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千秋
孔簡想將他痛罵一頓。
可髒話到了嘴邊,卻罵不出口。
不是他素質高到不會罵人,而是在場腥酥兴叿肿钚。谝粋�開口的怎麼着都輪不到他。
其餘人也知道這一點,只是神情複雜的看向孔帛書,等着地位最高的孔華年說話。
孔帛書緊閉雙眼,好像被抽走了全身骨頭,如軟體蟲一樣靠在椅背上一字不發。
那一副認命的作態,絲毫沒有爲自己辯解開脫的意思。
“帛書...爲...爲什麼?”
孔華年眼底閃過一絲痛苦,聲音竟有些哽咽。
孔帛書是他的親兒子,被兒子背叛,這讓身爲父親的他怎麼能不痛苦?
“我...”
孔帛書睜眼,張嘴。
可僅僅說了一個‘我’,便沒了下文。
“噗——”
巨大的打擊,讓孔華年沒有控制好心態。
失控之下傷勢瞬間惡化,他一口鮮血噴出,身體直挺挺的後倒。
好在孔簡就在旁邊,及時接住了他。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場面亂作一團。
臺下的人慌忙衝上臺,混亂之中,唯有孔竹書與孔帛書兩人坐着沒動。
孔帛書努力壓制着焦急,裝做事不關心的平靜姿態。
孔竹書的情緒,要比他複雜太多,同樣是僞裝出的平靜,眼中卻有慌亂、焦急、悔恨...種種情緒不一而足。
他兩股戰戰,落在腿上的雙手顫抖的劇烈。
“不會的...不會的...他們答應過我...只是拖一會而已...怎麼會這樣...”
孔竹書嘴脣嗡動,無聲的呢喃。
潛入祠堂、盜取牌位、勾結迎光議會的人,從來都是他。
孔帛書頂多算作知情者,甚至連從犯都算不上。
這時,孔帛書走到孔竹書身邊坐下。
“大哥,你錯了,但你不能認。”
孔竹書向二弟投去疑惑的目光,不解他爲什麼要替自己頂罪。
“以爲我是爲了咱倆的手足兄弟情?”
孔帛書忽然一笑,抽出根菸叼在嘴上,卻沒有點燃。
“如果是,那你也太高看咱倆的兄弟情了。”
他的自問自答,讓孔竹書摸不到頭腦。
捫心自問,自己與二弟的關係,近些年差到了冰點。
剛纔準備認罪的時候,二弟假裝露出破綻,自己到現在都是懵逼的。
孔竹書慶幸之餘,懷疑孔帛書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幹了背叛孔家,背叛孔華年的事情。
不然一個平時關係差到,見面都不願看對方一眼的人,怎麼會替自己頂罪?
“從小到大,我處處都比你出色。”
孔帛書目光放空,用一種很平靜的口吻敘述。
“但是爹把家主的位置傳給了你,星主的位置也給了你,就連育文學府的府主也輪不到我。
我一直在想,憑什麼?憑什麼都是你的?我哪點不如你?
後來我去問爹,他說你生了個好兒子,嗯,一個好兒子。”
孔帛書忽然自嘲一笑,眼淚都笑出來了。
“一個兒子,否決了我所有的努力,讓我的前半輩子成了笑話。
我不服啊,我當時想,要不我也生個兒子?
沒道理我處處比你強,生兒子這方面比你差對不對?
但我不想,不想父憑子貴,我要靠自己。
這也是幾十年來,到現在我也沒結婚生子的原因。”
第287章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孔竹書張了張嘴,又頹然閉上。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他發現自己完全沒有勸慰二弟的資格。
“是不是在可憐我?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孔帛書注意到大哥的表情,無所謂的笑了笑,隨即目光變得複雜。
“這麼多年,早就看開了,我看着小簡長大,他跟我親兒子沒什麼區別。
不得不承認,薑還是老的辣,爹的眼光確實比我長遠太多。
小簡成長的太快,快到讓我絕望,升不起半點追趕的念頭。
如果他不半路夭折,未來必然是文壇領袖般的人物。
孔氏會將他視爲驕傲,他也會讓孔氏輝煌於世界!
