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雨西瓜
片刻後李牧便緩步入營。
秦王政點頭示意。
“武安君請坐。”
“謝秦王!”
“遙想當初,武安君使秦帶回質子。寡人質於邯鄲時,也曾見過武安君。如今你能棄暗投明,寡人甚是欣慰。”
“承蒙秦王寬宏大量。”
“和寡人關係不大,要謝就謝劫吧。”秦王政神情嚴肅,認真道:“昔日寡人歸秦,是劫求助將軍,派兵護送寡人。此次寡人伐趙,最大的阻礙就是將軍。寡人並未想過要留武安君,是劫主動上書請求,這才網開一面。”
李牧輕輕頷首。
望着正值壯年的秦王,也是感慨不已。同樣是王,趙遷差的太多了。就看這舉手投足的架勢,趙遷就遠遠不及。關鍵秦王知人善用,朝堂之上人才濟濟,猛將如雲、殖妓朴辏�
趙國輸的不冤啊!
“那武安君未來可有何打算?”
秦王政看着李牧。
臉上還帶着些期許。
李牧既然活着也當做些事,秦國不會養個只喫白食的人。雖然更名換姓不便拋頭露面,卻也能再在後做很多事。秦國已經讓了很多,李牧可不能不識趣。
“大王放心。”
“此事我已說服義父。”
公孫劫站起身來,抬手道:“義父與我,皆受王恩。義父不願爲將,也不想再和往昔有關聯。義父多年戍邊,與胡戎打過不少交道,還精通騎兵戰術戰法。義父今後可居終南宮,傳授中郎兵法,甚至是協助我國操練騎兵。”
“丞相真乃寡人知己!”
秦王政爽朗大笑。
他其實也是這想法。
李牧就相當於是從一線將軍,變爲智庫幕僚。他最有價值的,就是他的這些經驗和兵法。
秦國其實不缺將領。
王翦這些老將就不提了。
還有李信羌瘣這些少壯派!
李牧若是領兵,該給什麼位置?
反倒會引起很多將領不滿。
功勞擺在眼前,誰不想要?
可單論騎兵,秦國還真沒人能比得上李牧。若能從他手裏學會這些,那秦國後續討伐諸侯會更穩妥。像這回光繳獲的戰馬,就超過萬匹!
秦國完全也能摒棄戰車!
效仿趙國,組建主力銳騎!
“武安君既然願意,那寡人也不能虧待於你。”秦王政面露微笑,“保留君號,食涇陽千戶,官至騎郎中將。官職雖然不高,卻可出入王宮,還望武安君勿要介意。”
“多謝大王。”
此刻的李牧也改了稱呼,他知道公孫劫爲保住他而付出多少,現在自然也要給秦王個面子。
從他被救出來的那刻,他就已經立誓。從今以後,趙國的武安君李牧就死了!
“報!!!”
“邯鄲城門大開!”
“趙王遷帶百官跪地乞降!”
秦王政面露欣喜,站起身來。
看來,他來的還真是時候!
第103章 肉袒面縛銜璧牽羊,入邯鄲!
秦軍分左右列陣。
皆持兵戈,嚴陣以待。
王翦帶着短兵,登臨城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將趙國王旗一劍斬斷。握着斷旗,朝着城牆甩出去。落在地上,揚起無數塵土。
玄鳥王旗立於邯鄲城頭。
隨着狂風,獵獵作響。
王翦站在王旗下。
面向列陣的秦軍。
他沒有滔滔不絕的說些廢話。
“邯鄲城破,趙國已亡!”
“大秦萬年!”
“大秦萬年!”
“大王萬年!”
“大王萬年!”
