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夏蝉
“他叫什麼名字?”
秦紘忙不迭道:“回皇上,戶部主事劉議之。”
弘治皇帝冷冷的道:“明朝小朝會,讓他也去一趟。”
丟下一句話,弘治皇帝便拂袖氣咻咻的離去。
秦紘趕緊去送弘治皇帝,弘治皇帝拂袖道:“不必跟着朕,你戶部好好查查,還有多少這樣的人!”
“國家養仕,朕高薪養廉,養出來的要都是這種酒囊飯袋欺壓百姓的官,大明遲早要亡國!”
“你回去吧!”
秦紘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彷彿被人狠狠抽了幾記響亮的耳光。
他陰沉着臉,怒火中燒的道:“讓王儼王侍郎去值廬見本官!”
“讓劉議之給本官去死!現在就去死!”這是氣話,他自然沒這個權力,“還不去將別人給放了?!戶部的臉被他劉大人丟的還不夠?!”
第250章 四目相對,目瞪口呆
劉議之如何也想不明白,爲什麼一介小民居然會驚動戶部尚書,竟會讓戶部尚書親自放人。
戶部尚書的值廬內,王侍郎像是犯錯的孩子一樣,一介三品大吏,正站在秦紘面前被狠狠訓斥,讓他加強對戶部所有官吏隊伍的專業知識教育,內部糾察,一些不合格的官吏,該降職的降職,該驅逐的驅逐。
總而言之,戶部是專業性極強的衙署,若是沒這份本事,就不要在戶部混日子。
王儼也不知今日秦尚書這無名之火,如何來的,但還是不斷的認錯表示自己會加強對內部官吏的考覈。
第二日一早的小朝會,站在人羣中格格不入的戶部主事劉議之顯得有些心驚膽戰。
平日這些部堂高官,他見面的機會都很少,更別提弘治皇帝,他這種級別根本沒機會面見天顏。
按理說能見到天顏這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但劉主事現在卻有些惴惴不安。
弘治皇帝沉聲道:“朕今日不與你們探討別的事,只想問問諸公,你們下屬的官吏究竟能否勝任自己的工作?”
“朕待你們不薄,國家需要伱們治理,朝廷隊伍更是天下百官的表率,但要是你們內部連本職工作都做不好,甚至說出一些啼笑皆非的話,朝廷威嚴和公信在何處?”
“讓地方官笑話?還是讓萬民恥笑?”
內閣六部都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弘治皇帝冷笑道:“我們戶部有個主事,劉大人你出來。”
“這個劉大人就很威風,他去將商人召入戶部,親自在人家商人面前丟臉。”
劉議之心中一咯噔,惶恐的道:“皇,皇上,臣知罪。”
弘治皇帝嘲諷道:“你知什麼罪?你告訴朕什麼是商稅?”
“市稅下面徵收過的稅,你還能用市稅再徵收一次是吧?朕隨便從兩京十三省拉一個九品課稅司下屬的胥吏過來,他都說不出如此愚蠢不專業的話!”
“但你這個朝廷戶部下屬戶部主事能幹得出來!”
劉議之神色頓變,這不是昨日他和陳策對話的內容嗎?皇上居然親自關注了……
“臣,臣惶恐,皇上恕罪。”劉議之噤若寒蟬的道。
弘治皇帝惱羞成怒的道:“你知什麼罪?你丟的是戶部的人,是秦尚書的人,是朝廷的臉,和朕有什麼關係?”
“朕現在還有什麼臉是丟不起的?”
內閣六部的部堂紛紛將目光投向劉議之,這讓劉議之惶恐到無地自容。
“吏部回去查一查,見哪裏的課稅司還有缺,將劉大人送過去學習學習去吧,免得說出一些啼笑皆非的話讓旁人貽笑大方!”
“朝廷丟不起這個臉!”
