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五百多名官員就往後縮一步。
“跪下。”
兩個字。
沒人動。
恐懼是真的,但刻在骨子裡的所謂“士大夫尊嚴”還在作祟。
讓他們跪皇帝,那是君臣大義;
讓他們跪一群渾身豬油味、汗酸味的泥腿子?
那是把他們的臉皮剝下來踩!
“孤不想說第二遍。”
朱雄英抬起還在滴血的刀尖,指著遠處那群衣衫襤褸滿臉凍瘡的百姓。
指著那個握著殺豬刀發呆的張屠戶。
指著那個只有一條腿的老兵。
“給他們……跪下!”
“逡滦l!”
“在!”
青龍一聲暴喝,身後數百名逡滦l同時拔刀,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震得大地一顫。
“十息之內,誰不跪,砍了。”
朱雄英的聲音很輕:“把頭掛在午門城樓上,讓風吹乾。”
“一!”
“二!”
倒計時的聲音像是催命的鼓點。
噗通。
禮部那個剛才喊得最兇的侍郎,膝蓋一軟,重重地跪在了雪水裡。
他崩潰了,什麼聖人教誨,什麼文人風骨,在那把還在滴血的繡春刀面前,全是狗屁。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噗通,噗通,噗通。
五百多名大明朝最頂尖的官員,那些平日裡出門坐轎走路還要人攙扶的老爺們,此刻像是一群待宰的瘟雞,爭先恐後地跪倒在地。
有人把頭埋進雪裡,有人渾身發抖,有人捂著嘴壓抑著哭聲。
他們跪的方向,是那群百姓。
張屠戶手裡的殺豬刀“噹啷”一聲落地。
這個殺了一輩子豬、心硬如鐵的漢子,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個九品縣令,那還得磕頭叫青天大老爺。
現在,尚書給他跪了。
侍郎給他跪了。
那些穿著大紅官袍連看他一眼都嫌髒的大人物,正齊刷刷地跪在他面前!
“這……這……”
張屠戶嘴唇哆嗦,兩行濁淚順著滿是橫肉的臉頰流下來:“殿下……這使不得……這可是折壽啊……”
“使的。”
朱雄英走到張屠戶面前。
並沒有嫌棄他身上那股常年不洗澡的腥羶味,反而伸出手,替他將那件漏風的破棉揖o了緊。
“大叔,別哭。”
朱雄英拍了拍張屠戶寬厚的肩膀,然後轉身。
此時,午門外的風雪中,已經聚集數不清的百姓。
訊息傳得太快,整個應天府都轟動了。
聽說皇長孫在午門殺官,還要給大夥兒討公道,那些扛包的、賣菜的、甚至是倒夜香的,全都放下手裡的活計趕了過來。
烏壓壓的一片人頭,卻安靜得可怕。
幾萬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少年。
那個穿著帶補丁龍袍的少年。
朱雄英深吸一口冷氣,然後猛地開口。
“青龍!傳話!”
“讓每一個大明百姓,都聽清楚!”
“是!”
青龍揮手,數十名逡滦l分散開來,充當人肉擴音器。
朱雄英站聲音嘶啞。
“剛才,那個殺豬的大叔問我,為什麼要殺這個所謂的聖人之後?為什麼要逼這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爺下跪?”
他猛地指向地上孔凡那具無頭屍體。
“因為他不配!”
“青龍,傳!”
“殿下有令!因為他不配!!!”
聲浪滾滾。
朱雄英向前兩步,龍袍被風吹得鼓起。
“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麼。”
“那個斷了腿的老兵,那個瞎了眼的大娘,還有你們每一個拿著菜刀、扁擔衝過來的人。”
“你們不是怕死。”
“你們是怕回到以前那種日子!你們怕好不容易直起來的腰桿子,再被人打斷!”
朱雄英的聲音帶上一絲淒厲。
“那是什麼日子?你們忘了嗎?!”
