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即便就“圖像分割”環節來說,也仍然有其他需求亟待解決。
當然,常浩南給出的思路確實是足夠新穎的。
於是很快就有人開始舉一反三:
“常總,如果單個水平集函數可以做到把圖像分爲背景區域和目標區域,也就是進行一次兩相分割,那如果我們同時利用多個水平集函數,是否就可以完成對多相圖像的分割?”
“理論上,當然是這樣。”
常浩南迴答道:
“當一副圖像中包括的信息較多,無法簡單拆分爲目標和背景兩部分時,就需要考慮多相變分水平集問題。”
“不過,多相問題的複雜程度就要更上一個臺階。”
說完之後,他回頭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正方形。
“我們可以簡單地認爲,每個水平集方程就是在圖像中劃定一片區域,也就是這一個正方形。”
“當只有一個正方形時,圖像會被,而且只會被分爲內和外兩個部分,並不存在第二種分法。”
“但是。”
常浩南又在黑板上畫出了第二個正方形,並在兩個圖形當中分別標註了1和2:
“當出現第二個正方形時,變量並不是多出來了一個,而是多出來了兩個,也就是第二個正方形本身,以及兩個正方形之間的位置關係。”
“如果兩個正方形不重疊,那麼整個圖像將會被分爲三個區域,也就是1號內、2號內和1、2號外。”
“而如果兩個正方形重疊,那麼整個圖像則會被分爲四個區域,1號內2號外、1號外2號內、1號內2號內和1號外2號外……”
“實際上,當我們爲了劃分一副圖像而設置多個水平集函數時,那麼最多可以將該圖像分爲2^N個區域,最少則可以將該圖像分爲N個區域,因此分類難度並不是直線上升,而是指數級上升……”
“……”
這部分內容如果用數學語言描述實際上相當複雜,但常浩南完全用大白話來解釋,反倒顯得滐@易懂了。
“所以……”
剛纔提問的那個人也明白過來:
“我們還要首先規定一個水平集設計方案,才能具體完成多相圖的區域劃分?”
“沒錯,但也不完整。”
常浩南把只剩下最後一小截的粉筆丟進旁邊的粉筆盒:
“看似只是在軟件設計邏輯上多了個自由度,但實際上,除了分割爲N個或2^N個區域這種極端情況以外,都還要增加額外的約束條件,計算量總之是比較嚇人的。”
“哪怕是最簡單的多相圖分割,就是剛剛說的用兩個水平集函數劃分4個區域,也要出現4個局部灰度擬合函數,然後利用變分水平集方法最小化總能量泛函,這個過程需要解8個歐拉-拉格朗日方程,更復雜的情況你們就自己想好了……”
“另外,一張照片裏拍到兩個高價值特定目標的概率本來就非常低,就算真的湊巧出現這種情況,只要能識別出其中任意一個,並把圖像正確歸類爲重點回傳到地面,那效果也是一樣的,畢竟我們還有的地面分析人員和軍隊指揮員,又不是隻會依靠衛星提供的信息打仗。”
“……”
常浩南一邊講,一邊在黑板上簡單寫了一下經典情況下擬合函數和平均灰度值的求解結果。
顯然,除非情況非常巧合,否則這樣一個過程至少在最近幾年以內,必定不適合在星載計算機上來完成。
“所以,這方面暫時不作爲我們的研究重點?”
林森明放下手中的鋼筆,稍微活動了一下手腕問道。
“倒也未必。”
常浩南擦了擦手,坐回到會議桌首位上:
“如果方程的穩定性比較好,那其實可以用半隱差分格式來進行數值求解,除了耗時特別長以外其實沒什麼其它阻礙……”
“總之,理論思路和計算工具我這有現成的,如果林總你那邊有足夠的經費、算力和人手,我可以讓我們實驗室的姚夢娜老師負責和你們具體對接。”
“雖然衛星端肯定是幹不了這個事,但把回傳圖像在地面端進行後續處理,還是有一定價值的。”
“另外就是,視野可以放開闊一點嘛,這一類技術也不一定非得用在衛星上面,像是飛機、船隻乃至是車輛平臺,所能支持的算力水平都遠遠超過衛星,未來都可以從中受益,這還不算民用領域的潛力……”
林森明雖然在海洋一號衛星項目當中是常浩南的副手之一,但前者畢竟是航天科技集團的人,雙方之間在組織關係上其實沒有任何關係。
因此,常浩南只能用畫餅的方式來進行一波誘導。
主要是他本人的精力也好,手頭的資源也好總歸是有限的。
不如趁着這個機會,發揮一下科工委編外副主任的能力,把平級單位的主觀能動性給調動起來。
這樣日後在搞戰略偵察機,或者出現其它類似需求的時候,就能有個拿來就用的貨架產品。
可以大大縮短研發週期。
“這個……我回去之後向上級反映一下。”
既然和海洋一號沒有直接關係,那林森明在嘴上自然不可能馬上承認。
但從他幾乎快要冒光的眼神當中不難猜出,他實際上對此相當感興趣。
至於“向上級反映”這種說法。
緩兵之計的經典話術罷了。
“同志們,如果沒有其他問題的話。”
常浩南說着打開筆記本電腦,然後連上一旁的投影儀:
“那接下來,我就從理論層面上詳細介紹一下變分水平集模型的數學原理……”
……
能坐在這間會議室裏的,基本也沒有對圖像識別處理領域兩眼一抹黑的選手。
因此,常浩南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跳過對幾類常見圖像分割模型的介紹。
不過,他提前規劃好的內容還是沒能在當天就全部講完。
主要是曲線演化理論和變分水平集方法這兩塊內容,確實顯得有些不容易理解。
尤其對於一部分工科出身的技術人員來說,更是抽象到了極點。
好在重中之重的林森明是應用數學專業出身,倒是全程跟上了常浩南的思路。
即便如此,這一場……或者說是一系列會議,還是開了足足四天時間,直到週五才終於宣告結束。
而就在這一週裏面,另一件與常浩南密切相關的事情,正在他本人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同步發生當中……
第960章 院士提名也得搶着來?
