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拜讀不敢當，您請說。”
“在對研究目標機翼進行氣動伺服彈性建模的時候，你針對空氣動力矩陣，在拉普拉斯域內引入了兩種近似方法，其中的第二種，根據頻域內已知摺合頻率點處對應的氣動力系數矩陣來計算待定係數，但在後續的技術文件中，似乎並沒有用到這一種？”
劉振響說自己看過技術文件，顯然不只是隨便翻翻那麼簡單。
不僅看了，而且還看懂了。
儘管他並不是航空工程和結構力學方面的專家。
牛逼的大佬就是這樣，在相關的領域內一通百通。
“這個問題……我需要一支粉筆。”
答辯祕書很快從外面拿了進來。
實際上，常浩南自己都沒看過603所上報的具體文件是什麼樣子。
不過憑藉着對於自己“創造”的模型的瞭解，他還是很快給出了問題的答案：
“是這樣，基於偶極子格網法得到的氣動力影響係數矩陣Q（k，M）是關於減縮頻率 k和馬赫數 M的函數，屬於頻域氣動力，但想要得到氣動伺服彈性系統的狀態空間模型，需要把氣動力表達式從頻域形式轉換成時域形式。”
“在這一轉換過程中的任意位置，我引入的兩種方法之間都屬於替代關係，其中您提到的第二種，在誤差最小的情況下，氣動力F的表達式爲F=q[Q1X(t)+Q2X'(t)b/v+Q3X''(t)b^2/v^2+E1Y1(t)+E2Y2(t)+E3Y3(t)+E4Y4(t)].”
“而滿足誤差最小的前提是，各待定係數之間的關係必須滿足J/Q=∑kε=0……”
常浩南在黑板上寫下了一連串的公式，然後重新回頭說道：
“對於計算機來說，第二種近似方法的擬合精度會更高，但是由於空間方程的階數也要隨之增加，因此算力負擔會很重，603所方面選擇全程使用第一種方法，應該是考慮到了計算量的現實因素。”
聽到這個回答之後，劉振響點了點頭。
老實說，一直到這次面試開始之前，他都對於常浩南能力的真實性半信半疑。
主要是二十多歲本科還沒畢業，就能以第一完成人的身份主持一項航空工業體系內的先進成果，實在是……
有點離譜。
不過現在事實擺在面前。
常浩南的解釋非常明白，他相當於給了603所兩個選擇，一個精度稍差但計算量少，另外一個精度更高但計算量多。
只不過最終乙方選擇了前面一種而已。
理論計算過程也沒有問題。
而且全程都沒要參考資料，只是思考片刻就能在黑板上奮筆疾書。
絕對是非常瞭解這個模型的人才能做到的。
“那麼，還有一個問題。”劉振響把筆記本翻到另外一頁：
“你有沒有考慮過把類似的模型哂玫胶娇瞻l動機的轉子葉片領域？國外的很多先進發動機都開始採用小展弦比轉子葉片，以減少壓氣機的級數，降低故障率，但隨之而來的顫振問題又變得很嚴重。”
“唔……”常浩南低頭沉吟了片刻。
照理來說，這個問題跟他之前的研究已經毫無關係了。
但和他之後準備研究的葉輪機械葉片彎掠設計問題有關。
所以恰好有一些想法。
“好……”
劉振響當然也知道自己這個問題比較無理取鬧，因此看到常浩南的表情和姿勢之後也就合上本子，準備結束這次面試。
但他纔剛說出第一個字，後者便重新抬起頭：
“用偶極子格網法構建的模型通用性很差，只能用來描述大展弦比的平直翼，所以肯定不能直接用到壓氣機設計領域。”
“但是我認爲可以試着使用能量法進行全三維非定常繞流計算，獲得葉片上的非定常平均積累功，根據總積累功的正負來判斷葉片是否發生了失速顫振……”
中午才能看到首訂數據，所以加更照例在下午。
第75章 這次真直博了
這個問題本來就是劉振響臨時想到的，常浩南自己也只是處在頭腦風暴的階段，因此二人只是用寥寥數語進行了一番定性分析，就結束了這個話題。
就保研面試來說，他們進行的時間已經有點長了。
劉振響心滿意足地重新合上了面前的筆記本：
“你剛纔提到的的思路雖然還不完善，但我很看好這個方向，渦輪研究院那邊現在正在研究轉子葉片顫振的分析方法和評判依據，你知道，那邊的設備都是新通過驗收的，如果……”
“咳咳——”
“咳咳咳——”
話才說到一半，就被旁邊杜義山和唐林天幾乎同時響起的咳嗽聲給打斷了。
開玩笑，他們前天才剛用一套拆借出來的住房名額給出去點甜頭，現在你624所就準備直接來挖人？
要點臉嗎？
面試進行到這個地步，也就沒有什麼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本來保研面試環節就是走過場的成分更多。
只要不出什麼太大的意外，面試成績就都是按照必修課平均成績來給的。
這次之所以整出這麼大的陣仗，一方面是因爲杜義山申請讓常浩南直接讀博士，另一方面則是剛剛從川省回到京航的劉振響聽說有這麼個學生之後，非常有興致地表示一定要來看一看。
他嘴上說是看一看，實際上抱着什麼心思身爲院長的唐林天哪能不清楚，但後者自己的身份地位跟劉振響又差着太遠，所以才把同爲院士的杜義山給拉過來，以免好苗子給人挖走。
就這麼湊了個總共7人的面試評審組Pro Plus版。
“行了，面試就到這了，伱回去等公告吧。”唐林天放下手中的鋼筆，對常浩南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常浩南道了個謝，剛準備轉身離開，就又被杜義山從身後叫住了。
“對了，等會這邊結束，估摸着……30分鐘之後吧，你到我辦公室一趟。”
……
“老杜，伯樂當得不錯。”
