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夏蝉
“我沒有。”陳策道。
焦黃中道:“我管你有沒有,今日我便劃花了你的臉!”
“我讓你出來招搖過市,給我狠狠地打!”
大哥,你心情這是不好麼?何必找我撒氣?
再說了,這麼多災民在這兒,你確定要對我動手?
焦黃中渾然未發現身邊已經悄悄聚集了許多災民,好一些人手裏還拿着磚頭。
陳策是他們的恩人,給他們施捨了粥米和饅頭,不管兩人什麼恩怨,這些百姓最是直觀,幫親不幫理。
於他們而言,陳策就是他們的救命恩人,他們當然不會讓陳策受任何欺負,他們可不管陳策幹過什麼惡事不惡事的。
焦黃中從靴子中掏出匕首,對奴僕道:“給我拉住他!老子要刮花他的臉!”
幾名奴僕立刻鉗制住了陳策。
陳策看着焦黃中手中的匕首,不卑不亢的道:“焦公子,我們真沒必要結仇。”
“宴會上你侮辱我就算了。”
“我也沒說什麼,更沒還嘴。”
“這怎麼還動起了刀子?”
“姜瓶是我小時玩伴,她可能覺得我被欺負的夠狠了,所以替我說兩句話,也沒什麼吧?”
“你大人有大量,不要鬧了,讓我走吧。”
“再說,你惹了事,你父親的名譽也會受到影響不是嗎?”
“我只是個小民,哪兒敢惹你們這樣的大老爺,給條活路吧。”
周圍百姓聽到陳策這些話,彷彿感同身受,這些年被欺壓的實在太狠了,現在看到相同遭遇的人,還是他們的恩人,怒火頓時就上來了。
可憐的焦黃中,現在還洋洋得意,還以爲陳策在對自己搖尾乞憐,愈加囂張道:“老子給你這賤民什麼活路?你配嗎?”
吳娘子神色冷淡,朝陳策緩緩靠近,不過被陳策一個眼神給瞪回去了。
就在焦黃中揚起手中匕首,剛要靠近陳策時,忽然感覺頭上一疼。
焦黃中回頭,看到一名老頭拿着磚頭,缺了一顆牙,磚頭高高舉起,顯然剛纔是他砸了自己。
他摸了一下腦袋,腦袋好像流血了。
“你……砸我?”
焦黃中愣了一下,那老頭道:“昂,俺砸你了。”
砰!
又一名婦女拿着磚頭,趁着焦黃中愣神之際,一板磚又朝他頭上砸了下去。
焦黃中捂着額頭:“你,也砸我?”
然後,災民們紛紛抱住了焦黃中,那老頭大吼道:“鄉親們,這有人欺負咱的恩公,咋辦?”
“砸他!砸死他!”人羣爆發歇斯底里的大吼!
第233章 那就當我不是人好了
東宮。
張家兄弟痛哭流涕的找到朱厚照。
朱厚照笑着安慰道:“兩位舅舅何必擔心呢?父皇都說了,不會有危險的,你們是主帥,再如何也輪不到你們啊?”
張鶴齡啜泣道:“那個進士纔去兵部沒多久,他哪裏知道如何統兵,萬一全軍覆沒咋辦?”
朱厚照一臉遺憾的道:“放心,本宮會親自給兩位舅舅抬棺。”
噶?
張鶴齡差點沒嚇抽過去,兩兄弟急忙又去後宮找張皇后,張皇后只是說後宮不得干政,可看着兩兄弟這樣子,又於心不忍,最後還是派人將弘治皇帝給找了過來。
弘治皇帝狠狠瞪了兩兄弟一眼,道:“朕與你們說了,不會出事。”
張家兄弟道:“皇上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萬一出事了咋辦?”
弘治皇帝惱怒道:“那伱們就祈恫灰鋈f一不就好了嗎?”
祈,祈叮�
天吶,皇上你這話說的,太喪良心了吧?
……
王府。
當王華聽到王守仁要去西南後,整個臉上震驚的都失去了表情管理。
起初他以爲陳策只是隨口說說,並不以爲意,甚至還對王守仁說朝廷真要派你去西南,他高興還來不及。
可現在聽到朝廷切切實實要調自己兒子去西南打仗,王華又驚又慌。
他知道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陳策。
王華不能讓自己兒子去西南送死,如果這場戰爭贏了,功勞是屬於張家兩位國舅的,如果輸了,他的兒子要給兩位國舅背鍋。
他不知道陳策究竟怎麼有能力做到這些的,但無論如何,他要去找陳策!
王華隨意披上厚厚的大氅,在兩位奴僕的跟隨下,坐上轎子便朝槐花衚衕而去。
只是在槐花衚衕沒找到陳策,打聽之後才知道陳策去城北賑災去了。
王華讓轎伕立刻去城北。
相較於富裕的城南,城北相對比較貧窮,一眼便能看到混亂如長龍的賑災隊伍。
王華掀開轎簾,微微搖頭,顯然對陳策這混亂的賑災管理很是失望,也是,一個民間的小民,哪裏知道該如何賑災?這種事還是應該交給官府去做……額,不對!
王華眯着眼,他搶了官府的活,就不怕順天府那邊心生不滿?
