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雨西瓜
“我是孤兒,父母皆被匈奴所殺。是我義父李牧,將尚在襁褓中的我救回。可我知道,爲人父母都希望子女過的更好。扶蘇本有大好的前途,你是他的母親,爲何要傷害他呢?”
“我怎會要傷害他?”羋夫人好像是被踩到尾巴,怒聲道:“他是我一手帶大的。他生病時,我就抱着他度過一個個夜晚。他尚在襁褓時無比吵鬧,我幾乎沒睡過個整覺。”
“可你做的事,就是在傷害他!”
“你讓他不知身份血脈!”
“你讓他被大王所嫌棄!”
“你還要逼着他去厭惡父親!”
公孫劫是寸步不讓。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扶蘇已不是史書上簡單的兩個字,而是個活生生的人。作爲他的親傳弟子,扶蘇其實很聰明,不論學什麼都很快。生性純良,對百姓也有同情心。
他不願看到悲劇重現。
希望扶蘇能有個好的結局。
“你可曾讀過楚辭?”
“當然讀過。”
“屈原的氣節,是否值得欽佩?”
公孫劫頓時就笑了,“他的氣節,值得欽佩。可他被流放,又是誰的錯呢?我本是趙國相邦,還是趙遷相父。最後卻被逼的離開邯鄲,又是誰的錯?”
“夫人還請反躬自省!你撫養扶蘇長大,因爲他不聽你的話,你就生氣。可秦國將你養育成人,如今更是大王的夫人。然而你卻一心存楚,大王是否該生氣?秦國上下的廷臣百姓,是否該生氣?”
羋夫人再次沉默。
望着公孫劫。
突然有種深深的無力。
因爲她根本無法反駁……
公孫劫站起身來,抬手道:“我聽扶蘇說夫人喜歡喫楚地的橘子,可在關中卻種不出楚地的味道。其實這並非難事,待秦國滅楚後,楚地的橘子也就是秦國的了。該走什麼路,皆在夫人的腳下。言盡於此,告辭!”
公孫劫坦然離去。
他知道,他的話已經觸及到羋夫人的靈魂。但凡是個正常人,就知道該如何做。天下大勢所趨,任誰都看的出來。羋夫人真要尋死,別人也攔不住她。
可她這麼做,也算不上有氣節。
因爲她是秦王的夫人!
她喫秦國的米長大!
哪能比的上屈原?
“欸,政哥也來了?”
“嗯,來看看。”秦王政朝着公孫劫點頭示意,“講的很不錯,後面就看她自己的。扶蘇,你去看看她吧。”
“唯唯……”
扶蘇趕忙起身。
看到他走進宮中,羋夫人是再也無法控制自身的情緒,將扶蘇緊緊抱住,而後就只能聽到她的嚎啕大哭。
“我們走。”
秦王政淡漠而行。
似乎根本沒把這事放心上。
在他看來,這就是在浪費時間。
羋夫人想死就死。
何必要攔着她?
“這次有勞你了。”秦王政邊走邊說,“你這丞相也真不容易。不僅要處理朝政,連這些瑣碎的小事都要操心。唉……也是讓你看笑話了。”
“宗室無小事。”
公孫劫卻很認真。
羋夫人的死活是不重要。
可這關係到秦國的繼承人!
扶蘇更是他的徒弟,不論怎麼說也要幫忙勸勸。他現在好話說盡,也儘自己所能去做。好在羋夫人應該也是都明白了,以後也不會再作妖。
兩人行於苑林。
秦王政顯得輕鬆許多,“王賁和李信已經先行,他們直接進攻陳郢。另外,李斯和姚賈派出去的間客已經有了效果。將春申君禍亂宮闈的消息傳出,壽春不少士人都已知曉。關鍵是公子負芻,更是蠢蠢欲動。而楚王聽說還爲此吐血,更是一蹶不振。國中事務,現在皆決於李園。”
公子負芻是楚考烈王的庶子。
現在的楚王名悍,其母爲李園之妹。按照情報來看,估摸着是活不了多長。現在消息散播出去,甭管真假,必定會讓楚國內亂。
按照史書記載,楚王悍病逝後,皇位由其弟猶繼位。結果還沒幹兩個月,就被負芻的門客所殺。負芻也是因此上位,而後將太后誅殺,連帶着李園也被滿門抄斬。
公孫劫做的很多事,都是順着歷史的風向去做。只不過他的出現,加速了歷史進展而已。
“待奪取陳郢,楚王就活不成了。”秦王政坐在涼亭內,輕聲道:“關於昌平君,寡人倒是有個想法。待攻取陳郢後,將昌平君徙至郢。”
“昌平君終究是楚考烈王之子,他的出現或許能讓楚人順服。”秦王政看向遠處的魚池,“寡人年少時,不慎墜入湖中。昌平君是想都沒想,跳進湖中救了我。寡人……想再給他次機會。如果他能爲寡人所用,我依舊會用他。可他若是背叛,那寡人殺了也不會再有負擔!”
