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贵高原的雄鹰
他匆匆掃視了一眼這瀰漫着硝煙、汗臭和絕望氣息的簡陋檢查站，便如同逃離般帶着人走了出去...
嗡嗡嗡——
西方戰區副司令員鄒塬前腳剛離開檢查站，遠處就滾來悶雷般的轟鳴。
大功率柴油發動機的咆哮，混着履帶碾過碎石的咯吱響，他抬眼時，正看見煙塵從地平線上拔起。
像條黃濁的龍，它貪婪地裹挾着殘陽如血的光輝，帶着一種蠻橫的、不可阻擋的氣勢，朝着檢查站方向滾滾而來！
煙塵所過之處，連光線都爲之扭曲、暗淡！
“首長”身後提着野戰公文包的隨行參郑曇魩ё乓唤z不易察覺的緊張，低聲提醒：“看這動靜，應該是高志凱軍團長過來了。”
話音未落，那煙塵巨龍已奔襲至近前。
煙塵稍散，露出了它的真容——一輛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裝甲指揮車帶着4輛裝甲步戰車。
4輛裝甲步戰車沒什麼好看的，就是普通款式，但打頭的裝甲指揮車卻是讓鄒塬這個見多識廣的戰區副司令員有些微微側目。
裝甲指揮車的車體額外焊接了厚重的傾斜鋼板，如同一頭披掛着鱗甲的史前巨獸，猙獰的撞角上還掛着乾涸發黑的血肉碎屑。
車頂上的重機槍槍口森然，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之眼，它不像一輛車，更像一頭從鋼鐵墳場爬出的、飢腸轆轆的機械兇獸！
裝甲車帶着碾碎一切的威勢，在距離鄒塬防雷車僅數米處，才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嘎——！
剎停！
沉重的車體甚至微微前傾，捲起的沙塵如同浪潮般拍打在鄒塬及其隨員的褲腿上。
一時之間，現場一片詭異的死寂，只餘下引擎低沉而危險的怠速轟鳴，如同兇獸壓抑的喘息。
“咔噠。”
很快，隨着厚重的裝甲艙門被粗暴地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病虎出柙，緩緩踏出。
看着從車上下來的人，鄒塬目光微凝，心不自覺的提了起來。
高志凱此刻並沒有帶軍帽，在略顯凌亂的短髮之下，是那張顴骨突出、有鷹視狼顧之相、極具攻擊性的面龐。
臉上沾着不知是油污還是乾涸血漬的黑痕，軍服外套隨意敞着，露出裏面同樣沾染污跡的戰術背心。
整個人散發着一股濃烈的硝煙味、菸草味和一種....不加掩飾的鐵血煞氣。
與此同時，高志凱的目光犀利如同鷹隼一般，只在一瞬間就穿透了瀰漫的煙塵，精準地鎖定了站在防雷車陰影裏的鄒塬。
四目相對，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殘陽的光線斜射，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射在佈滿彈痕和履帶印的焦土上，如同兩座即將碰撞的山嶽剪影。
鄒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中的重量——冰冷、審視、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桀驁與不耐。
那不是在迎接一位上級，更像是在戒備一個闖入其領地的不速之客。
....
在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過後。
高志凱動了，他緩緩抬起右手，動作談不上多麼標準，甚至帶着一絲刻意的慵懶。
五指併攏，指尖微斜，朝着鄒塬的方向，行了一個簡潔到近乎冷酷的軍禮。
“鄒副司令員，一路過來辛苦了！”
高志凱的聲音不高，但卻異常清晰，如同砂紙摩擦着生鐵，每個字都帶着金屬般的冷硬質感，砸在暮色沉沉的空氣裏。
他沒有上前，只是冷冷的站在原地，如同盤踞在自己巢穴中的猛獸，等待着對方先踏入他的領域。
那姿態，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言：這裏，是我的地盤。
“呵呵呵——”
鄒塬的笑聲突兀地響起，如同初春冰面乍裂，瞬間攪動了凝滯的空氣，卻並未帶來絲毫暖意。
“高軍團長才是真正的勞苦功高！”他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主動邁開步子，朝着高志凱那無形的“領地”邊界走去，同時伸出了右手：
“不，應該說，咱們整個西方戰區，最辛苦、擔子最重的，就是你高軍團長和你麾下的第76軍團了！”
面對這主動伸來的、代表着“官方”善意的手，高志凱鷹隼般的目光在鄒塬臉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那短暫的猶豫裏，他下意識權衡着接受這份“善意”的代價與拒絕的後果。
“談不上辛苦”高志凱的聲音依舊平穩，語氣卻像淬了冰：“都是自家的事情，分內而已...”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十分的耐人尋味：自家是哪個自家？是你高志凱的自家？還是戰區的自家？
鄒塬心中咀嚼着，同時手上的力度也不由得更大了，彷彿是在較勁：“哈哈哈——高軍團長太過謙虛了！這份擔當，這份氣魄，令人欽佩啊！”
“不過嘛，” 他目光直視高志凱深不見底的瞳孔，意有所指：
“這道理啊，跟一家人過日子差不多。有能力、有擔當的，自然要多分擔點；能力暫時欠缺的，就少分擔點。關鍵是要盡己所能，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高軍團長說是不是？”
話音落下。
高志凱那始終平靜如深潭的眼眸，驟然眯起！
兩道寒光，如同黑暗中陡然亮起的刀鋒，危險地閃爍...
