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夢溪鳳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去。月光散去,月白色的長袍在夜風裡微微拂動,銀色的狐紋從肩頭蜿蜒到袖口,安靜地伏在衣料上。
“是他!”一個散修從人群裡擠出來半個身子,手指著林楓,嗓門大得像在喊山,“就是他!第一層天機碑第一名!我親眼看著他從谷口闖進來的!”
“沒錯,就是他!”
“他怎麼出來了?是第十二輪沒打過嗎?”
“你傻啊?人家打完第十一輪出來的,第十二輪要不要打還不知道呢!”
雲小蘿踮著腳,脖子伸得老長,簪子又歪了她也沒顧上扶。她一把攥住蘇婉清的袖子,眼睛亮得像被人點了燈。
“師姐師姐,是他誒!”
蘇婉清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那個隨口幫小蘿砍價的少年,居然是強闖天機谷、登頂天機碑的人?
雲小蘿從袖子裡掏出那顆灰撲撲的石頭,捧在掌心,像捧著一件了不得的寶貝。
“師姐,這塊石頭是他幫我砍價買的。”她低頭看了看那塊石頭,又抬頭看了看遠處的林楓,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虔盏恼J真,“我一定要好好保管。這可是天機碑第一名幫我買的呢。”
蘇婉清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雲小蘿的神態,儼然已經是一副小迷妹的模樣了。
青雲宗的方向,韓昭的目光定在林楓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居然是他?”他的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旁邊的孫若曦偏過頭來,青綠色的道袍在夜風裡輕輕飄著。
“韓師兄,你認識他?”
韓昭搖了搖頭。
“不算認識。之前有過一面之緣。”他頓了頓,目光沒有從林楓身上移開,“沒想到他這麼強。”
孫若曦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月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沒再說話。
——
而林楓此時則是一臉懵逼,什麼情況?就算我現在是天機碑第一名,也不至於人人都能認出我來吧?我雖然用了真實ID,可是ID又沒刻在臉上。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原因了。
因為這時候,有人說:“不愧是能夠強闖天機谷的存在,這第十一輪不僅前無古人,恐怕都是後無來者了。”
聽到這話,林楓瞥了那人一眼,有點眼熟,好像之前在谷口見過。原來如此,之前谷口的人進來了,那豈不是說我現在身份暴露了?那這裡面青蒼仙盟的人豈不是要來找麻煩了?尤其是焚天宗……
念頭還沒轉完,一道聲音從人群裡劈過來,又硬又冷,像刀背砸在石板上。
“你就是膽敢強闖天機谷的那個散修?!”
厲無雙從焚天宗的人群裡走出來,暗紅色的道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袍角的火焰紋在燈火下像一簇正在燃燒的火。他的眉毛往下壓著,壓到眉尾幾乎貼著眼角,那雙不大的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燒。
他身後,十幾個焚天宗弟子同時往前邁了半步,齊刷刷地盯著林楓,目光像刀子,從四面八方刮過來。
第129章 你不敢動手,我敢!
林楓的目光從厲無雙臉上掃過去,又掃過他身後那些暗紅色的道袍。
“是我。有事?”
厲無雙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個人會承認得這麼幹脆。沒有辯解,沒有退縮,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那張清冷如雪的臉上,找不出一絲心虛的痕跡。
他盯著林楓看了兩秒,下巴微微抬起來。
“天機谷由青蒼仙盟管理,已有三百年。你一介散修,強闖仙盟法陣,打傷仙盟弟子,可知罪?”
林楓看著他,不屑道。
“天機谷是天地造化,人人可進。青蒼仙盟佔了三百年,就成你們的了?這是什麼強盜邏輯?”
厲無雙的臉色變了。
包括其他青蒼仙盟的宗門,臉色也都有些不好看。
“小子!你這是在挑釁整個仙盟!”厲無雙眼睛眯起來。
“是又如何?”林楓知道自己既然已經闖了這天機谷,自然也就得罪了青蒼仙盟,現如今自然是沒必要低頭,要剛就剛到底。
厲無雙指著林楓,怒極反笑:“好!好!好啊!區區散修竟敢不將仙盟放在眼裡,莫不是以為能夠登頂天機碑就可大放厥詞?”