吏部尚書出列拱手道:“遵旨。”
劉議之戰戰兢兢的道:“皇,皇上,臣……”
昨日在陳策面前他多威風,官威多大,說話多麼中氣十足,現在就多麼狼狽。
他想解釋解釋,可詞窮,他不知該怎麼解釋,甚至連告饒的勇氣都沒有,他不否認自己是濫竽充數的職場混子。
如果沒去找陳策麻煩,也不會有人關注到自己,可以繼續在戶部混下去。
劉議之腸子都悔青了,早知就不去找陳策麻煩了。
……
槐花衚衕。
“小老弟,你昨天去哪啦?”
朱厚照好奇的問陳策,昨天他和劉瑾來槐花衚衕找陳策卻沒找到人。
陳策哦了一聲,道:“被戶部拉過去問話啦。”
朱厚照忙不迭問道:“咋?戶部啥事找你?”
陳策將昨日的事草草告知朱厚照,朱厚照氣的怒火中燒!
劉瑾聽了也氣笑了,他尖聲道:“朝廷這羣狗官隊伍啊,就該要好好治一治了,一個個考中了科舉就耀武揚威,指着他們治國呢,狗屎!”
朱厚照深以爲然的哼了一聲,道:“難怪小老弟此前說治國首治吏,這羣啥都不懂的官兒混在隊伍中,這國家能治好嗎?”
主僕兩人同仇敵愾,替陳策打抱不平。
“狗東西!看我不收拾他!”朱厚照暗罵,然後又道:“不對啊小老弟,你不是有內廠保駕護航嗎?怎麼不讓內廠的人收拾這個傢伙?給他抓起來,讓內廠好好折磨折磨他!”
陳策無語的道:“不是你說內廠不得監視文官麼?”
朱厚照啞然,只能安慰陳策道:“小老弟放心,後面他不會來找你麻煩的。”
陳策倒也不擔心,也沒將這事放在心上。
很顯然那名戶部主事只是個小炮灰,陳策懷疑他背後的人要麼是焦芳,要麼是年前來院子尋找自己的那名戶部高官。
當時陳策因爲吳娘子的病拒絕了接見對方,若對方小肚雞腸,完全也能幹出這種事。
就是不知是誰指使戶部主事的了,不過無論如何,這戶部主事只是個馬前卒,陳策也不屑和對方一般見識。
“啊!”
朱厚照似想起什麼,對陳策道:“小老弟哇!你那個畫是怎麼畫的,可否教一教我?”
陳策:“?”
“什麼畫啊?”
朱厚照眼中冒着綠光,道:“就是年前在梅園那畫啊,你那天走的急,你是不曉得,你的畫都被抬到八十兩一幅的高價了!”
陳策倒吸涼氣,自己又不是啥名人,那素描畫非但被明朝人接受了,還能賣這麼高的價格?
朱厚照想學,但不是爲了賣錢,賣錢只是其次,上不得檯面,他是太子,還沒墮落到這種地步,靠着賣畫爲生,這事兒要傳出去,他父皇不給他打死。
他只是單純覺得陳策那畫很逼真形象,他想學一學,給他父皇和母后畫一幅,顯擺顯擺。
繪畫終究奇技淫巧,在正宗士大夫面前也不過附庸風雅,在朝中高官面前更不值一提。
陳策也不在乎這些,不過既然朱厚照感興趣,陶冶情操也不錯。
“這個不難,三五天就能學好,教你談不上,頂多我們相互學習。”
朱厚照高興的道:“對對!相互學習!”
瞧瞧小老弟人家說話的水平,聽着多麼舒爽啊!
朱厚照讓劉瑾去準備鉛筆,雖然劉瑾不知什麼是鉛筆,但鉛研磨細一點的小棒子,他還是能理解的。
朝陽照在小院內,石凳上,陳策正在一點點教着朱厚照怎麼勾勒人像面龐。
門扉卻在這個時候被敲響,劉瑾去開門,然後急忙捂着臉跳到了一旁!
我靠!秦尚書怎麼來了?太子爺,快跑呀!