然而，就在高志凱正在醞釀着什麼的時候，身後的貼身參痔K尋雲在接了個消息之後，立刻滿臉凝重的貼了上來，低聲彙報道：
“司令...第76機步師4團上報，就在剛剛，蘭市東南空域出現不明武裝直升機編隊...”
第989章 脆弱的平衡
“什麼？！不明武裝直升機編隊？！東南方向？！”
蘇尋雲的彙報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高志凱緊繃的神經！他眉頭驟然鎖死，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紋，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毒蛇般纏繞上心頭！
東南方向....
前不久第77軍團那個退伍返鄉團！
再結合武裝直升機的作戰半徑....從東南方向能夠輻射到蘭市，且具備成建制空中突擊能力的勢力...
一瞬間，答案在高志凱腦海中已是呼之欲出：‘是第77軍團！是他們自己找上門來了！’
這個猜測如同一塊萬噸巨石，狠狠砸在高志凱的心坎上！一股空前絕後的危機感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瞬間將他淹沒！他賴以生存、精心佈局的核心邏輯，正面臨崩塌！
他所有的謩潯⑺械囊靶模冀⒃谖鞣綉饏^除了他高志凱的第76軍團，再無其他主力軍團可用的這個致命弱點之上！
一旦戰區擁有了第77軍團這第二個選擇，他高志凱還能像現在這樣，在鋼絲上肆意舞蹈、甚至隱隱脅迫戰區嗎？
‘陰魂不散！真是陰魂不散！’高志凱的內心在咆哮，如同被困的兇獸！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最要命的節骨眼上冒出來！’蘭市的工業雙核唾手可得，卻橫生枝節！
如果...如果這支不明直升機編隊，真的代表着第77軍團、或者那個神祕莫測的‘中州戰區’...
那這就不是一般的直升機編隊了，而是自己的生死存亡時刻！
對於高志凱這種級別的領導人物來說，一葉知秋只是基本素養，特別是對涉及自身處境的感知，尤爲敏銳...
想到這些，高志凱看向鄒塬的目光不由更加深沉內斂，眼底跳動着危險的瘋狂..
‘不能讓鄒塬見到第77軍團的人！’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屆時，在大義名分與絕對武力的雙重碾壓之下，他高志凱還有絲毫騰挪的空間嗎？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嗎？！
不！事情可能更糟！
如今的第77軍團，可是掛靠在那個不知從哪個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中州戰區”麾下！
雖然之前聽說他們損失慘重，但有了這個神祕“土財主”在背後輸血...