一名焚天宗弟子跟著說道:“此子不知天高地厚,定然是藉助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方才登頂天機碑。”
厲無雙則環顧四周,對其他青蒼仙盟的宗門說道:“諸位仙盟同道,此子這般挑釁仙盟,你們也看到了,若是如此下去,我仙盟威嚴何在?”
孫若曦和韓昭對視一眼,後者心裡嘆了一口氣,青雲宗作為仙盟十大宗門,即使他心中不願,這時被架了起來,也不得不開口表態。
只聽韓昭說道:“厲師兄,這位沐風道友是否挑釁仙盟暫且不說,此前谷口具體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等畢竟並未親眼所見,所以韓某以為這其中或許有些誤會。”
說著,韓昭轉而向林楓拱了拱手,說道:“沐風道友,是有什麼誤會,對吧?”
韓昭說完,孫若曦嘴角微微上揚,當即也上前一步,說道:“小妹和韓師兄一樣,也認為此間定然有所誤會。”
對於韓昭和孫若曦的舉動,林楓有些意外,心想:如此看來,青蒼仙盟似乎也不是所有宗門都行事跋扈霸道。
林楓正要開口之際,厲無雙卻已然再次開口,只聽他語氣不滿,“韓師兄、孫師姐,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此人強闖天機谷是事實,能有什麼誤會?”
“不錯,強闖天機谷之事無可爭辯,此人這般行事著實是在挑釁我青蒼仙盟。”
語聲落下,人群中走出一人,卻正是之前那位打到第五輪的御獸門天驕廖峰。
隨著廖峰走出來,傀儡門和陣符門的兩位天驕墨七和周沉沙也從人群中出來了。
一身灰黑色道袍的墨七掃了一眼厲無雙,開口道:“仙盟權威確實不容許挑釁,否則日後青蒼仙盟如何在青蒼東域立威?”
周沉沙也跟著道:“雖然我不喜歡厲無雙,不過仙盟的規矩就是規矩,若是誰都可以隨便打破,那日後可真的是什麼人都可以隨便挑戰仙盟規矩了。”
厲無雙聞言,哼了一聲,不過此時雙方同一陣營,他也就沒有說什麼。而是,轉而盯著林楓,說道:“小子!你現在還有機會滾出天機谷領罪,否則等七日之後,天機谷動武禁制不在了,你想自縛領罪的機會都沒了。”
“厲師兄說的對!”焚天宗弟子跟著叫囂,“小子別以為用了什麼見不得的手段登頂天機碑就能挑釁仙盟,金丹就是金丹,若不想身死道消,就快快先跪下認錯,然後滾出去領罪。”
面對如此情況,林楓周圍的人都已經默默拉開距離。
有散修忍不住低語:“哎,這位道友終究還是太年輕了,他能有登頂天機碑的實力,定然不缺那一萬靈石,若是按規矩交了靈石進來,現如今也不至於這般情況。”
“是啊,他能夠登頂天機碑,此等成績,十大宗門必然不會是如今這般態度,恐怕還會向他丟擲橄欖枝,畢竟天機碑第一名,不論他是如何做到的,至少說明他的戰力遠超尋常金丹。”
人群中的雲小蘿緊緊拽著蘇婉清,小聲問道:“師姐,那些人太壞了,沐風說的本來就沒錯,這天機谷本就是天地機緣,是青蒼仙盟太霸道了。”
“師妹,慎言,修仙界本就是強者為王,散修和我們這樣的小宗門面對青蒼仙盟本就沒有話語權。”蘇婉清拍了拍雲小蘿,低聲說道。
那邊,厲無雙見林楓遲遲沒有回應,再次上前一步,“小子!你聾了嗎?!”
