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可是如果這樣的話,爲什麼他們組帶頭的是常浩南?”
跟黃志強還有常浩南一個宿舍的劉然還是比較冷靜的,並且他也不想把室友之間的關係搞得太僵。
“轉移火力罷了,恐怕周書萬也不想自己太過高調。”黃志強已經對自己剛纔的分析深信不疑,自然不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畢竟如果課程設計本身能拿高分,那整個組的成績都不會差,更重要的是能在評審老師面前露臉。”
說到這裏黃志強又是一陣咬牙切齒,如果沒有常浩南這一組橫插一腳的話,他的那個設計本應是鶴立雞羣的。
與此同時,常浩南也已經結束了自己的展示。
按照習慣,評審老師還要把各組的設計說明帶回去完整地看一遍,畢竟大多數人設計出來的成品本身都完全沒眼看,只能通過設計過程的正確與否來判定分數。
不過已經沒有人會懷疑他們這一組會拿到最高分,甚至是滿分了。
由於整個教室裏的氣氛都已經被帶動起來,劉洪波乾脆宣佈課間休息,等大家情緒平復一些之後再繼續。
幾乎是在常浩南走下講臺回到座位的一瞬間,他就被自己班裏幾個平時關係還算不錯的同學包圍了。
“浩南,真人不露相啊,早知道你計算機這麼厲害,上學期的數模大賽院裏就應該推伱去參加。”
說話的是常浩南的班長,一個蒙族漢子,成績一般但是爲人很好,在同學中的評價相當高。
“上學期的時候我還是個小學渣,推薦我去會害了學院的。”常浩南的回答其實沒有摻假,但還是引來了周圍一陣歡快的噓聲。
“阿南,你這種人我們一般稱之爲學婊,是要遭到唾棄的。”另一個同學上來拍了拍常浩南的肩膀:“另外,我估計你這門課應該是滿分了,看這個架勢,免試研究生肯定也穩了,這你不得表示一下?”
“免試研究生”這幾個字讓距離不遠的黃志強不由得內心一慌。
無需考試就能直接攻讀碩士甚至博士,作爲一個制度化的流程到這個時候也才十年時間,根據規定名額不能超過5%,具體到他們飛機系,一般也就是3-4個人,因此競爭相當激烈。
這也正是他所瞄準的目標,
雖然他之前的成績還是年組第一,但常浩南周書萬等幾個人並不比他差太多,而今天這件事情顯然會成爲面試過程中的巨大加分項。
“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黃志強雙拳緊握,暗自下決心要去找劉洪波老師舉報常浩南小組的“作弊”行爲。
正好這個時候,前面的劉洪波端着水杯走出了教室。
黃志強咬了咬牙,叫上同組的另外一個同學跟了出去。
如果只是用匿名舉報信的方式,恐怕根本無法引起重視,而如果自己出面直球舉報,那又有抹黑競爭對手之嫌,因此他得用點其它辦法。
就算不能讓他們的成績受到影響,至少也要在評委老師心中留下一個解不開的疙瘩。
到了保送面試的時候,這就有可能成爲影響結果的因素。
常浩南周圍的人羣很快散掉了,這畢竟只是一次課程設計展示而已,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不可能一直圍着別人轉。
這個時候,一個個子不高的瘦小身影才坐到旁邊來。
“浩南,不是,南哥,不對,南神……”
“有事說事。”常浩南一邊回答一邊開始在記憶中搜索麪前這個人的信息。
李巖,遼省人,常浩南的同鄉,跟他並不在同一個班,但畢竟有老鄉這層關係在,因此二人之間也算是熟識。
不過也屬於畢業之後就沒了聯繫的那種。
“南神你覺得,你們組設計的這款殲7改進型,真的能裝備部隊服役麼?”李巖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眼神緊盯着桌子上張漫畫的那張效果圖,眼神中彷彿閃着光。
這個時候常浩南隱約記起來,李巖的父親好像就是一名空軍飛行員。
“不能。”常浩南果斷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聽到這個回答之後,李巖的眼神逐漸黯淡下來。
“我們會裝備更好的。”
“還能有更好的?”李巖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設計圖。
他父親就是一名殲7飛行員,實際上,還是一種很罕見的型號——殲7C的飛行員。
