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說完,老天師沒有再作停留,輕步斂衣,轉過身,悄然退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辦公室內再次只剩下王明陽一個人。
王明陽立在辦公桌後,靜靜地望着那道蒼老而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心中,不由得生出萬千感慨。
世間的普通人,總以爲那些道門高人、隱世宗師,皆是避世山林、不問紅塵禍亂的清高之輩。
以爲他們只顧着自己修仙長生,對世俗的苦難冷眼旁觀。
可真到了大難臨頭、種族存亡的絕境之際。
這些守着古老傳承的老輩,卻願意毫不猶豫地放下清修的執念,以身入局。
老天師一百多歲的高齡,一身修爲早已經臻至化境(Ps:這裏的化境是個形容詞,不是那個境界裏的化境!)。
他如果想躲,完全可以帶着龍虎山的幾個核心弟子,尋一處深山福地,依靠着強大的實力,安度殘年。
但他沒有。
他甘願捲入這充滿污染與死亡的亂世危局之中。
甘願被編入第七區的建制,聽從一個凡人的調遣,置生死於度外。
“骨氣啊……”
王明陽低聲自語了一句。
只要華國還有這樣的骨氣在,人類就還沒有輸到底。
但感慨過後。
王明陽非常清楚,縱然有老天師這般絕頂的高人傾力相助,擺在眼前的,依舊是如山一般的困局。
這份橫空出世的功法,確實是破局的利器。
但它偏偏是殘缺的。
前路未卜。
那個手握後半部功法線索的神祕組織“昭陽會”,是破局的希望,但也未嘗不是一場懸在第七區頭頂的巨大風險。
對方到底想要什麼?
如果談判破裂,如果對方提出的條件觸及了國家的底線。
他又該如何抉擇?
這不僅關乎他個人的生死,更關乎整個第七區的未來,甚至關乎全人類抵抗污染的戰略部署。
蒼生的希望,就這麼沉甸甸地,懸在縹緲的一線之間。
王明陽收斂了所有多餘的情緒。
他坐回椅子上,目光重新投向了面前的那臺電腦。
郵箱的收件箱裏,還剩下最後一封未讀的郵件。
前兩份郵件,一份比一份重,一份比一份驚世駭俗。
那麼。
這第三封郵件裏,又藏着什麼?
王明陽微微深吸了一口氣,點開了這最後一封郵件。
一個同樣沒有任何排版格式的文本文檔,在屏幕上瞬間彈開。
王明陽的目光,極其自然地投向了文檔最上方的那行黑色標題。
僅僅只是看清了標題的瞬間。
王明陽的眉頭頓時一皺!
兩條眉毛幾乎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原本平靜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不可遏制的震驚,隨後,這絲震驚迅速轉化爲一種冰冷。
整個辦公室裏,死寂得令人髮指,只有隔離電腦散熱風扇那微弱的嗡嗡聲。
王明陽滑動着鼠標的滾輪。
視線順着標題,向下一行一行地看去,屏幕的熒光,打在王明陽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
隨着滾輪的滑動,他臉上的神色愈發凝重。
他看得很慢。
文檔的長度並不算誇張,但王明陽卻看了整整二十分鐘。
待到將文檔的最後一行字看完。
王明陽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鬆開鼠標,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
閉上眼睛。
在腦海中,將剛纔看到的所有內容、所有的名字、所有的細節,全部深深記憶下來。
一遍。
兩遍。
三遍。
直到確認沒有任何遺漏,王明陽纔再次睜開眼,再次握住鼠標,把剛纔的文檔徹底銷燬刪除。
隨後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
“噠……噠……噠……”
敲擊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裏迴盪。
他的目光盯着電腦屏幕,眼神無比凝重深邃。
他現在終於明白,這個昭陽會,到底有多麼的恐怖了。
前兩份文件,是陽郑腔I碼。
而這第三份文件……
是一把刀!
一把直接遞到他手裏,逼着他去砍下某些人腦袋的屠刀!
“昭陽會……”
王明陽的嘴脣微微開合,聲音帶着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忌憚。
嘴裏喃喃地念叨着這三個字。
“昭陽會……”
“你……”
王明陽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究竟是何方神聖?!”
第175章 林建
第七區的一間茶水間內。
王明陽坐在位置上,面前的桌面上,放着兩杯剛剛沏好的熱茶。
茶水很濃,茶葉在滾水中翻滾,散發着一股苦澀的味道。
王明陽靠在位置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還在沉思着。
上午那第三封郵件裏的名單,太驚人了。
而在那份名單裏,偏偏沒有下午他要約見的那四個人的名字!
這四個掌握着聯盟最高實權的巨頭,乾乾淨淨,一個都沒有出現在那份黑名單上。
這說明了什麼?
王明陽的手指在金屬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這不僅沒有打消他對這四個人的懷疑,反而讓他的猜測,被印證得更加堅實。
那個所謂的“昭陽會”,大概率就是這四個人中的某一個,或者是其中幾個結成的同盟,暗中建立的組織。
他們想借他王明陽的手,借第七區的刀,去名正言順地除掉那些政敵!
“好算計。”
王明陽在心底冷笑了一聲,但如果真是這樣,他就得好好斟酌了。
至少,在沒有掌握絕對,甚至可以公之於械拇_鑿物證之前,他絕對不能單憑一份來歷不明的郵件,就去大肆清洗高層。
在這個時代,維繫人類陣營咿D的,除了武力,還有信任!
如果他今天憑着一份名單,沒有經過任何法定程序,就直接派人就去清洗。
明天,整個高層就會陷入人人自危的絕境。
所有人都會覺得,他王明陽瘋了,第七區變成了可以隨意捏造名單的暗殺機構。
到了那個時候,防線會從內部徹底崩塌,所有人都會把槍口對準第七區。
“想讓我當你們清除異己的刀?”
王明陽緩緩睜開眼睛,眼底深邃如淵。
“那就得看看,你們有沒有膽子,當面承認了。”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茶水間裏的熱茶,已經停止了冒氣。
突然。
門外傳來了一陣沉重且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那是軍靴踩在地上發出的沉悶聲響。
緊接着,是衛兵恭敬的聲音:“林將軍,請!”
“行了,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我自己進去吧。”一道粗獷的嗓音,在走廊裏炸響。
話音未落。
“砰!”
茶水間的門被一把推開。
一個身形宛如一頭棕熊般魁梧的男人,大步跨了進來。
他穿着一身沒有任何肩章標識的軍綠色作訓服,領口敞開着,露出裏面同樣是軍綠色的緊身背心。
肌肉將衣料撐得鼓鼓囊囊。
男人大步走到王明陽的對面,拉開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椅子在他身形面前的顯得有些小巧。
王明陽抬起頭,打量着眼前這個人。
林建,統轄着華國三分之一的常規野戰部隊。
這是一張飽經風霜和戰火洗禮的臉。
鬍子拉碴,不知道幾天沒有刮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側臉頰上,有一道從眉骨一直斜劈到下巴的猙獰刀疤,像是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而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左耳。
那裏沒有耳朵的輪廓,只有一團被嚴重燒焦癒合後結成的厚厚疤痕肉疙瘩,中間只露出一個孔洞。
“老王。”
林建坐穩後,粗糙的大手直接抓起桌上那杯已經冷透的濃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灌了下去。
他隨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茶水,瞪着王明陽。
“說吧。”
“找我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