其恢復速度、持續作戰能力，恐怕遠超他這支全靠戰區施捨過活、捉襟見肘的第76軍團！
作爲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實戰派，高志凱比誰都清楚——後勤，就是軍隊的命脈！打仗的本質也是拼後勤、拼底蘊！
‘該死！真他媽該死！怎麼會偏偏是這個時候？！’高志凱內心的煩躁如同野火燎原，幾乎要將他吞噬！
‘再給我兩個月...不！一個月！只要一個月！’
只要能徹底掌控西固和七里河，初步建立起自己的軍工造血體系，他就能擁有夢寐以求的自主權！
就能在談判桌上擁有真正的議價籌碼！就能真正掙脫套在脖子上的絞索！
可偏偏！老天爺連這一個月都不肯給他！這突如其來的直升機編隊，簡直就是掐滅他最後希望的索命符！
他手裏的第76軍團，至今仍像嗷嗷待哺的雛鳥，大部分後勤命脈都死死攥在戰區手裏！
這正是他明明對鄒塬討厭到不行，但卻不得不強忍噁心、維持表面體面的根本原因！
在他內心深處，根本瞧不起鄒塬這類軍隊領導：
堂堂一個軍人，偏生一副讀書人的窩囊相 —— 明明要上戰場，偏他媽打扮得像要結婚一樣，最讓他不平衡的是，這種人竟能騎到自己頭上？
自己在邊疆、在異國的火線上流了多少血？經歷了多少次出生入死才換來如今的地位？
到頭來，卻要向這幫幾乎整個軍旅生涯都在機關坐辦公室、吹空調的人低頭？！
讓他們一言決定自己的生死起落？！這他媽公平嗎！！
這幫人最大的‘實戰’，恐怕就是那假模假樣、跟過家家似的演習了吧？
早些年幾經起落的憋屈與末世催化出的野望，不知不覺間已經在高志凱的心中滋長出了近乎於心魔的執念！
而如今的蘭市在高志凱心中，已經不再僅僅只是一座軍工造血基地，而是被其視作掙脫枷鎖、浴火重生的唯一希望，是此生僅有的登天之機！
更何況他比誰都清楚，從自己選擇走上這條路開始，就早已經沒有退路了！
成，則龍騰九天；敗，則萬劫不復！
不是登上權力之巔，就是淪爲階下之囚！這一點，他清楚，他相信戰區的那幫老狐狸們，同樣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這支突然出現的陌生直升機編隊，纔會對他造成這麼大的衝擊！
它足以瞬間打破他與西方戰區之間那脆弱如蛛網的平衡！足以讓他苦心孤詣、在末世中掙扎崛起的軍事集團，在轉瞬之間土崩瓦解！
想想吧！戰區在孤立無援時，就敢用七個邊防團來強行“摘桃子”！如果讓他們擁有了第77軍團這個強力臂助...
這西北苦寒之地，哪裏還有他高志凱的容身之所？！
恐怕迎接他的，就不是什麼“協助”了，而是全副武裝的憲兵隊和冰冷的鐐銬！
....
？
儘管蘇尋雲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東南方向”、“不明武裝直升機編隊”這幾個關鍵詞，還是如同鋼針般，清晰地刺入了近在咫尺的鄒塬耳中！
鄒塬敏銳地捕捉到了高志凱臉上那瞬間掠過的、無法完全掩飾的陰鷙與劇變！
這位同樣老稚钏愕膽饏^副司令員，思維瞬間如同超頻的計算機，電光石火間，一個讓他心臟幾乎停跳的狂喜猜測，驟然成形！
一般的武裝直升機編隊，絕不可能讓高志凱這頭老虎如此失態！
東南方向...這個方位...難道？！
某個期盼已久的可能性如同高壓電流過脊，讓西方戰區副司令員、中將鄒塬的呼吸驟然變得無比急促！
他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眸深處，猛地迸射出難以置信的、充滿巨大希望的光芒！
...
“鄒副司令員，前線軍情緊急，刻不容緩！恕高某失陪，必須即刻返回指揮部處置！”高志凱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鋼鐵，硬邦邦地甩下這句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甚至不給鄒塬任何反應的時間，話音未落，已猛然轉身，軍靴踏地，帶着一股決絕的殺氣就要大步離去！
“且慢——！”
第990章 暗戰
想走？！
鄒塬心中冷笑一聲，眼中精光爆閃，高志凱這反常至極的急切和疏離，幾乎坐實了他心中那個狂喜的猜測！
這頭病虎想甩開他？門都沒有！
“高軍團長！且慢——！”鄒塬的聲音陡然拔高，身形更是如同鬼魅般，快如閃電地向前一跨，精準地擋在了高志凱的去路之上！
他那張平時顯得頗爲儒雅的臉上，此刻卻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老辣和不容抗拒的強勢。
高志凱腳步被迫一頓，鷹隼般的目光瞬間鎖定鄒塬，眼底的瘋狂與暴戾幾乎要噴薄而出！
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參痔K尋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心瞬間被冷汗浸透。
然而戰區副司令員鄒塬卻彷彿沒看到高志凱那擇人而噬的眼神，臉上甚至還擠出了一絲極其公式化、毫無溫度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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