這種前年纔開始裝備部隊的新飛機,只是爲了個全天候作戰能力就大幅度犧牲了機動性,張巖在假期中不止一次地聽到自己父親和同事抱怨新飛機的性能反而不如老型號。
因此在他看來,常浩南的這種改進型幾乎已經是至善至美了。
“當然會。”常浩南點了點頭
第16章 關於我看中的學生突然變成我師弟的這回事
實際上在1996年,殲10的第一架原型機已經接近製造完成,對蘇27的國產化工作也正在緊鑼密鼓地展開,人民空軍未來三代機輕重搭配的藍圖已經非常明晰,在這種情況下,不可能再去大量裝備一種殲7的深度改進型號了。
因此就算他的設計真的落地,最多也只會拿去外貿,取代原來時間線中殲7MG的地位。
作爲過來人的常浩南對此非常清楚,所以他才從一開始就決定把這個型號當做敲門磚。
並且從今天的情況來看效果不錯。
當然這些話就不能跟李巖講了,十號工程和十一號工程都屬於天字第一號的絕密,至少他一個大三學生是不應該知道太多細節的。
經過15分鐘的課間休息之後,答辯評審的下半場繼續展開,但是在經過黃志強和常浩南兩個組的展示之後,大家基本上已經沒什麼耐心去看那些並不完善的半成品設計了。
坐在第一排的劉洪波教授腦子稍微有點亂。
剛纔在水房打水的時候,他無意中聽到有幾個學生說,那個殲7改進型的方案是從601所流出來的,並不是常浩南他們四個人自己的成果。
從之前的答辯過程判斷,劉洪波其實不太相信這種說法,無論是做主要發言的常浩南,還是對計算過程進行補充解釋的另外一男一女兩個學生,都體現出了他們對設計方案有自己的理解。
如果只是抄來一個設計圖的話,是不可能達到這種水平的。
但是他又不得不思考這種可能。
一方面是他們交上來的設計說明確實有航空工業那幫人的風格,另一方面,這件事確實太大了。
學生成績高低,乃至是不是在課程設計中作弊都是小事,但飛機設計研究所如果真有方案流出來,那可是個大麻煩。
即便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劉洪波也不敢完全無視。
但話說回來,如果爲了這萬分之一的可能去大張旗鼓地盤問調查,那無論結果如何,都會對幾個學生造成不利影響。
他還尋思着要讓那個常浩南來當自己的研究生呢!
一直到下了課回到辦公室,劉洪波都還處在糾結之中。
“師兄,雖然你的頭髮確實很茂密,但一直這樣薅的話也還是可能會禿頂的啊。”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從門口響起。
劉洪波自己也是杜義山院士的學生,去年纔剛剛從後者的課題組裏面獨立出來,再加上他的年紀也就三十出頭,因此院士本人的學生們都習慣於稱呼他爲師兄。
“哦,是姚師妹,我看你們最近都在忙�7-200新機翼的課題,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劉洪波轉過身子看向門口,站在那裏的正是姚夢娜。
“杜老今天回學校了一趟,你不準備去見一見?”姚夢娜倚在門框上問道。
聽到這句話的劉洪波面色一喜,瞬間有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
因爲他突然想到那件事情完全可以讓杜義山院士去查,以後者的人脈,只需要往601所那邊打個電話就能搞定。
“走,我正好有事想要拜託杜老。”劉洪波從桌上拿起常浩南那一組交上來的全部設計資料,跟着姚夢娜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半小時後,杜義山的辦公室裏只剩下了他自己和劉洪波兩個人。
“小劉啊,伱今天過來,恐怕不只是看看我這麼簡單吧。”杜義山坐回椅子上,指了指劉洪波手裏拿着的一摞東西:“手裏拿着東西,是準備來給我分配任務了?”
“還是瞞不過老師您吶。”劉洪波一臉堆笑地把手中的資料放在杜義山的辦公桌上:“這是這一屆航空器設計課上,一個小組交上來的大作業。”
“大作業?我記得你不是每次都要找上李光他們幾個一起去當評委麼?”杜義山擰開手中的保溫杯,卻發現裏面的水已經涼了,遂直接交給旁邊的劉洪波示意他去倒些熱水來:“怎麼,你們四個意見不統一了?”
劉洪波把裝滿水的保溫杯遞迴到杜義山手上:“這倒不是,實際上,我們一致認爲這個方案非常完美。”
“哦?那我倒要看看。”
杜義山總算有了些興趣,一邊說着一邊用另一隻手翻開設計了設計說明的第一頁。
“殲7的改進型?”
