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夏蝉
弘治皇帝眯着眼,正襟危坐起來,端着茶水喝了兩口,纔對朱厚照道:“陳年舊賬了,又是一筆糊塗賬。”
“從成化開始就如此,國家沒錢,對功臣的賞賜要麼賞地,要麼賞鹽引。”
“賞地越來越多,會讓農民們生存越來越困難,最後無奈只能刊發鹽引賞賜。”
“到現在賞賜出去的鹽引實在太多,權貴士紳們手中擁有許多鹽引,商人手中也有很多。”
“鹽巴的開採速度就那麼快,大家都在等着兌換鹽引,就導致有一批人兌換不了,只能朝後積壓。”
弘治皇帝深怕朱厚照聽不懂,解釋的很細緻。
不過他解釋的基本都和陳策差不多,朱厚照自然早就明白了。
他問弘治皇帝道:“如果商人兌換不了鹽引,那太祖皇帝的開中制不也開始岌岌可危了嗎?”
弘治皇帝愣了愣,實在沒想到朱厚照居然還能從鹽引氾濫中聯想到開中制崩壞。
他欣慰的笑道:“我兒聰慧,是如此,伴隨着鹽引兌換成難後,商人們對九邊糧食咻斠查_始懈怠,開中制也岌岌可危。”
“朝廷一直在想辦法將堆積在商人手中的鹽引給處理掉。”
“但堆積在商人手中的鹽引實在太多,非一朝一夕能解決之事,不過你放心,父皇有生之年一定會給你解決這個麻煩。”
“好了,這事兒你不用操心了。”
朱厚照點點頭,小老弟說的不錯,原來朝廷真堆積了這麼多問題,瞧父皇的樣子,想來開中崩壞和鹽引濫觴已經困擾他好久了。
只是父皇都說了,想要解決這兩件難事,非一朝一夕之事,連父皇都要窮極一生解決,聽語氣還未必能解決。
小老弟會有辦法嗎?
“那父皇,有沒有可能快速將這兩問題給解決呢?”
弘治皇帝微微一笑,對朱厚照道:“心急喫不了熱豆腐,治國都是循序漸進的,哪有一口吃個胖子。”
“你要記得,以後當皇帝了,遇到任何問題都不可操之過急,要是有人和你說什麼事能短時間內解決啊,見效啊,那這個人一定別有用心。”
“就比如這個開中制和鹽引氾濫的問題,朝廷這麼多肱股之臣都在努力,依舊沒辦法應對,你覺得能短時間內解決嗎?”
“若是誰這麼和你說,那定不安好心。”
朱厚照哦了一聲,有些心不在焉,心道有沒有可能是你手下那羣臣僚實在太過垃圾了呢?
“知道了。”
望着朱厚照離去的背影,弘治皇帝欣慰笑了一下,自家兒子能從張家兄弟的鹽引身上看到這些深點的東西,這已經足夠讓弘治皇帝欣慰了。
這幾日朱厚照在東宮上課。
他偶爾會問焦芳、費弘和楊廷和等人,關於開中制和鹽引等問題。
焦芳他們都很博學,將開中制的好處解釋的頭頭是道,可當朱厚照問開中制既然這麼好,爲什麼現在沒有商人去實施開中制了。
這讓焦芳和費弘等人啞口無言,最後只能牽強附會的說商人背信棄義,不知體恤國家等等。
站在他們的角度上來看,商人就該替國家犧牲。
他們的回答和陳策的又不一樣,和弘治皇帝的也不一樣。
……
今天的報紙頭條是宣傳順天快遞開業之事,立刻引起了廣泛討論。
等百姓弄明白快遞是什麼後,不由恍然,這不就是驛站鏢局嗎?還以爲又出了什麼新的商業。
不過很快他們就發現這似乎和鏢局驛站的模式並不一樣。
如果要說哪裏不一樣,那就是便宜,絕對的便宜。
比驛站鏢局便宜太多了。
而且快遞是根據距離的遠近、物體的重量進行估價的,價格不等,但有明確標準。
又比如貨物丟失,服務態度不好,全額退款等機制。
以前一封家書抵萬金,現在一封北直到南直的家書可能就需要幾個錢。
這種小价值郵遞,在以前鏢局和驛站是不會寄送的,費時費力還賺不到錢,只能通過南來北往的腳伕們順帶捎信過去。
快遞卻能實現精準投送。
普通百姓看不明白快遞的商業邏輯,但讀書人們多啊,他們閒來無事會和百姓們去解釋,彰顯自己讀書的優越感。
如此一來,大明的百姓算是明白了快遞這個行業,整個順天府百姓激動萬分。
現在全民都在卯勁,就等着三月二十八日,驛站開業那一天。
他們已經準備好了各種寄送的禮品、貨物、信件準備投遞。
順天府乃至整個京畿開設了許多驛站網絡點,全部可以郵寄。
這次成本很大,超乎想象的大,報社的成本滿打滿算也不過五六百兩銀子。
但驛站現在僅僅只是前期成本投入,已經高達三四千兩白銀了,而且前期還會源源不斷的燒錢!
不管在後世還是在古代,快遞行業都是個燒錢的行業。
每天燒出去的錢唐寅和劉洪都心疼。
這樣纔將山、河京畿等地的驛站網給打通,後面還有江南等地,不知還要投入多少錢財。
幸好報社有不菲的收入,可以反哺給驛站上。
至於江南等地驛站的鋪設,只能以後徐徐圖之。
……
時間很快來到三月二十八這天,萬胁毮康捻樚祗A站終於在這一天開業了!
