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走到門口時,江陽停下了腳步,他轉過頭,看着角落裏那個已經張開雙臂,像老母雞護小雞一樣把所有孩子護在身後的男孩。
“還沒問呢,男子漢。”江陽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洋洋保持着警惕的姿勢,回應道:“我叫洋洋!”
“洋洋?” 江陽挑了挑眉,“這是小名哦,有沒有大名?”
男孩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他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就叫洋洋。”隨後看了一眼懷裏的夥伴,聲音變輕了一些,“他們都這麼叫我。”
江陽看着他,短暫的沉默後,聲音再次響起。
“那我給你取一個,好不好?”江陽看着男孩的眼睛,“就叫江洋,怎麼樣?”
“江洋河海的江洋。”
角落裏,男孩愣住了,他不知道江洋河海是什麼樣子,但他牢牢地記住了這兩個字。
“好!”
第71章 神明?(“F嘛”的加更章)
古安村最深處。
這裏原本是村裏用來曬穀子和舉辦宗族大會的露天土廣場。
此刻,廣場四周點着十幾支粗大的火把,燃燒的油脂發出劈啪的聲響,橘紅色的火光在夜風中搖曳,將場地中央照得忽明忽暗。
幾百名村民密密麻麻地跪在廣場上,無論男女老少,所有人貼着地面,雙手向前平伸,掌心向上,擺出一種狂熱姿態。
沒有一個人敢抬頭,整個廣場除了火把燃燒的聲音,聽不到一絲雜音。
在人羣的最中央,搭着一個半米高的水泥臺子,一個全身徽衷趯挻蠛谂垩Y的男人,正盤腿坐在臺子上。
他閉着眼睛,神色滿足,似乎在享受着周圍這幾百人散發出的敬畏與盲從。
他叫黃偉。
幾年前,他還是一個踩中了時代紅利一躍成爲億萬富翁的商人。
當一個人的財富積累到了幾輩子都花不完的程度,物質上的常規享受就會變得索然無味,黃偉也不例外,他是一個極其注重口腹之慾的人。
最開始,他花重金蒐羅那些國家明令禁止的珍稀野生動物,從深山裏的熊掌到雨林裏的穿山甲,什麼稀奇喫什麼。
但漸漸地,這些動物的血肉也無法再刺激他的味蕾。
直到有一天,他看了一部關於食人魔漢尼拔的電影,那部電影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內心深處最扭曲的鎖。
他的目光,開始從動物,轉移到了同類的身上。
一開始,黃偉還殘存着理智和恐懼,他不敢在國內亂來,只能花高價去那些混亂的海外小國,通過黑市購買那些無名無姓的流浪漢或偷渡客,滿足自己畸形的食慾。
但海外的成本太高,且風險不可控。
直到三年前的一次偶然,他在西平市的深山裏,發現了古安村。
這是一個宗族觀念根深蒂固、排外且極度貧窮的封閉村落,黃偉帶着幾箱沉甸甸的現金,敲開了村長家的門。
他發現,這些村民雖然對外人充滿敵意,但在成捆的百元大鈔面前,那點宗族底線脆弱得不堪一擊。
黃偉在這裏,建立了自己的食材供應基地。
最開始,他只是給點錢,讓村民把家裏生下來養不起、或者生病的賣給他。價錢給得比外面的人販子高出幾倍。
古安村並不是沒有良心未泯的好人,曾經有幾個老一輩的村民,看着村子越來越烏煙瘴氣,想要偷偷溜出去報警。
但黃偉定下了一條規矩:任何舉報或通風報信者,只要有人提前發現並把他綁到黃偉面前,賞金一萬。
在那個平均年收入不到五百塊的貧困村落裏,一萬塊錢,足以讓人性徹底泯滅。
那些想要報警的好人,被他們朝夕相處、沾親帶故的同宗族鄰居,甚至親兄弟活活打死,沉進了村外的臭水溝裏。
從那以後,古安村再也沒有了好人。
剩下的,全都是參與過買賣和分贓的共犯,所有人被綁在同一條利益的戰車上,自然會拼了命地互相掩護,這纔在國家的眼皮子底下,將這個活體煉獄隱藏了數年之久。
隨着產業的發展,村裏的女人生育能力越來越差,黃偉便花重金在村外修築了帶鐵絲網的高牆,招募了幾個揹着命案的亡命徒充當私人武裝,指揮村民去外面搶、去騙。
那些被弄進來的女人,徹底淪爲了他食材生產線上的容器。
黃偉和電影裏那個來者不拒的偶像不同,他的嘴很刁,只喜歡喫嫩的。
如果不出意外,黃偉會一直在這個被金錢腐蝕的法外之地,做他的土皇帝。
直到幾天前,黃偉在喫血食時。
有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深處竊竊私語,告訴他:吞噬血肉,就能打破人類軀殼的枷鎖,獲得進化。
