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你什麼你，我什麼我，囇Y咕嚕說啥呢，死去吧你！”江陽用屁股想都知道對方要說什麼，無非就是詛咒你巴拉巴拉的。
雖然江陽不信這些，但是也不會傻傻的真讓人去做。
這一拳徹底打散了“李浩”最後一簇火苗，包裹在他周身的高溫瞬間消散，那股屬於神明的氣息被硬生生抽離。
這具瘦弱的初中生軀殼失去了所有的支撐，腦袋往旁邊一歪，軟綿綿地倒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徹底歸於了平靜。
渡安寺的後院，只剩下江陽站在原地，身上透明的火焰還在安靜地燃燒。
第35章 肉佛胚胎
渡安寺的後院徹底安靜了下來。
隨着江陽心念的收束，浮於表面的陽照離火，緩緩消散。
周圍扭曲的空氣漸漸恢復了正常。
江陽長長吐出一口氣，準備走過去把李浩扶起。
然而，他剛往前走了兩步，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再次停下腳步。
江陽的視線落在李浩的腹部。
李浩平躺在地上，肚子突然開始劇烈地蠕動起來。
起初只是一小塊凸起，就像是胃裏嚥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活物。
緊接着，那塊凸起開始在肚皮底下瘋狂地遊走、掙扎，李浩腹部的皮膚被撐得極薄，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皮下那些血管在劇烈拉扯。
江陽的眼神瞬間變冷，肌肉本能地再次繃緊。
“嘶啦——”
一聲撕裂聲響起。
李浩的肚皮從肚臍上方被硬生生地從內向外撕開，鮮血噴湧，再次染紅了青石板。
隨着肚皮裂開，內臟、腸子夾雜着胃液，順着傷口滑落在地面。
在那堆滑膩的內臟中間，擠出了一個血肉模糊的肉團。
肉團大概只有拳頭大小，沾滿了粘稠的體液，掉在地上後，它表面的那些碎肉和筋膜開始自行蠕動、收縮、幻化。
短短幾秒鐘的時間。
那個噁心的肉團舒展開來，竟然變成了一個盤腿打坐的微縮人形。
沒有皮膚，全是由猩紅的組織和血管交織而成。
但讓人感到驚悚的是，這個血肉模糊的胚胎，它的臉部輪廓和五官，竟然呈現出一種生動的“悲天憫人”之相，它低眉垂目，雙手在胸前擺出了一個託舉淨水寶瓶的姿勢。
這五官，這姿態。
和江陽在那天夜裏，在渡安寺偏殿看到的那個被丟棄的“淨水渡安尊者”泥胎塑像，分毫不差。
江陽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個從李浩肚子裏鑽出來的肉佛，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疲憊感湧了上來。
“還來？”
江陽捏了捏眉心，看着那個肉佛，語氣裏透着一股煩躁和無奈，“你們一個個的，就是盯上了這小孩，沒完沒了是吧。”
地上的肉佛胚胎微微顫動了一下。
它小嘴蠕動，一個空靈、平和的聲音響起。
“阿彌陀佛。”
那聲音帶着一種普度猩拇缺岸嘀x施主出手，將貧僧從那大魔腹中解救出來。”
肉佛保持着打坐的姿勢，在血污中緩緩轉向江陽的方向。
“天墟上界，濁氣倒灌。”
肉佛的聲音繼續在院子裏迴盪，講述着那個上界的慘狀，“漫天仙神，皆受污染。神食仙，仙煉神，天庭已成弱肉強食的修羅場。”
“貧僧便是被那墮落的火德星君強行吞食煉化。”
“他欲借貧僧在下界殘留的香火錨點，鳩佔鵲巢，逃離天墟，降臨凡間。若真讓他得逞，這方天地必將生靈塗炭，業火橫生。”
肉佛的聲音裏透着一絲慶幸，“多虧小友破他法身，斷他神魂。施主此舉，功德無量。”
江陽聽着腦子裏這通誇讚，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一把抓住了那個拳頭大小的肉佛胚胎。
入手的觸感極其滑膩，就像是抓着一塊剛從胸腔中取出的溫熱心臟。
江陽把它拎到眼前。
“你說仙神都受到了污染，互相吞食。”江陽看着肉佛那張悲憫的臉，語氣平靜地問，“那你們佛呢？”
被江陽握在手裏，肉佛胚胎有些不安的扭動。
“我佛如來……”
肉佛的聲音停頓了片刻，似乎在回憶。
“在污染顯現、天道崩塌之時，世尊自解金身。以無上佛法，將滿天佛陀的血肉化作庇護壁壘。捨去肉身，隔絕了西天極樂，也暫時將那不可名狀的污染擋在了靈山之外。”
江陽聽聞，嘴角輕輕扯動了一下。
他笑了笑，沒有去深究這套說辭的真假。不管如來是割肉喂鷹了，還是躲起來了，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既然事情都已經結束了。”江陽手開始逐漸用力，“那就勞煩尊者，回你的西天極樂去吧。”
聽到江陽這麼說，感受着周圍逐漸加深的壓力，肉佛胚胎扭動更加劇烈。
“小友不可！”
肉佛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下界如今已是餓殍遍野，屍骨露於野。猩钥啵硐菟鹬小！�
“貧僧本就是奉如來之命，在此留下一縷神念，旨在亂世中廣開方便之門，拯救受苦黎民。奈何途中遭遇火德星君吞噬，才遭此一劫。”
