨,自詡清流。”
“可你們知不知道,你們跪拜的那個神位上,坐著的其實是一個家奴的種!”
“你們視若珍寶、誓死捍衛的‘道統’,其實是金人拴狗的鏈子!是元人擦腳的裹腳布!”
“我們……都被騙了啊!哈哈哈哈!”
王簡笑得前仰後合,眼淚混著臉上乾涸的黑紅血跡淌下來,那模樣,既猙獰,又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悲涼。
“假的……全是假的……”
李原名這回是真的扛不住。
他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在地上,雙目失焦。
其實這段歷史,讀過書的人,誰心裡沒點數?
誰不知道南孔北孔的事兒?
但誰敢說?
那是大明的臉面!
那是讀書人的神主牌!
大家都在裝睡,都在粉飾太平,都在哪怕聞到了臭味也假裝那是檀香。
可現在,王簡這個瘋子,一把扯下這塊遮羞布。
不僅扯了,他還把那血淋淋、爛糟糟的真相,直接甩在這金鑾殿的正中央,逼著所有人看!
“這……這極其不合常理……不可能……”
翰林院的一位老學士捂著胸口:“我不信……聖人血脈……怎麼可能是雜種……”
噗!
一口老血直接噴了三尺高。
老學士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活生生被氣暈。
大殿內亂成一鍋粥。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破口大罵,還有人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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