“咱們漢人,在自己的土地上,種自己的地,卻不能有名字!朱重八、張四九、李五四!那不是人名!那是牲口的編號!”
人群中,那個拄著拐的老兵身子猛地一顫,獨眼裡湧出渾濁的老淚。
他想起了他爹。
那個到死都沒個正經名字,只因為生在九月九就叫張九九的爹。
“那時候,誰敢取大名,就是造反!就是殺頭!”
“那時候,十戶人家,只能共用一把菜刀!做飯得輪著用,切完了還得掛在元人保長的脖子上!”
“咱們的姑娘要嫁人,第一夜得先送給元人糟蹋!這叫‘初夜權’!這是把咱們漢人的臉面撕碎了踩進泥裡,還要吐上一口濃痰!”
人群裡傳出壓抑的嗚咽聲。
那個瞎眼老婦人坐在雪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太痛了。
這些事沒過去多少年。
她的姐姐,當年就是因為不堪受辱,在新婚之夜投了井。
屍體撈上來都被水泡發了,那雙眼睛還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那時候,殺一個漢人,就像殺一條狗!”
朱雄英雙目赤紅,脖頸上青筋暴起。
“賠一頭驢的錢就能了事!在那些異族眼裡,咱們漢人的命,還不如一頭拉磨的驢金貴!”
“逡滦l,傳!人命不如驢!!!”
幾萬百姓,此刻沒人說話。
只有哭聲。
那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壓抑了幾十年的悲鳴。
這片土地上的人,忍了太久,痛了太久。
朱雄英猛地拔起插在地上的繡春刀,刀尖直指蒼穹灰暗的天空。
“一百年前!崖山!”
“就在那片海里!跳下去了十萬軍民!”
“大宋最後的丞相陸秀夫,揹著八歲的小皇帝,跳進了海里!那一天,海面都被屍體填平了!海水被血染紅了三天三夜不散!”
“那些讀書人告訴你們,崖山之後無中國!”
“他們說咱們的脊樑斷了!咱們的精氣神沒了!”
朱雄英指著地上那些瑟瑟發抖的官員,唾沫星子飛濺。
“他們跪久了!膝蓋生了根!習慣了給異族當狗!元人來了他們跪元人,若是哪天別的蠻夷來了,他們照樣跪!”
“就像現在!這群滿口仁義道德的廢物,如果哪天大明沒了,第一個開城門投降的,絕對是他們!”
跪著的官員們把頭埋得更低了。
沒人敢反駁。
因為這就是事實。
當年元軍南下,投降最快、幫著元人屠殺漢人的,往往就是這些讀聖賢書計程車大夫。
“但是!”
朱雄英話鋒一轉。
“咱們有一個人,不服!”
“他當過乞丐!當過和尚!他在死人堆裡爬出來!他看著爹孃餓死,連口薄皮棺材都沒有,只能用草蓆捲了埋在土裡!”
“他沒讀過什麼聖賢書!不懂什麼天命難違!”
“他只知道一個道理——漢人,不能永遠當狗!”
“他撿起那根在崖山斷掉的脊樑骨,一寸一寸,帶著血,帶著肉,硬生生地給咱們接上了!”
轟!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那個方向——皇宮。
那是乾清宮的方向。
那是洪武大帝所在的方向。
張屠戶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和眼淚,舉起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朝著皇宮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皇爺……那是俺們的洪武爺啊!”
“是他把韃子趕回了漠北!是他廢了那些把人不當人的狗屁規矩!是他讓俺們的娃能挺直腰桿子做人!”
朱雄英的聲音已經沙啞。
“今天,這群人,這群孔家的走狗,想要奪皇爺爺的權!”
“他們想要把那根好不容易接上的脊樑骨再打斷!想要再把那套吃人的規矩搬回來!想要再騎在你們頭上作威作福!”
朱雄英手中的刀猛地向下一揮。
“鄉親們!能不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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