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夏蝉
陳策繼續道:“我有個不成熟的推測,諸位大人聽聽看。”
“我若是對方,我會先將硫磺寄出去,等抓到我定罪之後,這一批硫磺再物歸原主,如此一來……”
洪鐘恍然,道:“如此一來,既能達到誣陷你給你定罪的目的,又不至於讓人知曉兵部丟了這一批硫磺,查不到兵部頭上去!”
“好手段啊,爲了對付你,他們也是甘願鋌而走險啊!”
如果陳策沒有認識秦、徐兩位尚書,如果和兩位老大人只是點頭之交,那這計策幾乎是天衣無縫,也是官場對付賤民的慣用手段,到時候你民間一百姓,就算去伸冤,都無處可伸!
這羣人手段是真的毒啊!
洪鐘不由疑惑,這究竟什麼愁什麼怨,纔會用此毒手對付民間一小商人?
陳策拱手對秦、徐兩位尚書道:“多謝兩位大人抬愛,洪大人說的不錯,此事還是要我以身入局纔行。”
“洪大人,看來我們的計劃要推翻,不能用膠泥替換硫磺了,那一批硫磺還是要寄出去,只有他們證據確鑿纔會抓我。”
“然後纔會將那一批硫磺歸位。”
洪鐘道:“本官會盯着這一批硫磺。”
商定完畢後,秦紘和徐貫對視一眼,離開槐花衚衕後,兩人以最快的速度朝紫禁城而去。
此事他們要通稟弘治皇帝!
……
順天府,自從張寵被流放交趾後,順天府尹便換成了劉韞,通判本是寧眨詫幊潜徽{禮部後,原推官程藝便升了順天府通判。
值得一提的是,程藝和工部主事王欽同是成化二十三年同進士出身,兩人都是廣州茂名人,是同窗也是同鄉。
王欽今日邀請程藝來府上密事。
“敬之,五百斤硫磺可不是小事,此事若被揭發,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只是民間一快遞商人,至於你如此冒險麼?”
程藝有些猶豫,他並不想配合王欽做這些事,生怕擔風險。
王欽淡淡的呷了一口茶,淡淡的道:“你也知道,不過民間一商人而已,他有什麼能力揭發此事?”
程藝踟躇道:“可敬之你不是說了麼?工部尚書和戶部尚書和此商人有關係。”
王欽自信的道:“走私硫磺是重罪,退一萬步說,你覺得兩位正二品的尚書,能和民間一商人有什麼深入的關係?”
“真要出事了,兩位尚書會惹得一身騷替一賤商翻案?真當兩位大人到這個位置是什麼心善之人?”
“如此小事,他們會關注麼?”
“總之你放心便是,不會出一點風險,此賤商的商業改革,不知擋了工部多少人的財路,不會有人替他說話的。”
“工部尚書和戶部尚書也不敢出面保他,此得罪人的事,這兩位尚書不會做出頭鳥,犧牲一名商人,成全商業改革,對他們來說很划算。”
“屆時此賤商死後,我會想辦法吞併他的家產,自也少不了你的。”
“程兄,掐時間算,那一批快遞應該已經派發出去了,你可以派人去查驗然後抓人了。”
程藝這纔有些心安,點頭道:“好!”
待程藝走後,工部營繕司郎中才緩緩從屏風後走出來,王欽抱拳道:“大人,都安排好了,此賤商此番必死無疑!”
第308章 審問陳策
乾清宮,燭火搖曳。
戶部尚書和工部尚書安靜的站在大殿上,弘治皇帝臉色陰晴不定。
“朕倒是想看看,究竟是誰在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他們咻斄蚧亲鍪颤N?單純的爲了殺陳純簡,還是爲了造反?”
弘治皇帝聲音平靜的令人不寒而慄,兩位尚書都知道皇上現在已經怒火中燒。
無論這背後之人是什麼打算,都是弘治皇帝所不容許的。
“讓洪御史好好查!”
“遵旨!”
……
大興縣的這一批硫磺貨物已經派發出去,在貨物剛離開大興縣,車馬隊伍才走沒多久,就被一行官差給攔住。
很快這一批貨物便被順天府給查繳。
陳策安靜的待在槐花衚衕院落內,四月初六,天空陰沉,山雨欲來風滿樓。
陳策正在等順天府來抓人,不過他第一時間等到的卻是一封從江西臨江府送來的一封信件。
這是傅元送來的一封絕筆信。
陳策有些驚愕,打開傅元寄過來的信件仔細的看着。
【陳兄,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們的兩年之約嗎?】
【傅某要食言了,傅某搞砸了,還是沒改掉自負的毛病,被人做了局……】
陳策快速瀏覽傅元送來的信件。
朝廷內宮每年都會給各地指派上貢任務,比如南方的木材、香料,江南的絲綢、食鹽、紅木等內宮需要的物料都是地方上貢上來。
地方官府則會將這些任務分派給地方的商人。
臨江府需要上貢的是布匹,傅家作爲臨江府數一數二的布匹商人,自然要接下這一大單。
但臨江府還有另外一名大商賈在和傅家搶單,以更低廉的價格打算從官府拿下這一批上貢布匹,畢竟皇商的榮譽在地方還是很被看重的。
傅元是個極其自負的人,他在京師輸給陳策兩次,雖然輸了,但輸的心服口服。
可是這一次,他又被對方給做局了,傅家降低價格,終於將這一批上貢布匹的任務給拿了下來。
後來他才知道,官府給的期限是一個月三萬匹布,這根本就是個完成不了的任務,按照此前的效率,這麼多布匹最少需要半年之久。
傅元這才明白,他被競爭對手給做局了,還是和官府聯手給他做局的。
傅元接受不了自己的愚蠢,所以給陳策來了這封信,一個月後任務完不成,他沒臉活在世上。
若是完成任務,他會再給陳策來信。
陳策剛看完傅元的信件,還沒來得及回信,門扉就被人粗暴的踹開。
順天府的幾名胥吏質問陳策道:“閣下是順天快遞的東家?”