黃偉起初以爲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但第二天,當他徒手打碎花崗岩時,他徹底瘋狂了。
野心在這一刻膨脹,當着全村幾百號人的面,他展示了那種超越常理的力量。
那些本就愚昧且滿手血腥的村民,在見識到這種不屬於凡人的力量後,毫不猶豫地將他奉若神明。
黃偉順理成章地自稱爲“神”。
從那以後,每隔幾周,他就會在這片廣場上舉行一次所謂的血食儀式。
他坐在臺上,生喫那些最新鮮的血食,獲取力量,而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則可以在他進食完畢後,分喝一碗熬煮出來的血湯,以此來祈求“神明”的庇護和強壯。
夜風吹過廣場。
水泥臺旁,架着一口直徑一米的大鐵鍋,鍋底下的柴火燒得正旺,鍋裏的水已經徹底沸騰,翻滾着白色的水花,只等着食材下鍋。
坐在臺子上的黃偉睜開了眼睛,一陣風吹落了他頭上寬大的黑色兜帽,在搖曳的火光下,露出了他現在的面容。
那已經不能完全稱之爲一張人臉了。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死人般的蠟黃色,緊緊地貼在骨骼上,看不到一絲血色,一雙渾濁的暗紅色瞳孔,在夜色中散發着令人不寒而慄的兇光。
他張開嘴,兩排牙齒已經發生了異變,犬齒變得狹長而尖銳,猶如野獸的獠牙。
這就是吞噬污染血肉帶來的代價,獲得了力量,卻淪爲了一頭披着人皮的畸變怪物。
但黃偉,不在乎!
雖然擁有了力量,但黃偉作爲一個曾經成功的商人,腦子並不蠢。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最近幾天風向的不對,先是村外偶爾有無人機在夜間高空盤旋,接着又是幾天前,一隊全副武裝的國家人員試圖強行進村,雖然被村民們拿着農具堵了回去,但黃偉知道,古安村已經被國家盯上了。
國家的機器一旦開動,他這個剛剛覺醒的“神明”根本擋不住。
黃偉已經做好了打算,等享用完今晚這頓特殊的血食,他就潛伏幾個月,避過這陣風頭再說。
“咕嚕嚕……” 旁邊的鐵鍋裏,水翻滾得越來越厲害。
黃偉皺了皺眉頭,暗紅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焦躁,他盯着跪在最前方的一個年長村民。
“我要的血食呢?” 黃偉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回蕩,帶着不加掩飾的殘暴,“怎麼這麼慢?”
跪在最前方的,是古安村現在的村長。
聽到黃偉的質問,村長渾身打了個哆嗦,連頭都不敢抬,顫顫巍巍地趴在地上回應。
“回……回神明大人的話,已經派張家那兩個漢子去平房那邊取了,按理說,應該很快就能來。”
村長一邊磕頭,心裏其實也直犯嘀咕,那兩個張家兄弟可是村裏有名的狠角色,平時去平房裏提貨,五分鐘就能辦妥。
今天怎麼拖了這麼久? 難道是那羣小兔崽子今天拼死掙扎,給張家兄弟添了麻煩?
黃偉冷哼了一聲,正準備發作。
就在這時。
半空中,兩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從廣場外圍的黑暗中飛射而出,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
“啪唧!啪唧!”
兩聲悶響,那兩道黑影重重地砸在了水泥臺的前方。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跪着的村民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黃偉也眯起了暗紅色的眼睛,低頭看去。
藉着火把的光亮,所有人看清了那兩團砸在地上的東西。
那是兩具男人的屍體,確切地說,是兩具沒有腦袋的屍體。
他們的脖頸處一片血肉模糊,斷裂的頸椎骨白森森地刺破了皮膚,原本應該長着腦袋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一灘爛泥般的紅白混合物。
從那兩具屍體身上穿着的衣服來看,所有村民都在瞬間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正是去取血食的張家兄弟!