就在常浩南專心變分水平集方法的這段時間裏,華夏的科研圈子裏發生了一件大事。
2001年度的新晉院士名單,正式出爐了。
這是華夏第一次系統性、規範性地將兩院的院士增選流程進行同步。
當然,考慮到華夏工程院1993年才成立,到現在都沒有十個年頭,因此爲了補齊名額,每年的增選數量都要略高於隔壁。
例如今年,就是科學院56人、工程院81人。
137位新院士,看起來似乎挺多,但打散分攤到全國的高校和科研機構裏面之後……
那確實是少得可憐。
要知道,即便在本次增選結束後,兩院院士的總數仍然分別只有653人和616人。
這裏面還有不少是早已退出科研一線,只作爲標杆和豐碑存在的人物。
因此,哪所學校哪個單位要是能混出個院士來,那不光是面子上能增光添彩,裏子上也能實打實地做到逆天改命。
而相對應地,如果沒有院士,或者長期增選不出新院士,乃至於院士傳承失敗,名額不增反降,那難免在同行面前要矮人一頭。
而航空動力集團,目前就處在這麼個情況之下。
偌大一個央企,正編檔案裏竟然連一個院士都沒有。
其實照理來說,劉振響作爲624所的前所長,應該算是航空動力集團的人。
然而在SB101高空臺落成之後,由於某個人的關係,他把自己的組織關係轉回到京航大學,當教授去了。
那時候還是航空工業總公司時期,雖然624所層面肯定是不太願意,但是對於高層領導來說,考慮到劉振響本人的意願,以及整個航空工業系統當中其實並不缺院士,最後還是把人給放了。
結果這一放不要緊,過了幾年兩邊分家,航空動力集團直接就傻了眼——
過去總公司的院士全是航空工業那邊的,自己愣是一個都沒攤上。
而這功夫劉振響連博士都快帶出第一批來了,再想把人家的檔案調回到624所……
玩呢?
根本不現實。
當然,世紀初這會兒,雙聘,乃至多聘院士(也就是一個院士同時在幾個單位掛正式職位)的情況並不罕見。
但航空動力集團可丟不起這個人。
寧肯沒有。
其實從這個角度看,倒是常浩南自己給自己的新東家挖了個坑。
但無論如何,問題總是要解決。
那就只剩下增選一條路了。
結果麼……
99年那次自不必說,總公司剛成立沒多久,組織情況纔剛剛穩定下來,甚至連提名都沒提。
而今年,雖然閻忠蘸徒透蓚人入圍了候選人名單,但還是沒能走到最後。
這裏面的原因,當然比較複雜。
一方面,但凡是圈子,就不可能沒有人情世故。
客觀上,大院士生小院士的情況確實存在。
原本沒有院士的單位會比較喫虧。
另一方面,航空動力集團的情況也確實有點尷尬。
成立時間太短了。
華夏的航發水平確實在近些年取得了長足進步,但之前的成績畢竟都是總公司時期積累的。
新集團成立之後,確實還沒有個完全塵埃落定、影響力又足夠大的型號。
總不能用渦噴6D去評選吧?
至於常浩南證明龐加萊猜想……
抱歉,那個成果是以京航大學作爲單位發表的。
而對方這次之所以沒提名常浩南,顯然是準備等明年國際數學家大會把該頒的獎都頒過之後,到2003年再提名。
到時候常浩南資歷有了、榮譽夠硬、年紀也不是小的特別離譜,100%可以保證衝擊成功。
本來,這幾乎就是明牌,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等着。
然而對於航空動力集團來說,情況就比較尷尬。
如果他們的第一個院士,竟然是被別人提名的……
那這不說丟臉吧,至少光榮的程度是差了點。
也容易讓下面人寒心。
所以,無論如何得做點什麼。
而林左明,也正是出於這個原因,找上了總經理朱霖育。
“朱總,如果繼續這樣按部就班下去,我估計恐怕6-8年以內,我們集團都沒辦法成功提名出一個院士來。”
辦公室裏沒有外人,因此前者也沒說什麼場面話,而是直接開門見山:
“所以我認爲,下一次,也就是03年增選,我們需要把浩南同志作爲候選人推薦上去。”
面對這個要求,朱霖育的第一反應,是茫然:
“我們關起門來說話,03年小常的院士名額……不說板上釘釘,本來也是八九不離十了吧?”
“就算我們推薦,也只會排到京航大學後面去,還是起不到實際效果啊?”
聯合推薦當然是可行的,但只有其中的第一個推薦單位/推薦人會被特別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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