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夏蝉
徐經一喜,道:“真的?”
陳策點頭:“嗯,不用來探監了,回去吧。”
唐寅還要說什麼,臉上焦急擔憂之色溢於言表,陳策看他一眼道:“知道你心意了,不用說了,跟徐經回去吧。”
“好!”唐寅點頭。
“等等,還有一件事,務必讓魏文禮來一趟,我要見他。”
“好!”
牢獄短暫恢復昏暗和安靜,陳策在思索。
三年前刑部和東廠的鬥爭中,東廠贏了一局,這是文官集團們不允許的。
魏文禮做的很好,讓刑部插手進來,如今這樁案子和當初滿倉兒案又有了牽連。
陳策在動手殺人之前就模糊的考慮過這些,他殺楊鳴鳥,無疑又給文官集團們提供了舞臺,讓他們可以繼續就三年前的滿倉兒案和東廠再鬥一次。
換言之,這不是陳策一個人對付東廠,而是將刑部拉下場,讓他們陪着自己一起鬥東廠。
魏文禮他們都以爲陳策衝動,但殺人之前陳策就隱約考慮過後果。
至於結果究竟會如何,陳策心裏有點把握,但非十足。
可有些事臨到面前了,也無法考慮的太細緻,只能事後再慢慢考慮。
一名身穿緋紅袍子胸前補着白鷳的官吏帶着兩名胥吏來到牢獄。
刑部右郎中崔文來了解案件情況。
他先打量了一眼陳策,問清楚陳策哪裏人,什麼職業,是否有功名傍身等等基礎問題。
最後才問陳策爲何暴起殺人。
陳策不卑不亢的回道:“大人,我在幫你刑部。”
嗯?
崔文實在沒想到一介案犯竟會反客爲主,心生不悅,呵斥道:“好好回話!”
陳策道:“此事涉及到三年前滿倉兒案。”
聽到滿倉兒案四個字,崔文雙目陡然眯了起來。
刑部一直對此事諱莫如深,都認爲此案是刑部之恥,這三年來誰也不敢在刑部亂提及此案。
當年結果是刑部敗了,一名郎中,一名員外郎,一名御史,革職的革職,降罪的降罪。
東廠大獲全勝。
這個案子一點不復雜,無外乎就是滿倉兒生母要從樂工那討回自己女兒,刑部瞭解案情後得知滿倉兒就是聶氏之女,雖然過程中用了私刑打死了樂工,但他們始終認爲自己的判罰沒問題。
可誰知滿倉兒找到了東廠,拒絕和生母相認,東廠幫着滿倉兒隱藏身份,事情越來越大,最後鬧到弘治皇帝那裏。
等弘治皇帝知道刑部動用私刑殺了樂工後,便對刑部問責。
刑部怎能不知道,弘治皇帝這是在變相賦予東廠權力,打壓文官。
崔文沉默少許,盯着陳策玩味的道:“仔細說說,你要怎麼幫我刑部。”
第164章 出門在外,尊重是自己給的
出門在外,面子是自己給的。
陳策知道這事兒,朱厚照插手不進來,任何人都插手不進來。
只能靠自己。
換言之,他想平安出獄,只能靠自己。
陳策平靜的似乎不是在坐牢,對崔文道:“我將東廠拉下水了。”
“我也以身入局了。”
“接下來就看你們刑部怎麼利用這件事,將當年的案子翻過來了。”
崔文不喜的道:“你在教本官做事?”
陳策搖頭道:“不敢,大人不妨告知草民一句真心話,要不要和東廠鬥下去。”
“如果願意,我下面的話纔有意義。”
“如果你們認輸,那我也沒必要繼續下文,您可直接判我,畢竟殺人是鐵證,我反駁不了。”
陳策在賭,拿命在賭,他也沒把握。
崔文實在沒想到,他居然被一個案犯反將一軍。
他站在原地沉思許久,才道:“明日再說。”
很顯然,這事兒他兜不住,他要找上面的人去商量。
等崔文離開沒多久。
刑部牢獄內傳來腳步聲。
魏文禮假傳了太子口諭,冒險來了刑部。
這也不算假傳,畢竟太子真下令讓魏文禮來刑部釋放陳策,只是他用的藉口不是釋放陳策,而是來探監瞭解案情。
“陳公子,哎,伱說你何必如此衝動!”
“我現在,真的愛莫能助。”
陳策搖搖頭,對魏文禮道:“內宮監在修萬歲山,東廠番子會去監督。”
“你有沒有辦法讓楊鵬明日去一趟萬歲山?”
啊?
魏文禮有些不理解陳策什麼意思,都這個時候了,他爲什麼還要關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這和你的案件有什麼關係嗎?