廣場上陷入了死寂,幾百雙眼睛,帶着驚恐與駭然,順着兩具屍體飛來的方向,齊刷刷地看向了廣場入口處的黑暗。
那裏,立着一根昏暗的村道路燈,路燈接觸不良,光線忽明忽暗。
在路燈的光暈邊緣,一陣平穩、不急不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個身形修長的身影,漸漸從黑暗中走了出來,站定在昏暗的路燈下。
第72章 點天燈
古安村的廣場,此刻安靜無比。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入場的黑衣青年身上。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臺上的黃偉驚疑不定,他緊盯着江陽。
“你是誰!” 黃偉猛地站起身,厲聲喝問。
江陽懶得看臺上的黃偉一眼,手伸向肩帶,那裏掛着一個對講機,他按下通訊鍵。
“可以派人進來了。” 江陽對着後勤部隊,下達了指令。
“門口守衛全部控制,遇到反抗,就地擊斃。”說到這,江陽的目光終於抬起,掃過前方跪了一地的村民,語氣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今天古安村一個人也別放出去。”
對講機裏傳來一個訓練有素的男聲,乾淨利落地回覆了兩個字: “收到。”
簡短的對話,在廣場上清晰可聞,黃偉此刻也明白了眼前這個青年的身份,也明白了對方代表着怎樣一臺不可抗拒的國家機器。
黃偉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隨後竟然強行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臉。 “這位同志,您這是什麼意思?”
黃偉攤開雙手,擺出一副無辜受害者的模樣,大聲衝着江陽喊道,“我們古安村一直都是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農民啊!我們從沒有犯過法,您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在喊冤的同時,黃偉背在身後的手,隱蔽地衝着跪在最前方的村長使了一個眼色。
村長心領神會,這是他們過去幾年應付外界常規排查的慣用伎倆,法不責校灰尨迕駛凈[起來,裝成被欺壓的弱勢羣體,哪怕是官方的人,也不敢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隨便動用武力。
村長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用力拍打着大腿,發出呼天搶地的乾嚎。
“哎呦喂!沒有王法了啊!” 村長帶頭衝着江陽指指點點,滿臉悲憤,“大家快來看啊!幹部殺人啦!當官的跑到村裏來殺老百姓啦!”
隨着村長的帶頭,跪在地上的幾百名村民彷彿接到信號,瞬間亂作一團,哀嚎聲、叫罵聲此起彼伏,試圖用聲浪和所謂的人多勢衼肀仆私枴�
江陽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眼前這出荒誕且拙劣的表演,在過去,這種愚昧的抱團或許能讓他們逃過一劫。
但今晚,他們面對的是他。
就在這混亂之際。
人羣中,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村民猛地從一旁竄了出來,他藉着人多的掩護,大步衝向江陽,想要去扒拉江陽的衣服。
他沒打算殺人,只是想仗着體型優勢給這個官方人員一點肢體上的壓力,推搡幾下,把事情鬧得更渾。
然而在這個村民靠近江陽的瞬間。
江陽連頭都沒有轉,他的右腿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腳尖精準無比地鑿擊在那個村民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骼斷裂聲,在一片嘈雜中顯得尤爲刺耳,那個村民的小腿瞬間呈現出誇張的九十度彎曲,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粗糙的褲管,暴露在空氣中。
村民重重地摔倒在地,雙手死死抱住斷裂的小腿,嘴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江陽面無表情地抬起右腳,將軍靴的鞋底,輕輕地放在了那個村民扭曲的面容上,橡膠鞋底蓋住了村民的嘴巴,刺耳的哀嚎聲變成了沉悶的嗚咽。
下一刻。 江陽的右腿驟然向下發力。
爆裂聲在地上炸開,連同着這顆腦袋一起裂開的,還有下方敦實的水泥地面,蛛網般的裂紋以江陽的鞋底爲中心,向着四周蔓延開來。
全場所有的哀嚎、叫罵,在這一刻徹底停止,村民張着嘴,卻發不出一丁點聲音,滿眼驚恐地看着江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