第176章 鹽引濫觴
今日順天府很是熱鬧,澄清坊大街,正陽大街,梁門清水街等幾個順天府主幹道,包括大不限於大興、通州等縣。
所有百姓此時盡數聚集在驛站門前。
驛站開門那一刻,百姓們蜂擁擁擠着上去投遞快遞,維持各驛站網點不得不派人維持秩序,告訴他們不必這麼着急,隨時可以郵寄。
陳策和楊玉振、朱厚照站在澄清坊大街前看着這人山人海的一幕,不由紅了眼。
楊玉振譏諷的道:“呵呵,這個傻鳥東家。”
楊玉振雖然將自己祖產買回去了,不過交給他父親自己經營了,他現在依舊在報業工作。
“我這個商業天才,只是稍微給他盤一下,就知道他開的這個行業多麼愚蠢。”
陳策側目看他一眼,道:“看人家生意好?這是嫉妒了?”
楊玉振平靜的道:“還真不是!”
“這都是曇花一現,生意好有什麼用?用不了多久必倒閉,楊某人將話放在這。”
“一個月,如果這個順天驛站不倒閉,我願認作你義父。”
楊玉振對朱厚照說道。
朱厚照呵呵道:“不好意思,我不缺你這兒子,雖然我的想法和你不侄稀O不對,什麼叫認作我義父?”
楊玉振揮手道:“不重要!”
“首先我們不妨試着分析一下這個所謂的順天快遞經營思路多離譜。”
“他在順天府、保定、通州、大興等京畿地區投入了許多站點,這些站點的房屋租賃是一筆不小的錢財。”
“其次他要僱傭許多力工去送貨物,每個力工的僱傭勞務費要不少成本。”
“還有那些車馬騾等咻敼ぞ呔筒惶崃耍恳粨浳锸盏膬r格還那麼便宜,最離譜的是信件這種東西也送?”
“一個信件收一文錢,給送出去,還不抵一個腳伕來回跑的成本,這能賺錢?”
“虧到尿血啊!”
楊玉振振振有詞,彷彿已經看到了順天快遞一個月後的悲慘命摺�
陳策眯着眼,反問楊玉振道:“一個信件去往一個目的地,這個目的地總不會只有一件貨物吧?送信件不是順帶的事,總不能單獨算收入成本換算吧?”
楊玉振:“啊這……”
好像有道理誒。
楊玉振道:“反正總而言之,以楊某人的看法,肯定會虧,這個順天快遞的東家,就是個傻子!”
“這毋庸置疑!”
“他這是看到我們報紙薄利多銷的紅利後,也想東施效顰,簡直可笑可笑!”
陳策想了想,對楊玉振道:“做個賭注,一個月順天快遞要活着,伱輸我五兩銀子,要關閉,我輸你五兩。”
楊玉振哈哈一笑,道:“那麼,不好意思了,這個錢,楊某人喫定了!”
……
下午的時候,朱厚照隨着陳策折返回槐花衚衕。
關於順天快遞是自己產業的事,陳策沒對朱厚照提及。
今日也完全是去看個熱鬧,回來後朱厚照便不再關心順天快遞的事,他問陳策道:“小老弟,咱們繼續說一說鹽引氾濫的事吧。”
“你有辦法解決麼?”
這次朱厚照實在沒辦法嘴硬了,以前還能嘴硬兩句,面對這個局面他實在嘴硬不起來。
老槐樹的石凳上,陳策端着茶,笑着對朱厚照道:“我先對你說說怎麼破開中制崩壞的局,然後再探討怎麼破鹽引濫發之局。”
這是陳策解決危機的第二步,很關鍵。
全盤都需要朱厚照參與進來,沒有他,陳策的計劃實施不了。
朱厚照一臉驚愕的看着陳策,道:“你,你好像真能解決?”
陳策:“?”
什麼意思?不能解決我之前爲什麼要對你提出這個概念?
看你的表情好像很驚訝,我好像沒說這局面解決不了啊?
“開中制被太祖提出的根本原因,是因爲咻斃щy。”
“開中制本質是南糧北送,朝廷給鹽引,到現在商人兌換不了鹽引,選擇不與朝廷合作。”
陳策三言兩語將問題本質點出來,聽的朱厚照連連點頭。
“現在契機出來了。”
朱厚照下意識的問道:“什麼契機?”
陳策道:“順天快遞。”
啊?
朱厚照不解的道:“什麼意思?”
陳策道:“這個快遞行業恰好滿足咻數男枨螅⒖梢院退劊付ㄋ麄冞輸糧食來九邊。”
朱厚照:“……”
“人家又不是傻子,朝廷也不能強買強賣,你也說了,商人們都不要鹽引了,朝廷總不能給順天快遞錢,本來朝廷就沒錢給。”
陳策笑道:“也許對方的需求未必是錢和鹽引呢?”
“他們這個行業才搭建起來,目前只將咻數木W絡鋪在北邊,江南還有大部分沒有建設發展。”
“朝廷出官府的力量,將他們在南方的網點路線鋪設出來,以此代價換取未來十年的南糧北送任務,也未嘗不可。”
朱厚照狐疑的道:“可人家未必會同意啊。”
陳策道:“不試試怎麼不知道?”
南方的網絡線實在太大,江南地區太多,單單靠陳策的財力,壓根兜不住,如果朝廷能幫他把前期建設完成,給朝廷免費呒Z怎麼了?這不就是快遞的任務之一嗎?
從任何角度來看,都是陳策賺了。
那個時候全國快遞網絡將會徹底鋪開,而陳策的投入僅僅只是北方的這些成本而已!
惠人惠己嘛,一邊解決了開中制崩壞的問題,一邊又給自己健全了快遞的全國商業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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