魏文禮沉思片刻,才道:“這不難,東廠番子有逡滦l力士,我可以讓他們在萬歲山製造一場小衝突,楊鵬是主管刑罰的千戶,他會去處理。”
陳策道:“好,就這一件事。”
魏文禮實在不知道陳策要做什麼,縱然他再想救下陳策,也沒這個能力。
別說他了,就算李同知從西北迴來也是一樣的。最後他只能哀嘆着離去,替陳策惋惜。
魏文禮不認爲陳策能平安度過此劫,殺人償命……就算太子出面,恐怕也無濟於事。
陳策這次,完了。
年輕人,還是衝動,絲毫不顧及後果,意氣用事,可之前的陳公子不是這樣的啊?
魏文禮只能歸結於英雄難過美人關了。
……
陳策坐在草蓆上,一邊在思考,一邊在等着刑部高層來人。
雖然崔文說明日再談,但陳策有預感,今晚刑部肯定會來人。
果不其然,在魏文禮走後沒多久,牢獄外便響起腳步聲。
陳策驚愕的看着來人,實在沒想到對方高層會來的這麼快,而且還是老熟人。
“呵呵。”
弘治皇帝皮笑肉不笑的盯着陳策:“你倒是挺厲害的,殺了一個藺勉之就罷了,畢竟偷偷摸摸,也沒有人能查到你身上。”
“現在竟敢公然殺人了?”
“真當大明律是擺設?”
陳策笑了一下,道:“大人,不要板着臉了,你既然能過來,就代表答應了我剛纔的條件。”
什麼條件?
弘治皇帝不動聲色的道:“說說看。”
陳策整理了一下思緒,道:“我被利用了。”
“殺人的不是我,當時有東西附在我身上,他指引我殺人的。”
弘治皇帝震驚的看着陳策,哆嗦着嘴脣道:“你……好像將我當傻子,我看起來很蠢?”
陳策認真的搖頭:“不蠢,還很聰明。”
“那你在說這些屁話?你覺得這話說出去,誰能信?”
陳策搖頭道:“沒人會信。”
“那你還說?”
陳策對弘治皇帝道:“明日萬歲山新建的毓秀亭會失火。”
“這是個很好的機會,配合我這番話,再加上萬歲山失火,你們完全可以配合說這是上天指引對當年冤案的矯枉過正。”
“接下來你們就可以請旨皇上加升當年被革職爲民的刑部郎中丁哲、員外郎王爵等人官職。”
“至於怎麼和皇帝那邊談,這看你們自己,路我給你們鋪好了。”
刑部想找回場子,那就必須給當年的刑部兩位官員和一名御史翻案,當初他們被革職的革職、流放的流放,現在只要他們官復原職,就足以證明刑部最終贏了。
雖然時間跨度有點久,但如果文官集團能贏東廠,陳策相信他們會冒險。
神神鬼鬼這東西,大家心裏都有數,有時候看上去是無稽之談,但真搬出來又不得不強迫着人去信。
弘治皇帝嘴都氣歪了,這傢伙,居然算計到朕頭上來了!
好膽!
他玩味的問陳策,道:“計劃不錯,不過有一點,你怎麼才能讓萬歲山失火?”
這個小子心思是真的歹毒,他其實看透了當初滿倉兒案的本質。
根節在朕和文官們之間的一次較量,萬歲山一旦失火,再配合他這番神神叨叨的話,無一就可以利用神明去證明朕當初判罰錯誤,袒護東廠。
文官們只要再鬧一鬧,逼着朕改判……如果一切按照他預想的發展,他還真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而他也能從這件事上脫身,人是他殺的,但又不是他殺的,神鬼上身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動。
他將所有人都當傻子來玩,但又不會有人會拆穿他。
陳策道:“楊鵬這個人,其實是你們文官的人,這是楊鳴鳥死前說的,暗中派個人過去,讓他明天去萬歲山放火。”
弘治皇帝倏地一愣,驚愕的盯着陳策,道:“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假的。
不然怎麼斬草除根?
殺了楊鳴鳥後,他就知道楊鵬這個後患不能留。
萬歲山毓秀亭明日失火是實錄記錄的,陳策早就知曉了而已。
至於楊鵬是不是文官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次事情結束,楊鵬必須會死,文官們不會留下後患。
而自己出獄後,大概率也會被秋後算賬,刑部的文官們也不會留下自己這個隱患在。
不要緊,那個時候自己已經出獄,而劉洪等西北諜子也應該從西北抵達順天府,有了這一批諜子在,文官們想暗中對付自己不容易,至於明面對付自己,那更不容易,陳策不會犯什麼錯誤讓對方有機可乘。
啪啪啪。
弘治皇帝鼓掌:“一場殺人案,就這樣被你操縱的變質了,那就賭一賭看,明日萬歲山究竟會不會失火。”
“如果失火了,你全身而退。如果沒失火,那你可能要玩火自焚了!”
第165章 弘治皇帝的深意
刑部尚書白昂值廬內。
對弘治皇帝忽然的造訪,白昂顯得有些慌亂。
剛纔他連夜召開了一場會,崔文牽頭的,商討關於和陳策合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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