到時候,孔孟之爭必然會畫上,毫無爭議的句號。”
說罷,他轉過頭,盯着孔竹書的眼睛,認真到可怕。
“所以我願意爲你頂罪,哪怕揹負罵名,也不願意讓小簡的履歷上出現污點。
他未來會成爲天下讀書人的精神領袖,會成爲我孔氏的聖人。
你是他的父親,因爲他,你擁有了太多,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我不要你道歉,也不要求你補償,只求你老老實實的就好。
你犯的任何錯誤,日後都會成爲小簡的阻礙,成爲別人攻訐小簡的矛頭。
聖人,應該光輝耀世,不應該有絲毫污點。
你幫不了他,也不要毀了他,算我求你。”
孔帛書拿掉嘴上的煙,遞到鼻子前深深嗅了一口,然後屈指彈飛。
他失敗了,但他希望孔簡成功,這幾乎成了病態的執念。
爲此付出再多,哪怕是性命,也在所不惜。
起身,拍拍屁股。
最後深深看了眼臺上,拼盡全力施救的孔簡。
隨即故作瀟灑一笑,邁步向門外走去。
當了叛徒,導致孔華年重傷身亡,這份罪名斷然不輕。
他要在會議廳外,當着諸多孔氏族人的面認罪,再以死謝罪。
即便事後有人懷疑孔竹書,但作爲孔氏嫡系的自己的死,也足以堵上他們的嘴了。
這樣一來,孔簡的父親沒有問題,他的人生履歷依舊還會是一片聖潔的白。
噙着如意的微笑,大步走向會議廳緊閉的門。
好像打開門後等待他的不是死亡,而是光輝且美好的未來。
手落在把手上發力,大門無聲息的打開。
然而視線透過門縫,微笑陡然僵在了臉上。
只見門口站着一位身着醫師袍,戴着金絲眼鏡,髮絲隨意挽起的女人。
她提着精緻的銀白色手提箱,不算驚豔的五官,透着難以言喻的知性美。
“你好,請問這裏,需要醫生嗎?”
“你...你是?”
孔帛書怔了怔,疑惑着詢問。
“你可以叫我,蘭醫。”
門口,蘭念思輕推金絲鏡框。
輕抿着的紅脣,勾勒出禮貌的弧度。
......
孔帛書站在大會議廳門口,腦子還處於被巨大的驚喜,砸的暈暈乎乎的狀態。
姓蘭的醫生不在少數,但有能力不經孔氏族人通報,便來到大門前的蘭醫只有一位。
他親眼看着蘭醫登上高臺,將瀕危的父親從鬼門關拉回來,最後一抹遺憾也沒有了。
輕鬆愜意的笑容再度掛上嘴角,是時候......
“帛書。”
就在這時,身後的大門開了條縫,孔竹書走了出來。
孔帛書眉頭微皺,看不慣大哥已經成了刻在骨子裏的習慣,輕而易舉轉變不過來。
“你出來幹什麼?送我一程?大可不必。”
“抱一下。”
孔竹書莫名其妙的張開雙臂。
孔帛書愣了一下,嘴上罵道神經病,身體還是很諏嵉谋Я松先ァ�
“帛書,你還記得小時候,爹教給我們的第一個道理嗎?”
孔帛書本想抱一下,意思意思就得了。
不成想大哥沒有鬆開的跡象,雙臂反而格外有力。
同時耳邊傳來輕語,他的注意力被轉移。
“啊?什麼?”
“做錯能改,善莫大焉。”
孔帛書心頭升起不妙的念頭,瞳孔微微收縮。
不等做出反應,又聽到了大哥的聲音。
“我覺得一個連認錯都不敢的父親,比犯了錯的父親,更讓小簡蒙羞,你覺得呢?”
話音落,孔竹書倏然爆發星力。
他的實力本就不弱,再加上孔帛書沒有設防。
幾乎零距離的星力衝擊,瞬間讓孔帛書陷入昏迷。
抱着昏迷的二弟走向角落,輕輕把他放下,避免門一開被人發現。
“自從兩年前,我被剝離了所有職位,心裏就一直不舒服。
我認爲孔氏想更上一層樓,成爲第一學閥是直接的路子。
或許我錯了,但直到現在,我依舊那麼認爲。”
孔竹書向昏迷的二弟,訴說着壓在心底兩年之久的話。
他知道再不說出來,以後恐怕就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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