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夏蝉
王越笑着對陳策道:“生活處處是學問,老夫怎麼沒想到這樣?”
陳策道:“那你還要做我老師?”
王越被噎了一下,一時無言以對。
人羣散去,寧找矊⑥I簾給放了下去,轎子繼續朝順天府的道路前進,寧兆谵I中卻幽幽嘆口氣。
自己這個女婿,如果是個正常人,真的十分優秀出色。
可他是一個父親啊,哪捨得自己女兒以後守寡?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陳策真的很優秀。
“老爺,查出來了,是,是節制西北太子少保王越王老將軍。”
當寧章牭竭@話後,都忍不住倒吸涼氣。
王越?!
他居然能和這種封疆大吏待在一起?
這實在有點顛覆了寧盏恼J知,他知道陳策優秀出色,但這未免太誇張了。
你見過哪家尋常小民能和一名正二品實權官的封疆大吏有說有笑的?
如果他知道陳策和太子也是如此,不知作何感想。
不過提到王越這個人,寧彰加钸�是深深蹙了起來。
有空要找這個小子聊一聊,雖然兩人已非翁婿關係,但他也不想陳策出事。
他王越是你能沾的麼?朝廷上面的爭鬥寧詹恢溃膊安坏剿@樣的京師小官,可即便如此,他都能知道王越和那羣頂級文官們之間的鬥爭已經水深火熱。
政治鬥爭的殘酷,不是他陳策能染指的,血腥的後果也不是他能承受的!
說白了,這就不是他的圈子!
……
王越府邸站着一名年輕人,手裏提着臘肉等一惺懚Y。
他已經連續來了幾天,依舊沒見到王越的人影。
“王公子,真不是我們家老爺不見你,他真不在啊。”
何必呢?你爹是詹事府右春坊右諭德,又是天子的經筵日講官,你又是弘治五年的舉人,爲什麼總是要來拜我們老爺爲師?
自從王守仁知道王越從西北迴來後,本在宣大遊歷的王守仁第一時間風塵僕僕趕回北平,然後就一連數日來王越府邸尋找王越,要拜王越爲師。
可找了這麼久,幾乎每天都見不到王越的人,府上的下人總是說王越外出。
王守仁覺得王越這是在刻意迴避自己。
王守仁也不說話,每次都會在王府前站半響然後離去。
“王先生,真不在嗎?”
王守仁終於開口了,失落的道:“還是壓根不想見我?”
“我真的很希望拜王先生門下,還請通稟。”
王府的奴僕道:“王公子,小人們不敢說謊,老爺真不在啊!”
王守仁哦了一聲,道:“知道了。”
說完後,他便呆呆地離開王府,王守仁尋常話不多,因爲他思考的多,外人看起來他就是個實打實的書呆子。
但不是。
他只是內心世界豐富罷了,所以不願意說一些無聊的話,多數時候都是在思考,和妻子父親說話的次數都少。
在外人面前,王守仁是個怪人,不善言辭的怪人。
但他卻能說出‘你們以不登第爲恥,我以不登第卻爲之懊惱爲恥’,你說他不善言辭吧,他說出來的話總是那麼一針見血!
“王公子,大明的人才這麼多,您不如換個人拜師?”奴僕善意提醒。
自從老爺被兩名逆徒傷了心後,就不再收徒了,他們不想王守仁做無用功。
王守仁冷笑了一下,淡淡的道:“他們以收我爲徒而榮,我卻因拜他們爲師而恥。”
一句話讓王府奴僕無言以對。
那好吧,還能說什麼呢?祝你拜師成功吧。
不過我們家老爺大概率不可能收徒咯,誰都不會收的,死了這條心吧!
第91章 道心,崩塌
正陽大街上,王越表情有些嚴肅的看着陳策,道:“你確定這是人爲山火?”
昌平縣衙那邊明明已經仔細調查過,那天中午下了一場雪,山火起來後,縣衙的捕快們上山勘探過,根本沒發現腳印。
這個論點足以證明這場山火併非人爲,爲什麼陳策就憑着一面鏡子就能斷定這場山火是人爲的?
陳策對王越道:“老爺子,我們先回院子再說。”
“好!”
王越和陳策並肩朝槐花衚衕而去。
王守仁走在大街上,忽然發現一抹熟悉的背影,那不是王老先生嗎?
王家的奴僕沒騙我?王老先生果然不在家。
他身邊的那名年輕人是誰?
不重要!
