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夏蝉
陳策道:“官府爲什麼不給兌鹽,這件事說來話長。”
明政府是效仿元朝的制度,將這些地方的產鹽劃分區域,不准許跨區域販鹽,否則給予重罪。
延伸出來的問題就是,政府在咻旣}需要耗費最大的財政負擔,不是鹽的本身,而是天南地北的咻敵杀尽�
民間百姓想做鹽巴生意,首先要從官府中獲取鹽引。
但最初的鹽引是很難獲得的,價值很高。
久而久之,明政府在北疆邊境出現了糧食危機,在土地兼併日趨嚴重之後,軍屯制度開始被破壞,軍兵們屯田種不出來多少糧食了。
基於這種前提下,朝廷就需要負擔邊境的糧食供給。
隨之而來的問題就是,咻敵杀疽琅f高昂,明政府在咻數骄胚叺某杀驹絹碓礁摺�
明太祖朱元璋就想出來了一種辦法——開中制。
簡單點說就是,朝廷給商人發放鹽引,但前提是,商人需要負責將湖廣兩淮等地的糧食咻數骄胚呠婈犞校胚呠婈犜匍_出勘合,商人用此勘合去問朝廷兌換鹽引。
鹽巴的生意,這其中的利潤多大,可想而知。
所以明太祖在採取開中制之後,立刻解決了邊境糧草短缺的問題。
可時間發展到兩個甲子年後的今天,經過百餘年的發展,開中制漸漸開始被破壞。
崩壞的原因就是商人用鹽引兌換不到鹽了,那自然也就不會負擔咻敿Z食去九邊的任務。
爲什麼?
因爲明政府濫發無度,又加上許多豪強藩王外戚權貴們會侵佔鹽引,就現在的弘治皇帝,都會時不時獎勵鹽引。這些人擁有優先兌換糧食的權力。
造就的局面就是,鹽引越來越多,但是兌換鹽要開始排隊走關係。
商人們看不到利益,也就不願意繼續執行開中制,開中制開始崩潰。
但別認爲商人就被朝廷戲耍了,實際不然,開中製造就了明朝最嚴重的一個危機。
各地大商崛起,比如山西晉商,就是攫取開中制之利而崛起。
這些商人自然十分聰慧,他們崛起之後,開始割韭菜。
割的自然是小商戶,他們將手中的大量鹽引折價賣給小商人,對下隱瞞鹽引難兌鹽的政策情況。
如此之下,山西大商很完美的轉嫁了風險,將所有風險都轉嫁給了小商戶。
發展到萬曆時期,首輔部堂如張四維、王崇古就是憑藉鹽引之利,掌控了整個朝堂。
到明朝末期,山西商人已經開始和努爾哈赤做起了鋼鐵生意。
一件小事能折射出來明朝更大的管理漏洞問題。
開中制和鹽引破壞之後,若是現在不完善管理,對大商賈給予抑制,它們就會成爲壓垮帝國的最後一根稻草。
朱厚照認真的聽着陳策的分析,驚訝連連。
連他這個皇太子都不清楚,大明的鹽業制度已經分崩離析到這種程度。
第174章 鹽引濫觴
開中制和鹽引氾濫是相輔相成的,這兩個帝國弊制,要解決就要一同解決。
陳策許久之前就仔細的想過開中制和鹽引氾濫的老大難問題該如何解決。
想要解決,需要布一盤很大的棋。
既然朱厚照已經拋出來這個問題了,那也該讓朱厚照參與進來,幫着自己將未來的一些根節給掃蕩乾淨。
如果現在還不解決,等陳策死了,這會加速帝國內部的財政危機和大官僚大商人與皇權之間的矛盾。
“小老弟,這鹽引真能引起這麼大危機嗎?”
陳策點頭道:“其實危機早就已經出來了,只是朝廷壓着沒發而已,因爲朝廷解決不了。”
“但開中制名存實亡和鹽引氾濫卻已是實打實的事。”
朱厚照不信,父皇也沒對自己說過啊?
他要回去問問弘治皇帝。
陳策自然也沒攔着朱厚照,事情總不會一步到位,等朱厚照先弄清楚其中厲害關係再說吧。
當然,現在也不是時機。
因爲陳策驛站生意還沒完全建立起來。
驛站也是他計劃的一環,重要的一環,本來他打算等驛站全面建設完成後,纔開始引導朱厚照去關注開中制和鹽引氾濫的事上。
不過既然朱厚照現在提到了,陳策就順便和他先說了。
等驛站這邊鋪開了,恰好可以實施陳策的全盤計劃,徹底解決掉鹽引氾濫和開中制累贅問題。
明王朝走了半個世紀,原本的開中制已經不適合當下國情了,是時候變一變了。
等朱厚照離開後,陳策便去找到劉洪。
劉洪在不遠處租賃了一處小院子,總不能一直住邸舍。
這段時間劉洪一直在規劃驛站生意,只是顯得有些喫力。
陳策需要給他找個頭腦靈活的幫手。
他想到了唐寅。
就是不知唐寅有沒有從舞弊案的打擊中恢復過來。
陳策去了一趟徐經的別苑,徐經告訴陳策說唐寅變了很多,爲了還他的錢,現在在報社做工。
陳策‘啊’了一聲,他還真不知道唐寅居然去了報社。
徐經不解的道:“怎麼了?”