看着常浩南關門離開的背影，劉振響示意答辯祕書先不要去叫下一個人，而是擰開旁邊放着的保溫杯蓋對旁邊的杜義山說道。
能有這樣一個人才，而且還爲己所用，絕對是國家之幸。
“伯樂不是我，這個學生是洪波發現然後推薦給我的。”
杜義山捋了捋自己的一頭銀髮，指了指旁邊正在埋頭寫評語的劉洪波，顯然心情不錯。
正在埋頭寫評語的劉洪波聽見這句話筆鋒一頓。
啥？
推薦？
這個說法跟實際情況恐怕還是有那麼億點差距。
明明是您老從我這把人搶走的好吧？
而且還是當着我這個正主的面。
嗬~tui——
“推薦給你的？”
就在劉洪波忍不住腹誹自己老師的時候，只聽到坐在另一邊的劉振響開口誇獎道：“年輕人眼光和覺悟不錯嘛。”
噗嗤——
一把無形的尖刀插入了劉洪波的心頭。
不過無論如何，他肯定是沒辦法繼續裝作局外人了，只好抬起頭，露出了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
“劉院士您過獎了，像常浩南這樣的學生，我真要是自己培養的話，恐怕也會有點喫力，所以纔想着介紹給老師認識。”
劉振響看着劉洪波的表情哪還能猜不到這背後的來龍去脈，一邊暗道自己這個老朋友果然玩陰的，一邊繼續說道：
“小劉啊，這件事情上你也別覺得委屈。”
“就像你剛纔說的，常浩南這樣的學生，你培養起來會很喫力。”
“實際上這個說法不準確，這樣的學生，就算是老杜和我，培養起來也會很喫力。他需要的不是培養，而是機會。”
“老杜可以提供更大的平臺，去讓他自己得到鍛鍊和發揮，在這方面，你肯定是做不到的，最後只會把這種天才給埋沒了。”
說話間，劉振響看了一眼旁邊的杜義山，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也應該考慮退居二線，開始以培養學生爲重了。
後者當然也注意到了這個看向自己的眼神。
呵，就是在嫉妒。
“行了，讓下一個學生進來吧，咱們快點結束，別讓小常等太長時間了。”
杜義山擺了擺手示意先暫停這個話題，然後對旁邊的答辯祕書說道。
在常浩南的答辯結束之後，後續的答辯流程自然是要快上許多。
於是只用了大概二十分鐘就全部搞定了。
至於成績麼，自然是毫無懸念。
杜義山從一摞面試成績單中找出了常浩南的那一張，然後遞給了唐林天：
“那關於直攻博士的事情，就交給唐院長了。”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唐林天把成績單放進公文包裏，又看了一眼常浩南留在旁邊黑板上面的計算過程：
“其實他要是能再早三個月出這種成果，都可以考慮今年提前申請畢業了。”
“呵……”杜義山在旁邊呵呵一笑：“也不知道我當時說要讓他直攻博士的時候，是誰扭扭捏捏不願意幫忙來着？”
“這個……”唐林天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的表情：“那時候見識湵。囊娺^這樣的學生……”
會議室裏的氣氛瞬間變得輕鬆快活起來。
另外一邊，結束了面試的常浩南在前往杜義山辦公室的樓梯上遇到了周書萬。
後者同樣是參加保研面試的一員，自然也提前來到了學校。
不過他的表情不是很好，考慮到張是七劃而周是八劃，大概是在剛剛等着面試的時候，又一次碰到了張漫。
“浩南，你也面試完了？”
“對，杜院士讓我到他辦公室等他。”常浩南加快步伐，二人一同走上樓梯。
“那你之前這段時間一直在學校做項目？”
周書萬的父親雖然也在601所工作，但似乎是正在參與同步進行的殲8II ACT項目，因此跟常浩南應該並沒有見過。
況且這類涉軍項目都是保密的，哪怕是親兒子也不能亂說。
所以周書萬對此一無所知很正常。
“對，603所那邊的一個客機項目。”常浩南點了點頭。
新舟60這個型號並不敏感，而且他也確實參與了，畢竟連603所報上去的先進成果都寫了他的名字。
除了諸如核武器這類特殊工程之外，大多數涉密項目的參與者也不可能一直維持與世隔絕的狀態，因此這樣半真半假纔是正確的保密姿勢。
否則一個人明明在航空部門工作，但對於自己從事的項目卻緘口不言，那傻子都能猜出來你在幹嘛。
我發現我竟然不知道怎麼看首訂……那就先把盟主的加更更了，明天去問一下編輯好了……
第76章 關注一下發動機
跟周書萬分別之後，常浩南也並沒有等太長時間，就看到杜義山和劉振響兩個人拿着東西從樓梯口走了過來。
三人一起走入了杜義山的辦公室。
“小常啊，我前兩天聽楊奉畑跟我說，你剛過去一個多月，就幫他們排查出來一個總體設計方面的隱患？”
兩位院士都是航空系統內部的人，對於八三工程也都有直接或者間接的參與，自然可以聊起這種問題。
“對，關於舵面操縱效率的問題。”常浩南點點頭：“不過倒是不難解決。”
這是他堂堂正正做出來的貢獻，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不難解決？”杜義山和劉振響對視了一眼：“我可是聽說601所那邊把總體設計的都給修改了一次，爲此甚至準備造一架新的全狀態原型機，這個動靜可是不小啊。”
“哦，這個是因爲我和姚師姐又順便對飛機進行了一些其它修改，尤其是改善了飛機在亞音速下的大仰角操作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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