秦卒激動的舉着兵器。
數名力士合力擂起戰鼓。
沉悶的號角聲響起。
所有秦卒同時高呼《無衣》。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伴隨着鼓聲號聲。
趙遷終於是緩步走出。
他光着膀子,下裳爲素,反綁雙手,口中含玉。倡太后同樣着喪服,牽着頭羊羔,亦步亦趨跟在後面。臉上滿是絕望和恐懼,眸中含淚。
以郭開爲首的朝臣皆服衰絰(cui、die),也就是所謂的喪服。胸前爲粗麻布製成,頭、腰則綁白麻。無一例外,皆是赤足而行。有的已滲出血跡,卻無人敢脫離隊伍。
再往後就是趙國宗室子嗣,分左右而輿櫬(chen)。輿爲車,而櫬爲棺槨。這些貴族隨車而行,扶着棺槨。一個個低着頭,走的也都相當慢。
這也算是周禮傳統。
亡國爲凶禮,故素車白馬。國君肉袒面縛,銜璧牽羊。而大夫衰服,士輿櫬。要知道國君和國家是一體的,國家被滅,也就意味着國君已死。這時候就要在嘴裏含着玉璧,代表着自身已死,所以走的也是喪禮流程。
趙遷雙眼含淚。
噗通聲跪在地上。
趙蔥跟着跪下,哽咽着仰天高呼,“嬴姓趙國第十世國君遷,向秦王跪地乞降。今獻上趙國王璽、輿圖、戶冊,跪請秦王護佑趙人!”
“跪請秦王護佑趙人!”
“跪請秦王護佑趙人!”
王璽,代表着王權。
輿圖,代表着疆土。
戶冊,象徵着人口!
獻此三樣,就代表着徹底臣服!
沉悶的戰鼓聲越來越快。
戰陣瞬間變化。
六馬大車自後方緩緩駛出。
沿途而過,將士們皆是單膝跪下。
“大王萬年!”
“大王萬年!”
“大王萬年!”
聲浪如潮,滾滾而過。
趙高勒馬停下。
公孫劫先一步下車,此刻也是冠帶整齊,腰佩純鈞名劍。在他的攙扶下,秦王政也是走下馬車。
頭戴冕旒,着玄色常服。
他平靜抬起手來。
鼓聲、吼聲戛然而止。
秦軍將士遙望大王,很多人就只能看到個背影。可這一刻全都是熱血沸騰,全身緊繃的遙望注視。只覺得多年戍邊,都是值得的!
王如金烏,立於神樹。
更是秦國的太陽!
秦王政平靜而行。
最後走在趙遷面前。
居高臨下的看着往昔仇敵。
眼眸冰冷,面無表情。
彼時他尚質於趙,而趙遷雖貴爲公子,卻是自幼頑劣,沒有德行。他總會召些頑劣的二代,在邯鄲城胡作非爲。
曾攔住他,指着他的鼻子罵他是蠻夷牧犢兒。讓稚童將他圍困,逼他跪地叩首求饒。或是抓住他撿來的黃犬,讓他學犬吠,否則就掐死黃犬!
還有很多很多!
可他從未屈服過!
面對圍毆,他就如餓狼般將趙遷撲倒在地。稚嫩的拳頭砸在趙遷臉上,砸的雙手染血,而後狠狠咬住趙遷的手腕。就算被打的鼻青臉腫,也絕不松嘴。
他可以被打!
但絕不會跪地求饒!
更不會讓趙遷好過!
趙遷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嘴裏含着玉璧,看向秦王的眼神就只有乞求和深深的恐懼。
他現在是亡國之君!
必被釘在史書上,遺臭萬年!
終於,秦王政動了。
將他含在嘴中的玉璧摘下。
而後高高舉過頭頂。
“孤,接受乞降!”
“趙國,亡了!!!”
王翦高高舉起軍旗。
鼓聲號角聲再次響起。
秦軍將士們皆是仰天怒吼。
“大秦萬年,大王萬年!”
“大秦萬年,大王萬年!”
趙遷顫抖着站起身來。
秦王政親自爲他解開束縛,而後勾了勾手,趙高便帶車士將後方的棺槨焚燒。如此,乞降也就徹底完成。
他沒有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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