陳策搖頭道:“沒什麼,我去找他。”
徐經道:“報社後院似乎不好進,那裏好像封閉管理,我隨你一起過去看看,塞點錢應該能讓伯虎出來一趟。”
“不必那麼麻煩。”
陳策沒說那麼多,既然徐經要跟着那就跟着吧。
沒多時,陳策來到順天報業商鋪前,報業經過翻修裝修,現在整個報社的佔地面積大了很多,前院是鋪子,後院是審稿人員的辦公場地。
王德發見到陳策過來,急忙道:“東家你怎麼有空過來?”
陳策有些赧然,他這個甩手掌櫃做的倒是清閒,只是苦了王德發,看他忙碌的樣子,陳策有些於心不忍。
不過轉念一想,給他開了那麼多俸錢,忙就忙些吧,總不能讓他白嫖。
“唐寅在裏面?”
“啊?什麼唐寅?”
徐經道:“他用了化名。”
這是徐經用的折中辦法,總不能真讓唐寅用真名進去。
等等!
徐經驚訝的看着陳策,然後不確定的道:“陳公子,報社你的啊?”
陳策淡淡的道:“嗯。”
額。
徐經此時已經不知說什麼好了,他都不知道報社是陳策的產業!
“老師……額,陳公子,伱怎麼來了?”
王德發道:“這是報社東家。”
唐寅:“啊?”
陳策來到中廳,示意唐寅跟過去,然後看了他一眼,問道:“你甘心就在這埋沒下去?”
唐寅低調了很多,人要經歷事才能成長,這場打擊對唐寅來說未必不是好事。
別看陳策此前對他絕情,陳策都是在爲唐寅着想。
唐寅沉穩的道:“這也不算埋沒,找點事做,白天做點事還能賺錢,晚上回去溫習書籍,少一些是非爭端,日子平平淡淡忙忙碌碌挺好的。”
“哎,以前年輕,不知道這些道理,總要被打擊才能明白成長。”
“雖然這代價很大,但我是幸叩模欣蠋煛惞映鍪窒嗑龋蝗灰惠呑泳蜌Я耍�有什麼理由去恣意張揚?”
徐經很高興,看到好友沒有就此沉淪下去,他真的很開心。
陳策也很欣慰,歷史上的唐寅被舞弊案打擊之後便一蹶不振,整個人生便廢掉了。
現在唐寅還有希望。
不過停考一科三年而已,六年後他還能繼續再考,有希望比什麼都強。
陳策認真的點了點頭,對唐寅道:“我想請你幫我做另外一件事。”
不待唐寅開口,陳策便道:“我在經營另外一樁生意,生意纔開始,需要人幫我。”
“你若是願意……”
唐寅當即道:“我願意!”
陳策道:“前期會有點難,你會很忙,不過俸錢我相應的也會給你提高一些。”
唐寅道:“好!”
看着唐寅紅潤的眼眶,陳策一時間有些迷茫,不知道他哭什麼。
其實很好理解,唐寅理解了陳策的良苦用心,此前他對陳策也很驕傲,驕傲的似乎都有些不將這個老師放在眼中。
雖然陳策救他的時候說是因爲徐經給了他五千兩銀子。
但陳策在乎這點錢嗎?他的報業生意這麼好,本身就不願意招惹麻煩,又豈會願意爲了五千兩銀子出手救自己?
歸根結底他還是在盡老師的責任,可自己卻沒有一個做學生的樣子。
陳策以德報怨的品質,讓唐寅發自內心的感動。
因爲理解,所以更加感動自己老師所作所爲。
只是可惜,他失去了他的老師,儘管只是一個名分,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他現在能再爲陳策做事,哪怕只是一點小事,都會付出十二分力氣!
“好!”
陳策也沒婆婆媽媽的囉嗦,沒那麼多時間,他直接帶着唐寅去找到了劉洪。
交代劉洪將驛站的規劃書給唐寅看,許多事他們可以商量着來,有分歧意見再來問自己。
有了唐寅的加入,驛站建設起來就快很多,畢竟是唐解元,智商這一塊沒的說,比劉洪這個大老粗聰明多了。
從開辦場地,招募力工腳伕,購買交通咻敼ぞ撸鞯卮罱ňW點,租賃房屋,投入人手等等,唐寅都能有條不紊的推行。
第175章 驛站開業了
弘治皇帝今日經筵結束,正在養心殿小憩午休。
朱厚照走了過來,將剛入眠的弘治皇帝驚醒,他被打斷了午休也不氣惱,對朱厚照招手道:“來找父皇賭氣的?”
“朕爲你好。”
弘治皇帝還以爲朱厚照因爲今日責罵了他,這纔不憤的來找自己。
“你那兩個舅舅貪得無厭,你怎可答應給他們兌換鹽引?”
“伱可知道民間多少商人祖孫幾代手持鹽引都兌換不了啊?”
不過事後弘治皇帝也查明瞭真相,朱厚照給他兩個舅舅十引的兌換權限,是張家兄弟自己拿着太子的名義作威作福兌換了一千引。
這兩混蛋,要不是張皇后的弟弟,現在墳頭草都一丈了。
朱厚照問弘治皇帝道:“父皇啊,咱大明現在鹽引氾濫這麼狠了嗎?居然有鹽引都兌換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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