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越翻,他的臉色越難看,最後竟有些發綠。
“洪武十六年,兗州大旱。朝廷發下賑災糧三萬石。孔府以‘祭祀聖人’為名,截留兩萬石。餓死百姓……三千四百餘口。”
“洪武十八年,孔府家奴當街打死賣菜老農,官府不敢拿人,反判老農一家‘衝撞聖駕’,全家充軍……”
啪!
朱樉把冊子狠狠摔在地上,激起一蓬灰土。
“這是聖人之後?”朱樉眼珠子瞪得血紅:“這分明是土皇帝!是強盜!比咱這當藩王的還黑!”
朱棡也撿起一本,看了幾行,聲音發顫:
“大侄子……這裡面記的,全是孔府控制山東官場、私設公堂、隱匿戶口的鐵證。若是真的……這孔家在山東,那就是天!比父皇還要大的天!”
“三叔說對了。”
朱雄英轉過身,臉上平日那股子溫和勁兒蕩然無存。
“在山東百姓眼裡,只知有衍聖公,不知有大明皇帝。只知交孔府的租,不知交朝廷的稅。”
“孤算過一筆賬。”
“山東一地,孔家名下的免稅田,佔了全省的一半。孔家的佃戶、奴僕,多達十萬人。這些地,朝廷收不到一粒米;這些人,朝廷徵不到一個兵。”
“而在朝堂上,那幫讀書人,張口聖人教誨,閉口祖宗家法。孤要是想動一動孔家,哪怕只是查個賬,滿朝文武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奉天殿給淹了。”
朱雄英走到朱棣面前。
“四叔,你剛才說,怕把鐵鍋賣給韃子是資敵。”
“那孤問你。”
“這群趴在大明身上吸血,吃著民脂民膏,還要讓朝廷把他們供在神壇上磕頭的‘聖人之後’,算不算敵?”
朱棣沉默了。
胸膛劇烈起伏。
他在怕。
不是怕孔家手裡那點家丁,而是怕那張無形的大網。
那張兩千年來,編織在所有讀書人頭頂上,密不透風的網。
誰敢動孔家,誰就是跟天下讀書人作對,就是跟“禮教”作對,就是昏君,就是暴君!
“父皇……”朱棣猛地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朱元璋。
一直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的老爺子,這會兒卻像是老僧入定一樣。
不說話?
不說話就是默許!
這爺孫倆,是一個鼻孔出氣,早就商量好要把這天捅個窟窿!
朱樉腿一軟,差點又坐回去:
“大侄子……這活兒……能不能不接?那可是孔家啊!咱們要是動了孔家,回頭那幫文官能把咱們祖宗十八代……不對,能把咱們罵得遺臭萬年!二叔我就想當個富貴閒人,不想當過街老鼠!”
“二叔怕罵名?”
朱雄英笑聲裡帶著幾分癲狂。
“怕!”朱樉老老實實點頭:“誰不怕?筆桿子殺人,比刀子還疼!史書上一筆,咱這就成千古罪人了!”
“那就讓他們沒法罵。”
朱雄英收起笑容。
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本沾著血跡的賬冊。
“以前沒人敢動,是因為他們站得太高,高得讓人生畏。既然如此……”
“那就把神壇砸碎。”
“那就把他們的遮羞布扯下來,讓天下人看看,這金身塑像裡面,裝的到底是一肚子男盜女娼,還是一肚子爛草敗絮!”
朱雄英抬起頭,目光一一掃過三位叔叔,最後定格在朱棣臉上。
“孤不要你們殺人。”
“孤要你們帶著那五萬口黑鍋,帶著那四萬支槍,大張旗鼓地路過曲阜。”
“就以‘演武’的名義,把大軍駐紮在孔府門口。”
“若是孔府的人出來講理,你們就講兵法。若是他們講禮教,你們就講火藥。”
“孤要讓那幫高高在上的老爺們知道。”
“在大明,道理不在聖人的書裡。”
“在孤的槍膛裡!”
轟——!
這番話,聽得三位藩王腦瓜子嗡嗡作響。
講兵法?
講火藥?
這哪裡是演武!這是要把刀架在聖人的脖子上,逼著他們下跪磕頭!
這小子瘋了!
他是真瘋了!
他這是要跟傳承千年的道統開戰!