王華撐着雨傘下了轎子,踏着雪花朝雜亂的長龍隊伍走去。
走近後,他才發現陳策正撐着雨傘站在人羣旁邊看戲,嘴裏還高聲道:“你們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呀!”
說着,他還伸腳上去踹了兩腳。
王華看的嘴角一抽一抽的。
這麼多百姓羣毆一名少年和幾名家奴,也不知對方犯了什麼天譴,竟會激起如此強烈的民憤。
陳策看到王華,四目相對,有些尷尬的將腳抽了回來,然後撐着雨傘朝王華走來,拱手道:“草民見過王大人。”
王華狐疑的道:“你在做什麼?”
陳策道:“哦,他剛纔揚言說要刮花我的臉,我正在施粥,百姓們可能看不下去了,就一起上去打他了,我拉也拉不住。”
王華:“???”
你確定拉架了麼?老夫眼睛好像還沒花。
陳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知了王華,王華略微不悅,哼道:“這刁民潑皮,未免心眼太小,他誰啊?”
陳策淡淡的道:“焦芳的兒子,焦黃中。”
額。
焦芳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焦芳和自己是同僚,都是東宮的教師,王華還是知曉焦芳的一些事的。
焦芳這個人最是小肚雞腸,他不免替陳策擔憂道:“你不怕焦芳報復?”
陳策搖頭道:“不是我打的啊,我也沒還手,是百姓們打的,這不關我事啊。”
王華一臉同情的看了一眼被打的面目全非的焦黃中,此時也顧不得他了,對陳策道:“可否隨老夫走走?”
陳策點頭,撐着油紙傘和王華漫步在大雪中。
王華沉默了片刻,纔對陳策道:“王守仁被調去西南了,你做的?”
陳策也沒否認:“嗯。”
王華道:“老夫就不打聽你究竟如何有能力做到這些事的了,老夫只有一個請求,可否換個人?”
王華知分寸,不願意打聽別人的事,陳策如何做到的他不想知道,他不否認陳策的能力,但作爲父親,他不能讓兒子去西南送死。
陳策笑了一下,停頓了腳步,兩人此時已經來到北門城樓上。
大雪還在落着,城外還有災民不斷湧入城內,陳策看了一眼王華,道:“王大人就這麼不信你兒子的能力?”
王華沒否認,道:“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這不是我信不信他能力的問題,一個才入官場的毛頭小子,憑什麼能打贏西南的仗?”
“錢鉞巡查貴州五年有餘,都敗的一塌糊塗,王守仁憑什麼可以?”
陳策想了想,無情的嘲諷道:“因爲錢鉞是廢物。你兒子不是,他是人才,足以比肩聖人的人才。”
“在未中進士之前,他做了很多事,遊歷過很多地方,見識過北疆的戰爭,他不比錢鉞差哪兒去,不,遠甚。”
“你不是擔心你兒子的能力,你擔心這場戰爭,他只是個犧牲者是嗎?”
“你擔心贏了,你兒子沒功勞,輸了,你兒子要背鍋,是嗎?”
王華心中一咯噔,驚愕的看了一眼陳策,他那麼年輕,可說出來的話卻那麼老成謬@太矛盾了!
陳策道:“爲什麼不換個樂觀的角度去想這件事?就算輸了,有張家兩位外戚頂着,沒人會覺得這是一個新科進士的錯。”
“贏了,他就能簡在帝心。”
王華愣住了,他竟覺得陳策說的那麼在理?
“老夫有些不明白。”
王華目光深邃,看着這一張極度年輕俊朗,又憂國憂民的少年郎側臉,問道:“那麼你呢?”
“做這一切爲了什麼?你和王守仁似乎沒熟到這個地步吧?”
“老夫猜不出你的目的。”
陳策反問道:“爲什麼要帶着目的呢?”
“這不符合人性。”王華道。
陳策想了想,道:“那就當我不是人好了,呵呵。”
王華一時無言以對,可他真的想不明白陳策做這些對自己究竟有什麼好處。
第234章 順天府拿人
站在城門上,能看到城內源源不斷的在湧入災民。
今年冬天格外的冷,雪格外的大。
王華已經不糾結王守仁的事,他眯着眼問陳策道:“這災,你賑不了,這麼多災民,你能出多少錢?爲何要做這樣的事?”
陳策望着城下隊伍如同長龍的災民,深深的道:“都是人命啊!”
“我當然沒打算做什麼救世英雄,我只做這一次,這一天,順天府尹要是幹吏,他知道會怎麼做。”
“他要不是,那我也沒辦法。”
王華神色有些複雜,他試探着問道:“什麼意思?”
陳策笑着道:“王大人不要做這些無聊的事考驗我,你比我心裏清楚。”
王華深吸口氣,感慨道:“伱……爲什麼不去科考?”
“人們說學而優則仕。老夫認爲商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你完全可以的。”
陳策神色有些哀傷,嘆息道:“時間太久了。”
王華不理解陳策這哀傷來自何處,鼓勵道:“沒有人的仕途會一帆風順,有些人用了十幾年甚至更久,才考中爲官,時間不是問題。”
以你小子的智慧,只要入了官場,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什麼是聰明人啊?王華自認爲自己是聰明人,他是成化十七年狀元,有這份底氣和自信這麼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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