看著眼前的厲無雙,林楓看了眼時間,還來得及。
於是,林楓嗤笑一聲,道:“跪下認錯?滾出去領罪?你們青蒼仙盟若當真那麼有本事,何不現在就對我動手?”
“哼!小子,你當真是活膩歪了?!天機谷的動武禁制只有七日,此地也只能護你七日,七日之後,待禁制消失,區區金丹的你,我等有一百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厲無雙比林楓高半個頭,此時居高臨下的看著林楓。
“厲師兄,沒必要如此咄咄逼人。”韓昭走了過來,“沐風道友的一萬靈石由我來補,這強闖的誤會就此揭過。”
厲無雙沉聲道:“韓師兄,現在可不是一萬靈石的事情了,是這小子無視仙盟規矩,韓師兄你青雲宗也是仙盟的一份子,切莫為了一個散修,就傷了我等同盟之誼。”
韓昭張了張嘴,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繼續。
這時,林楓開口了。
“韓道友的好意,在下心領了。”林楓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看著厲無雙,“你們在這裡不敢動手是吧?可不代表我不敢動手!”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楓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塔前炸開,像一塊石頭砸進結了冰的湖面。這一巴掌沒什麼力道,打在臉上不疼,但那聲響在安靜的谷口格外刺耳——不是打人,是打臉。比劍快,比刀利,比任何術法都讓人躲不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散修們張著嘴,忘了合;宗門弟子們瞪著眼,忘了眨。
目光從四面八方湧過來,齊刷刷地落在厲無雙臉上。那張臉上的巴掌印不重,湝的幾道紅,但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像被人用硃砂畫了一道符。
厲無雙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空白,從空白變成難以置信,從難以置信變成暴怒——這個過程只用了不到一息。他的眼睛瞪得眼角都要裂開,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喉嚨裡只擠出一聲含混的氣音。
他的右手本能地抬起來,掌心裡已經聚起一團火光,暗紅色的火焰在指縫間翻湧,像一頭被關了太久終於等到蛔娱_啟的困獸。
“師兄!不要!”一個焚天宗弟子撲上來,死死攥住他的手腕,聲音尖得破了音,“天機谷的禁制!動手會招天劫的!”
厲無雙的手臂僵在半空。那團火光在他掌心明滅了幾下,不甘心地暗下去。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風箱。
他的目光從林楓臉上移開,往上看了看——天還是那個天,月亮還是那個月亮,沒有劫雲,沒有雷光。但他知道,只要這一掌拍下去,劫雲就會在三息之內聚攏,天雷就會在他頭頂炸開。他的手臂慢慢放下來,垂在身側,手指還在抖。
林楓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
“就這?剛才的威風哪兒去了?”
厲無雙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抿得太用力,嘴角往下撇出兩道很深的紋路。他的拳頭攥得骨節發白,指甲陷進掌心裡,掐出了血。
“慫了?”林楓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又是一巴掌。比剛才那下更慢,更輕,像是在散步的時候隨手拍了一下路邊的柳枝。但那聲響在安靜的谷口迴盪,一圈一圈,像往水裡扔石頭,漣漪疊著漣漪,怎麼都不肯散。
厲無雙的臉漲得通紅,從紅變紫,從紫變青,又從青變回白。他的全身都在發抖,不是怕,是氣的。那種氣不是被人打了一拳的氣,是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一種最羞辱的方式,一遍一遍地往臉上招呼。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聲響,像野獸被蛔涌ㄗ×瞬弊樱胁怀鰜恚惭什幌氯ァK娜^抬起來,又放下;抬起來,又放下。每一次抬起都帶著火光,每一次放下都帶著不甘。
周圍的散修們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了。有人張著嘴,有人瞪著眼,有人捂著嘴,有人已經把臉別過去了——不是不忍心看,是怕自己笑出聲來。那些笑聲被捂在掌心裡、咬在嘴唇裡、憋在喉嚨裡,從指縫裡漏出來,從嘴角溢位來,從胸腔裡擠出來,變成一聲聲很細的、像老鼠啃東西的窸窣聲。
就在這時,天機谷的天空變了。烏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不是飄,是湧——像有人在天上潑了一盆墨,墨汁在宣紙上洇開,把月亮吞了,把星星吞了,把整片天都吞了。雲層裡有什麼東西在滾,悶悶的,沉沉的,像巨獸在翻身。天雷在雲層深處醞釀,金色的雷光在雲縫裡穿梭,照亮了每一張仰起的臉。那是禁制被觸發的前兆,是天劫將要降臨的預警。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林楓身上移開,齊刷刷地看向那片正在凝聚的烏雲。有人嚥了口唾沫,有人往後退了半步,有人攥緊了手裡的兵器。天劫不是玩笑,即使是相應境界的天劫,也不是隨隨便便能夠扛得住的。
第130章 天劫嘛,一起啊!