“皆聽政哥的安排。”
公孫劫只是笑着抬手。
這就是他認識的政哥。
也許,會有人說他暴虐。
可真的瞭解就會知道,政哥其實對功臣是多有寬恕。就比如說昌平君都做到這份上了,他還想着再給次機會!
不過也無所謂。
他不會給昌平君背刺的機會!
第148章 盧敖,你們以後有福了!
盧敖起了大早。
在藥童的伺候下,換上冠帶。門外還有些方士等候,瞧見他後皆是作揖,“盧公今日可要精神些,吾等的榮華富貴皆繫於你一人。”
盧敖滿臉自信,面色如常。他混跡江湖多年,也見過諸多王公貴族,可他總能全身而出,從未有人懷疑過他。因爲他知道要想不被人拆穿,所說所做就都得是真的!
這丹藥是否能振奮精神。
但可能會有後遺症。
那能否煉製不死藥?
但需要尋得海外仙山。
他說的也都是實話。
起碼他自己也相信。
在方士們的注視下,盧敖淡定出門。他們這些人是同行,先前也有些恩怨。可今時不同往日,他們來到陌生的秦國。自然得先合作,爭取留在咸陽宮內。好比昨日送的丹藥,他們也都有出力。
“盧公,請吧。”
“府令有禮。”
盧敖恭敬作揖。
朝着趙高諂媚一笑。
他跟在後面,滿臉期待。
“大王昨晚可服下了藥?”
“精神是不是好些了?”
“大王可說要給什麼賞賜?”
趙高腳步稍作停頓。
而後繼續在前帶路。
“丹藥應該是服下了,精神尚可。至於要給什麼賞賜,這自然是大王所決定。你可有福咯,大王素來是有功必賞。今後若得重用,可勿要忘了我。”
“府令這說的什麼話?”
盧敖也是相當會做人,當即拍着胸脯擔保道:“若無府令推舉,老朽豈會有建功的機會?所得賞賜,皆出自府令。老朽只望府令能憐憫老朽,分老朽一杯羹。”
“哈哈哈!”
趙高爽朗大笑。
這老頭還真不傻!
也不枉費他推舉。
其實,很多事他也不知道。他雖爲近臣,可從不多看多問。就今天來看,秦王心情確實還不錯。按他猜測,肯定是這丹藥有效果!
行至章臺宮。
趙高便示意盧敖進門。
他很自覺的留在門口。
左右衛郎上前搜身。
盧敖長舒口氣。
將冠帶重新整理好。
滿臉的期待走進章臺。
“敖,拜見大王!”
“大王萬年,大秦萬年!”
爲表尊敬,特地行跪拜大禮。
不過,秦王並未開口免禮。
沉穩的腳步行至面前。
盧敖蹙眉抬頭。
正好與公孫劫對視。
“丞……丞相?”
“呵,你竟認識我?”
譯者在旁幫着翻譯。
盧敖則是心驚肉跳。
努力平復心跳。
“丞相賢名,世……世人皆知!”
他最怕的是秦王。
然後就是公孫劫!
十年前,他就是邯鄲奇童。
荀子高徒,多智而近妖。
有着太多的頭銜和美名。
關鍵還是秦王的白月光!
兩人雖爲君臣,卻是竹馬之交,情同手足。
“我也懂些星宿相面,還擅以蓍草行大衍筮法。”公孫劫揹着手,淡淡道:“你既然也懂些方士術法,那我就與你打個賭。我賭你今日不會得賞,反而會被罰!”
盧敖頓時懵了。
他自然聽出其中的意思。
當即錯愕的抬起頭來。
“大王,不知敖做錯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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