杜義山笑了笑,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候測繪仿製殲7時候的事情。
“有勇氣嘗試超音速戰鬥機,很難得了,後生可畏啊。”
劉洪波這次沒有回答,主要是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個設計根本就不是有勇氣那麼簡單。
果然,才翻到第三頁,杜義山的表情就變得嚴肅起來,手中的保溫杯也被放到了桌面上。
翻到第四頁的時候,院士已經從筆筒裏抽出了一支削好的紅藍鉛筆,開始在旁邊的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左右,杜義山終於意猶未盡地抬起頭來:“這真是本科生的設計?”
“這正是我來找您的目的……”
隨後,劉洪波用簡短的語言把之前發生的情況和自己的顧慮告訴了杜義山,並且表示自己回辦公室之後打電話詢問過,那個小組裏面有個叫周書萬的學生,父親確實在盛京的601研究所工作。
“從寫作風格上,確實能看出點影子……”杜義山低頭思索了一下:“但是601所在完成對殲7基本型的測繪仿製之後,很快就按照上級要求把後續任務交給蓉城611所和築城648所,那已經是30年前的事情了。”
杜義山的意思很明確,理論上講,601所不太可能有一個正在進行中的殲7改進型項目。
“算了,爲了保險,我再打個電話確認一下。”杜義山猶豫片刻,拿起桌子上一部紅色電話機的聽筒,揮了揮手示意劉洪波暫時到辦公室外面去等,然後撥出了一個號碼。
幾分鐘後,辦公室裏傳出了杜義山的聲音:“可以了,進來吧。”
劉洪波重新推門而入,就看到杜義山正斜倚在椅子上,一隻手拿着摘掉的老花鏡,另一隻手捧着那份設計報告在看。
憑藉着多年來對自己老師的瞭解,他知道這是杜院士處在放鬆狀態的表現。
應該是沒問題了。
只不過杜義山下一句話就讓他如遭雷擊。
“小劉啊,我覺得這個常浩南,可以到我這裏來讀研,唔,像是小姚那樣,破例讓他直接攻讀博士也是可以的嘛。”
“啊?”
劉洪波一臉懵逼。
怎麼我上午纔看上的學生,中午就要變成我的師弟了?
第17章 院士的青睞
另外一邊,常浩南還不知道自己的“敲門磚”已經取得了遠超預期的結果。
他此時正在宿舍裏面補覺——之前連續肝了半個多月時間,哪怕生理條件已經回到20歲出頭最精力旺盛的狀態,也實在感覺有點遭不住了。
直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他吵醒。
“嗯?”常浩南勉強睜開眼睛,然後花了大概兩秒鐘時間確定寢室裏只有自己一個人,只好不情不願地下牀開門。
門外站着的是負責整個飛機系的輔導員,嚴璐。
好在他並沒有裸睡的習慣。
“璐姐?”
嚴璐的年紀並不比大三的學生們大上幾歲,性格也好,所以平時大家基本都是璐姐璐姐的叫。
沒有哪個女人不喜歡年輕一些的稱呼。
不過雖然在學生面前沒什麼架子,但嚴璐畢竟是分管整個系的輔導員,其實很少直接跟某個具體的學生去對接。
所以她出現在這還是挺少見的。
“常浩南同學,剛剛杜院士把電話打到我辦公室來,說想要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嚴璐的語氣中帶着些許興奮,雖然杜義山剛剛並沒有說叫常浩南做什麼,但從對方的語氣判斷應該不會是什麼壞事。
除了輔導員之外,嚴璐同時還兼着學院的團委副書記,因此如果學生能取得什麼成就的話,她也算是能跟着一起沾光。
至少能寫進這一年的團委工作報告裏面長臉。
“杜院士……杜義山院士?”常浩南聽到這個名字甚至愣了一下。
說實話他之前不是沒想過能靠着課程設計一步登天被杜義山看中,但是當事情真的朝着這個方向發展的時候,他還是恍惚了那麼一瞬間。
“不然還能是誰,你快換身衣服,騎我的自行車過去。”嚴璐看了看常浩南身上被他當做睡衣的籃球服,雖說不是什麼正式場合,但穿成這樣子去見院士還是有點過分了。
“哦……哦好的,我馬上換。”常浩南反手關門,趕緊換上了一套襯衫和牛仔褲,然後把可能會用到的一些東西裝進包裏背在身後。
之前他的計劃是下半年保了研之後先跟着劉洪波教授去給新舟60做改進,但現在拋出橄欖枝的人突然變成了杜院士,這讓常浩南不由得有些期待。
十幾分鍾後,常浩南蹬着一輛女士自行車來到了飛機系樓的樓下。
“常浩南同學!”
還沒等他把自行車停好,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抬頭一看竟然是劉洪波教授正在樓門口等着他。
“劉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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