王守仁跟着兩人一路來到槐花衚衕。
院落內。
陳策從書房內拿出來兩樣東西,一包是用油紙包裹的白磷粉末,還有一個是類似於琉璃鏡的東西,放大鏡。
其實用放大鏡的效果被加強了,琉璃鏡就能實現。
王越不知道陳策在做什麼。
陳策將手持鏡子,對準天上的陽光,稍稍擺弄一下位置,光點便照在白磷粉末上。
白磷的燃燒點很低,三十來度就能自燃,更何況現在放大鏡還聚焦了太陽光的溫度。
稍稍照耀一下,白磷粉末刷的一下便燃燒起來。
王越倏地一愣,驚呼道:“這麼容易燃燒?”
他忽然閉上了眼睛,呼吸有些粗重起來,按照昌平縣衙的勘察,他們在山林裏面找到了燃燒之後的琉璃鏡。
就如陳策說的那樣,琉璃鏡是白色通透的,只要擺正了位置,隨着時間推移,太陽光一旦聚焦到琉璃鏡,下方只要堆積了這種白色粉末,立刻就能製造一場大火出來。
可問題是,中午下了雪啊,這粉末難道不會被雪覆蓋?
不會!那面琉璃鏡足夠大,可以擋住雪花!
所以……這是一場人爲製造的山火!
王越猛地睜開眼,似乎想明白了什麼,不過還不等他開口,院外就走進來一名年輕人,他看起來有點呆頭呆腦的樣子,目光盯着石桌上燃燒的白磷粉末,一臉求知慾十足的問道:“這個粉末是什麼?”
這也是王越想問陳策的。
等等,他是誰?
王越在看陳策的時候,陳策也在看王越,旋即一老一少異口同聲的道:“你誰啊?”
王守仁拱手道:“我是王守仁,閣下這個粉末是什麼?”
哪個王守仁?
明朝的那半個聖人?
陳策有些疑惑的看着他,試探着問道:“表字伯安?”
王守仁嗯了一聲:“是我。”
陳策上下打量了一下王守仁,又覺得他和自己心目中的半個聖人有點不相符合,就和陳策知道老爺子是王越一樣。
不過他怎麼進來的?
陳策抬頭看着院落的門,發現大門沒關。
算了。
陳策也不糾結這麼多,開口解釋道:“鬼火聽過嗎?”
王越和王守仁紛紛點頭。
“那鬼火爲什麼會出現知道嗎?”
這次,兩人都紛紛蹙起了眉頭,還真不知道。
“人的骨骼中含有這種粉末,它們會揮發出來。”
“夏天傍晚天氣稍稍熱點,就能燃燒,所以亂葬崗經常會出現這種粉末。”
王守仁沉思了一下,道:“你是怎麼發現的?”
陳策對王越道:“所以這就解釋了爲什麼昌平縣衙會在山林中發現鏡子。”
王越點頭。
王守仁繼續問道:“這是伱格物心得嗎?”
王越蹙眉道:“這頂多可以作爲人爲的佐證,但依舊證明不了什麼,文官們會狡辯,最起碼沒有實質證據之前。”
陳策低頭思考。
王守仁趕緊又道:“爲什麼夏天這麼熱,我沒燃燒?我也有骨骼。”
陳策緩緩抬頭,他笑着對王越道:“老爺子,你不必去佐證山火是不是人爲而起,這不需要你去佐證,你要做的不是證明山林的火是自燃,你只要將這件事朝‘修萬歲山’‘失德’兩個方向去引導。”
“然後再拋出這個證據出來,自然會有人給你查清楚明白。”
不是,你們沒聽到我說話嗎?
王守仁有些奇怪的看着王越和陳策。
王越只是稍微思考,忽然豁然開朗,笑道:“純簡,你……”
“真不考慮做老夫學生,老夫給你推上來,不必科考,先從武將入仕?”
陳策一臉無奈:“咱兩聊的好好的,怎麼又朝收徒上說了啊。”
“我真不想做你學生啊。”
什麼?
王守仁終於反應過來了,現在也不糾結白磷了,他驚愕的瞪大眼睛,此時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正事!
對,拜師!
我是來拜師的啊!
剛纔王老先生說什麼?收徒?然後,這個年輕人還拒絕了?
天吶,他可是王越啊!
他要收你爲徒,你拒絕了?我苦苦找了這麼久,拜師無門,這些天我天天在老先生門前苦等,你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你居然不珍惜?
王守仁趕緊對陳策解釋道:“這位公子,你知道他是誰嗎?”
陳策終於肯搭理王守仁了,疑惑的道:“知道啊,他說他叫王越。”
不是,你知道王越是誰嗎?
王守仁又問陳策道:“還有呢?”
陳策不解的道:“還有什麼?”
王守仁如數家珍一般道:“王老先生字世昌,景泰二年進士及第,三次出塞,收取河套地區,於紅鹽池之戰、威寧海之戰中兩次遠襲韃靼。因軍功獲封威寧伯。這是整個大明第二位因軍功封爵的王先生啊!”
陳策點點頭:“我知道啊,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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