肉佛的語氣再次恢復了那種悲天憫人的沉重，“如今貧僧既然脫困，自當繼續留在此地，普度猩Ｔ蹩砂胪径鴱U，棄這滿目瘡痍的凡間於不顧？”
江陽聽完這番話，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他在笑聲中搖了搖頭，看肉佛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上世紀的老古董。
“尊者。”江陽看着它，“您在天上待久了，有多久沒低頭看過凡間了？”
江陽反問：“請問，您說的餓殍遍野，在哪呢？”
肉佛胚胎顯然不知江陽爲何會有此一問，在它的認知裏，凡人永遠都在受苦。
但不妨礙它給出解答。
“在這大千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肉佛回答，“在小友你看不見的地方。”
“尊者喲。”
江陽掂了掂手裏的肉塊。
“我一個凡人，天天在凡間裏討生活，經歷生老病死，而您，高高在上，天天在天上誦經唸佛。”
“爲何這人間疾苦，我這個凡人看不見，您倒瞧得見？”
接連被一個凡人嗆話，肉佛的語氣也變得生硬。
“凡人愚昧，被眼前的虛假安逸矇蔽了雙眼。”
肉佛冷冷地回擊：“你目之所及，太過狹窄。怎知天地之大，這世間真正的苦難？”
江陽臉上的笑容一收。
“我算是看出來了。”江陽掂量着手裏的肉佛，“你這個老禿驢，在這兒拐着彎罵我瞎是吧。”
話音剛落。
掌中離火憑空燃起。
直擊靈魂的劇烈痛感，瞬間傳至渡安尊者，它那張悲憫的臉扭曲成了恐怖的形狀，血肉在透明火焰的炙烤下發出瘋狂的戰慄。
它終於感受到了剛纔火德星君承受過的那種恐懼。
“小友……”肉佛的聲音在江陽腦海中變成了淒厲的慘叫，連連求饒。
然而。
江陽直接捏緊了五指，粗暴地打斷了它的話。
“誰跟你小友。”江陽面無表情，“別跟我稱兄道弟。”
語畢，手掌用力一握。
“噗嚒！�
破裂聲響起，手心裏的肉佛胚胎瞬間被捏爆。
碎肉、臟器和渾濁的汁液從江陽的指縫間噴射、溢出。
肉體的毀滅並不能徹底殺死神念，但江陽手掌上附着的陽照離火，在肉身碎裂的瞬間，直接包裹住了渡安尊者那試圖逃竄的神魂。
物理與靈魂的雙重打擊。
“啊啊啊——！”
最後一聲慘叫在院子裏炸開，隨後戛然而止，肉佛的神魂在陽照離火的灼燒下，徹底化爲了虛無。
江陽甩了甩右手，那些粘在手上的碎肉殘渣和粘稠汁液四散灑出。
對於這個所謂的尊者說的話，江陽一個字都不信。
漫天仙神都遭殃了，佛還能自解金身保全自身？真有這種本事，怎麼還能讓火德星君把你的廟給佔了？
還餓殍遍野？屍骨露於野？
簡直可笑到了極點。
看看袁老的偉大功績，再加上國家這幾十年的扶貧，早就解決了溫飽問題，就算社會上還有窮人，但也絕對到不了餓死在路邊沒人管的地步。
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腦子裏的藉口連更新都懶得更新。幾百年了，還是用“拯救蒼生”這套陳詞濫調來包裝他們吸食香火、苟延殘喘的自私目的。
寄生蟲罷了。
江陽轉身，踩着滿地的狼藉，重新走回了滿是屍體的大殿。
大殿裏的濃煙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地上的血跡也乾涸了大半。
“行了，別裝了。”江陽語氣隨意，“我知道你醒了。”
第36章 無法原諒
林淑儀躺在青磚上，身體微微發着抖。
或許是火德星君不想這些凡胎雜質污染了人丹，將煉丹範圍放在了庭院，大殿內的林淑儀並未受到傷害。
聽到江陽的話，她終於裝不下去了，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眼睫毛上還沾着灰塵。
入眼看到的，是一個渾身焦黑的人影。
江陽就站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他身上那些被高溫燒焦的死皮還沒有脫落乾淨，一塊塊黑色的硬殼粘在皮膚上，隨着他的動作，黑皮底下的粉色新生皮膚若隱若現。
林淑儀滿眼複雜地看着江陽。
她其實早就醒了，從江陽和那個佔領李浩軀體之人的戰鬥，再到最後那個從李浩肚子裏鑽出來的恐怖肉佛。
她全都聽見了，也透過殘破的大殿全都看見了。
她信奉的世尊，原來是個喫人的怪物，而她引以爲傲的虔眨H手把自己的親生兒子送上了祭臺，變成了一個供怪物降生的容器。
林淑儀的腦子裏嗡嗡作響，她想起了幾個月前，江陽告訴她：“我是受到賜福的使者，在這末法時代護持同道……”
原來江陽真的沒有騙她，只是她執迷不悟。
“原來我真的錯了……”
眼淚毫無徵兆地從林淑儀的眼眶裏湧了出來，衝開了臉頰上的灰塵，留下兩道清晰的淚痕。
她偏過頭，目光順着大殿側面那個被砸穿的大窟窿，看向了後院。
陽光打在後院的青石板上。
李浩就靜靜地躺在那裏，他的上身光着，腹部的皮肉慘白外翻。雖然江陽用灰色的僧袍簡單地幫他裹住了肚子，但依然能看到那些順着布料邊緣流出來的混着血水的渾濁體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