陳策點頭:“嗯。”
一名胥吏開口道:“跟我們去一趟順天府,我們大人有事問詢。”
陳策也沒反抗,不過還是道:“我可以給朋友回一封信嗎?”
那名胥吏搖頭道:“不行!跟我們走吧。”
陳策想了想,道:“那好吧。”
這次待遇要好點,最起碼對方沒有上枷。
陳策在離開之前,就交代過吳娘子和劉洪等人,將這邊的後事都安排妥當了。
等陳策抵達順天府後,熟門熟路的來到了順天府牢獄,等待提審詢問。
“陳公子,我是洪大人安排在此的,您有什麼需求儘管和小人說。”
一名牢獄的獄卒開口對陳策恭敬的說道。
陳策點頭道:“有紙筆麼?多拿點紙來,我要寫封信。”
“好。”
那獄卒知道陳策現在不會被提審,最起碼要等到明日,於是忙不迭去給陳策找來紙筆。
陳策坐在牢房內思忖了許久,纔給傅元回信:“我們的賭約還沒結束,你先別想着死了。”
“左右不過只是一些布匹而已,傳統的手工紡織自然生產不了這麼多布匹,我送給你一件機器,你試着製造出來。”
“我相信依伱的聰明才智,一定能看懂並且製出。”
從商周開始,人類對紡織的技術探索就從未停止,到西漢時期已經發明出來了手搖紡織機,又經過幾百年發展,到晉朝的時候出現腳踏紡織機,一個不起眼的改動,卻給紡織業提高了數十倍工作效率,並且一直延續至今。
到元朝,黃道婆革新了手搖腳踏式軋棉機,使得棉花取籽效率得到大大提高,防止效率再次提高。
到現在紡織業的發展基本已經停滯。
珍妮紡織機的製造過程其實並不複雜,紡錘在豎立的時候依舊可以轉動,而傳統的紡織機,紡錘只是在橫向時才能工作。
珍妮紡織機的小改動就是在原始的紡織機基礎上,並排使用幾個豎立的紡錘,一個紡輪帶動多個豎直紡錘,形成經緯線,橫豎一起工作,從而提高紡織效率八倍!
陳策在信件上給傅元詳細介紹了珍妮紡織機的革新原理,第一次工業革命的各項書籍和機械製造,他在院子裏的菜園中收穫過類似的書籍,尋日閒着無聊就會涉獵各種書籍,又加上過目不忘的本事,對此記憶猶新。
在給傅元寫好了回信後,他便將信件交給獄卒,道:“你將此信件封存後,替我寄到臨江府傅府。”
那名獄卒忙不迭點頭道:“好的陳公子,小人這就去辦。”
今夜陳策在牢獄內睡得很踏實。
第二日一早。
陳策被帶到了順天府二堂,通判程藝親自審問陳策,質問道:“我們從你咻斎バ目爝f貨件中查到了數額較大的硫磺,速速交代,你有什麼目的?”
陳策不卑不亢的道:“大人,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大膽刁民!”
程藝厲聲道:“我們在你從大興快遞點咻敵鋈サ囊慌浳镏胁榈酱罅苛蚧牵四塑娦杵罚姑耖g交易。”
“硫磺乃制火藥的關鍵物料,你偷吡蚧撬腿バ且Y敵還是意圖址矗俊�
陳策想了想,反問道:“我不知道,我們無權限查看客戶咻斒颤N……大人是怎麼查到的?”
程藝怒喝道:“休要聒噪,是本官在問你!你只需回答,你是在資敵還是在址矗浚 �
陳策道:“我不是答了麼?我無權查看客商寄送的貨品內容,小民只是好奇,大人是怎麼知道那一批貨物是硫磺違禁品的?”
“你寄的啊?”
第309章 逡滦l抓人
程藝實未想到這名商人竟會如此伶牙俐齒,尋常刁民見到他這種級別的官員,早就嚇的瑟瑟發抖,他竟絲毫不怕?
“放肆!”
“你敢誹謗朝廷命官?!”
陳策搖頭道:“我並沒有,大人何必這麼激動呢,草民只是好奇而已。”
“而且客商寄什麼物價,我們也沒拆開過,哪裏知道是硫磺?”
“大人還是好好查一查,看看寄件人是誰,抓了他問罪纔是,草民何罪之有?”
程藝淡漠的道:“汝快遞負責馱伏咻d,罪當流放!”
陳策反駁道:“今年年初,朝廷纔給快遞行業定下整頓文書,不準各快遞私下拆封客商貨件,客商負責寄送,我們難道不咻旤N?”
程藝冷笑道:“本官既然將你拿下詰問,自然有充足證據,這一批貨物的寄件人無從查出,你速速交代,是否是伱們內部寄往宣府的?”
陳策搖頭道:“不是。”
“大膽!”
就在程通判繼續審問的時候,一名文書胥吏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兩句,程藝示意將陳策押解回牢獄,然後快速朝後堂而去。
“敬之,你怎麼來了?”
工部主事王欽面色凝重,道:“都察院今日忽然要覈查兵部各軍需物資,這一批硫磺現在在哪裏?”
程藝忙不迭道:“在順天府倉庫。”
“今夜快點給咻斎スげ總}庫,我派人去接應,若是都察院查到工部,後果不堪設想。”
程藝愣了一下,有些緊張的問道:“敬之,都察院怎麼會在這時候忽然查兵部了?”
“不會我們的事……”
王欽搖頭道:“不會,你放心便是,例行檢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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