朱棣只覺得口乾舌燥,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八歲的少年,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帝王心術”。
跟這位大侄子比起來,自己在北平搞的那點小動作,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這才是真正的狠人。
不殺人,誅心。
“怎麼?不敢?”
朱雄英語氣裡帶著譏諷:
“若是三位叔叔不敢,那這水泥孤就收回去了。畢竟,連個腐朽的孔家都不敢碰,以後這水泥修成的城牆,怕是也擋不住真正的虎狼。”
激將法。
赤裸裸的陽帧�
第143章 既然這大明容不下你們,那孤就送你們個新世界!
演武場上朱樉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幹!打死也不幹!”
“大侄子,你要是想要二叔這條命,現在就讓人拿刀來,往這兒捅!”
朱樉指著自己肥膩的脖頸:
“給個痛快!讓我去動孔家?那是讓我去挖全天下讀書人的祖墳!回頭滿天下的酸儒一人一口唾沫,能把你二叔淹死在西安府的護城河裡!”
朱棡站在旁邊,臉色慘白。
“大侄子,這買賣沒法做。”
朱棡聲音發虛:
“那是衍聖公。咱們是大老粗,雖然手裡有兵,可這天下終究是靠那幫讀書人治的。“
”帶頭衝撞聖人府邸?那就是自絕於天下士林。以後誰還敢給咱們效力?這水泥雖然好,但這代價……是要命啊。”
沒人不怕那個“孔”字。
那是壓在漢人頭頂千年的五指山。
朱棣一直沒說話。
他右手的大拇指扣著腰間的玉帶扣。
理智告訴他,水泥能讓北平固若金湯。
但直覺告訴他,動孔家,就是捅破天。
北平能不能守住不好說,但他燕王的名聲,絕對會先臭遍大江南北,以後史書工筆,他就是個莽夫,是倏堋�
“怎麼?這就怕了?”
朱雄英看著眼前這三個打退堂鼓的長輩。
“孤還以為,咱們朱家的種,都是草原上吃肉的狼。沒想到,居然是被那幫腐儒幾句‘之乎者也’就嚇破了膽的看門狗。”
“你說誰是狗?!”
朱樉脖子上青筋暴起:“朱雄英!我是你二叔!你少在那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知道那是誰嗎?那是……”
“那是孔丘的後人,孤知道。”
朱雄英往前逼近一步,直視朱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珠子。
“但孤更知道,這大明的藩王,當得憋屈。”
朱雄英轉身走到桌案前:
“二叔,你在西安府,想多納個妾,得看長史的臉色。想修個園子,得怕御史彈劾。“
”就連逢年過節多吃兩頓肉,都有人盯著你的筷子,說你‘驕奢淫逸’,要把你寫進摺子裡告狀。”
朱樉沒反駁。
“三叔,你在太原,整天防著北邊的韃子,還得防著朝廷派去的文官給你下絆子。“
”手裡那是幾萬大軍,可調動一顆糧草,都得跟那幫戶部的老爺們磨破嘴皮子,求爺爺告奶奶。”
朱棡低下頭。
“至於四叔……”
朱雄英側頭,看向那個背影。
“你心氣兒高,想做霍去病,想做衛青。可你就算把納哈出打得跪地求饒,又能怎麼樣?“
”回了京城,那幫文官只會說你‘窮兵黷武’,說你‘耗費國帑’。“
”你的功勞,在他們筆下,一文不值,甚至還要防著你造反。”
朱棣攥拳,骨節發出一聲脆響。
“這就是你們的日子。”
“說是裂土封王的塞王,其實就是被關在蛔友e的老虎!“
”這蛔樱悄菐妥x書人用‘禮教’、用‘祖制’編出來的。“
”你們怕他們,不是怕他們手裡的筆,是怕這蛔釉絹碓骄o,直到勒死你們!”
“夠了!”
朱棣一聲低吼:“大侄子,你說這些”有什麼用?這天下就是這麼個規矩!除非……”
除非造反。
最後兩個字,在朱棣舌尖打了個轉,被生生咽回肚子。
老爺子還在那太師椅上坐著呢,這話要是敢崩出口,今天這演武場就是他的埋骨地。
“規矩?”
朱雄英從懷裡掏出一卷巨大的羊皮紙。
“既然這大明容不下你們的野心,既然這蛔幼寧孜皇迨逵X得憋屈。”
嘩啦——
巨大的羊皮卷在風中展開,足有半張桌子那麼大,鋪在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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