秦紘本是帶着笑容,只是看到朱厚照這一刻,笑容忽然凝固住了。四目相對,朱厚照也愣住了。
第251章 你給他磕一個拜師吧
秦紘此前一直都是猜測,猜測太子認識陳策,猜測弘治皇帝認識陳策。
可實打實的看到皇太子和陳策和睦相處稱兄道弟的樣子,一時間還是震驚了。
他一瞬間想了很多。
太子殿下最近的改變有目共睹,太子那些驚世駭俗的建議令人拍案叫絕,秦紘懷疑過是出自東宮老師的手筆,後面也和內閣三閣老一同懷疑過是弘治皇帝的手筆。
畢竟弘治皇帝只有這麼一個兒子,以後要克繼大統,此前太子頑劣有目共睹,弘治皇帝提前給兒子鋪路,讓百官信服太子,所以很多政策理論明明纔會說是皇太子所建議,目的就是爲了抬高自己兒子在百官中的威望。
可現在……他所有的懷疑都被推翻。
教太子的或許不是東宮教諭,不是弘治皇帝,而是眼前這個少年小郎君。
如果真是這樣……嘶!
秦尚書暗自倒吸涼氣,針對開中和鹽引濫觴的做局手段,該不會也出自這個平平無奇的少年郎手筆吧?
解決開中疲敝,處理堆積數十年鹽引氾濫陳積,哪一個不是令人頭疼的陳年舊賬?戶部都解決不了的事,竟被眼前這不起眼小郎君輕描淡寫的給解決了?
這話說出來誰能信?誰敢相信坐在這處小院的少年,在暗中決策引導甚至做局天下所有人?
秦尚書怎能不倒吸涼氣?他實在太震驚了。
秦尚書趕緊收攏心思,忙不迭要對朱厚照行禮,君臣有別,他不能失了規矩。
朱厚照還在發呆,這老東西咋來了?完了,我該怎麼辦?要不要躲起來?
劉瑾一拳就捶到秦紘的頭上,啪的一下,把秦紘都打蒙了,旋即他惱羞成怒的指着劉瑾:“賤奴!”
劉瑾對朱厚照眨眼,朱厚照這才反應過來。
雖然他和小老弟心照不宣的都知曉彼此身份,但朱厚照不能捅破這層窗戶紙啊。
他趕緊走到秦紘面前,一巴掌又扇到了秦紘頭上,壓根不給秦紘說話的機會。
一介尚書實權官,居然被皇太子和太監先後侮辱,這誰能頂得住?
你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這麼侮辱臣僚啊?老夫是大明的官,不是你朱家的豬狗奴僕!
秦紘剛要發火,朱厚照趕緊道:“你就是那戶部的官啊?”
“小老弟!是不是這傢伙召伱去戶部的?朱某這個逡滦l大官幫你收拾他!”
陳策搖頭道:“不是他,額,我先去煮點茶水。”
給他們一點時間好好竄通,陳策也不想現在就和朱厚照捅破窗戶紙。
等陳策離去,朱厚照長舒一口氣,這纔對秦紘道:“呵呵,秦大人,不好意思了,剛纔有人在,要麼本宮給你磕一個?你不要和我一般見識。”
“你知道本宮微服出巡很危險的,不能讓外人知道本宮的身份,不然會被人利用。”
皇太子都說的這麼低三下四了,秦紘縱有一肚子氣也不敢多說。
劉瑾更是噗通跪了下去給秦紘磕頭:“老大人,老奴給你磕頭了,剛纔情況緊急。”
你!
秦紘被氣的鬍子亂顫,伸手不打笑臉人,不敢收拾皇太子還不敢收拾你這個太監?
可人家劉瑾已經做到這地步了,秦紘再計較,就顯得小家子氣了。
但……老夫就這麼白白捱了兩巴掌?
“哼!算了,起來吧!”
“太子所言非虛,剛纔是老夫莽撞了,差點耽誤太子的大事。”
“太子殿下,聽你的意思,他還不知您身份?”
朱厚照點頭:“嗯。”
“原來如此。”秦紘點點頭,拱手道:“殿下機智,居安思危,微臣佩服萬分。”
陳策端着茶水走了出來,招呼道:“來喝茶。”
朱厚照笑呵呵的走了過去,對秦紘道:“秦大人您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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