眼見天劫凝聚,焚天宗的人群裡,有人第一個反應過來。
“天劫!他要挨天劫了!”
那聲音尖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興奮。幾個焚天宗弟子原本還繃著臉,這會兒全鬆開了——嘴角往上翹,眼角往下彎,整張臉像被人從中間擰了一把,擰出一個幸災樂禍的弧度。
“活該!在天機谷動手,不死也得脫層皮!”
“可不是嘛,天機谷的禁制,誰敢動手誰遭殃。這小子自己找死,怨不得別人。”
“就等著在天劫下變成飛灰吧。”
那個圓臉的焚天宗弟子笑得最大聲,笑到一半被旁邊的人拽了一下袖子,他才想起來往後退。天劫這東西不長眼,離得太近也會被劈。
墨七站在傀儡門的人群前面,灰黑色的道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肩胛骨。他看著天上那片越來越厚的雲層,嘴角動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一個人看到另一個人要走黴邥r,既不是同情也不是幸災樂禍,只是覺得“果然如此”的那種平淡。
周沉沙站在他旁邊,手指在袖子裡捻著什麼,像在算一道題。他的目光從雲層移到林楓身上,又從林楓身上移回來,搖了搖頭。
“可惜了。”他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天機碑第一名,本來可以成為散修的傳奇。”
墨七沒接話。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停了一瞬。那個人還站在原地,沒有退,沒有躲,甚至沒有抬頭看天。月白色的衣袍被風吹起來,銀色的狐紋在衣襬上流轉,像什麼都沒發生。
散修的人群在往後退。
不是有人喊撤退,是腳自己動的。第一腳往後退的時候沒人注意,第二腳、第三腳,像退潮的海水,從塔門前一圈一圈往外漫。有人退得快,有人退得慢,有人退了半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一眼,再退。
“可惜啊。”一個灰袍散修退到安全距離,站定了,長長嘆了口氣,“我們散修好不容易才出一個天機碑第一名,就這麼沒了。”
旁邊的人搖頭,聲音壓得很低。
“誰讓他動手呢?”
“估計是不相信天機谷真的有這種禁制吧?”
“年輕氣盛啊。”
“哎……”嘆氣聲從不同方向飄過來,輕的,重的,長的,短的,混在一起,像一首沒譜完的曲子。
“沐風道友,何必如此。”韓昭抬頭看了眼天空中的劫雲,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惋惜,“天機谷的禁制,你動手之前就該想到後果。現在天劫將落,誰也救不了你。”
他頓了頓,朝林楓拱了拱手。
“道友保重。”
然後往後退去。
孫若曦站在他旁邊,她的目光落在林楓身上,看了好幾秒。那雙眼睛裡有惋惜,有不解,還有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保重。”她輕聲說,然後也跟著韓昭退去。
雲小蘿攥著蘇婉清的袖子,攥得指節都發白了。她的簪子歪到一邊去了,垂下來一截,她也沒顧上扶。
“師姐,他、他會不會死啊?”她的聲音在發抖,每個字都像被人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又細又碎。
蘇婉清沒回答。她的手搭在雲小蘿肩頭,五根手指收緊,把她往後帶。
散修們退到了安全距離。宗門弟子們退到了安全距離。天機塔前那片空地,只剩下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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