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系統在末世 第626章

作者:云贵高原的雄鹰

靠近內側的通訊區域,一排排通訊電臺如同垂死病人的心跳監測儀,響徹着各種頻率的嘈雜電流聲、時斷時續的呼救、嘶吼的命令、絕望的彙報....

“總指!總指!這裏是鐵錘三號!D區宿舍區請求炮火覆蓋!重複!請求炮火覆蓋!我們被包圍了!屍潮裏有大傢伙!啊——!!”

“.....毒氣....志栈S方向...氰化物泄漏....風向東南....請求...防化支援...咳咳——”

“七里河....精密廠....B車間...清理完畢....設備...完好....代價...二排...沒了....”

....

在這一片令人神經衰弱的‘白噪音’海洋中,通訊兵們如同繃緊到極限的發條。

他們戴着耳機,額頭青筋暴起,對着麥克風聲嘶力竭地吼叫、複述、確認,手指在佈滿油污的按鍵上瘋狂敲打,汗水順着鬢角流下,在佈滿灰塵的臉上衝出溝壑。

空氣中瀰漫着汗味、機油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

在指揮艙最幽深的角落,被臨時隔板勉強圈出的二十平米空間,便是第76軍團軍團長高志凱如今的‘辦公室’。

出於安全考慮,這裏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是幾盞依靠備用電池苟延殘喘的應急燈,光線昏黃搖曳,將人影拉得如同鬼魅般扭曲晃動。

聽着近在咫尺的槍炮聲轟隆作響,這座密閉空間內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混雜着汗酸、機油、劣質菸草以及一種若有若無、從下方戰場飄來的、混雜着血腥與化學品的甜膩惡臭。

然而此刻這座本就狹窄的辦公室內,高志凱也僅佔據了一小部分位置,整個人連同辦公桌都縮在角落裏,大部分的地方都留給了幾個現場辦公的文職參帧�

只見狹小的空間內,滿滿當當的塞下了6張野戰戰備桌,幾個面容枯槁的文職參重䞍E着背,在昏黃搖曳的燈光下奮筆疾書。

每一次落筆,筆尖劃過粗糙紙面的沙沙聲,都像鈍刀在刮擦生鏽的鐵皮,刺耳又令人心悸:

“機步三團二營:實到421人… 現存…97…重傷……彈藥基數:步機彈.....”

“裝甲一團:ZB96式坦克損壞7(履帶損傷5,炮塔卡死2)....柴油儲備降至紅線....”

“昨日陣亡/失蹤彙總:西固區:643....七里河區:217....軍官損失:營級1人,連級4人...”

...

旁邊,一位頭髮略微有些花白、中校軍銜的老參郑缤粋�冷酷的掘墓人。

隨着現場文職參值男÷晱螅鏌o表情,眼神麻木,在一張鋪開的、巨大的西固區工業地圖上持筆塗畫着。

地圖上原本密密麻麻代表各連級單位的黑色方塊,此刻已被大片大片、刺目欲滴的猩紅“X”所覆蓋,如同潰爛流膿的傷口。

他的動作機械而穩定,每當一個連隊在戰報中被確認失去建制,他便毫不猶豫地將代表它的黑塊粗暴地劃掉,塗上那象徵徹底消亡的猩紅。

而第 76 軍團高志凱本人,則陷在那張用裝甲板改造的座椅裏,軍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

應急燈的昏黃光線斜斜切過他的下頜,在枯瘦的手指關節上投下深湶灰坏年幱� —— 那隻手正搭在桌沿,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着桌面,節奏與參謴髠鰯底值恼Z速隱隱相合。

他像在假寐,眼皮沉沉地耷着,睫毛上落着不知是硝煙還是灰塵的白霜,呼吸勻得像臺老舊的風箱,每一次起伏都帶着鐵鏽般的滯澀。

桌角的搪瓷缸早空了,茶漬在缸底結出暗褐的圈,旁邊堆着三個菸蒂,最長的那截菸灰懸了許久,始終沒斷。

“... 排級軍官損失 11 人,補充兵源缺口 237...”參值穆曇粼絹碓降停钺釒讉�字幾乎被遠處的炮聲吞沒。

聽到這裏,高志凱沒睜眼,喉結卻動了動,像嚥下了什麼滾燙的東西,應急燈突然閃爍了兩下,把他的影子在牆上扯得極長,像條蟄伏的蛇。

隔壁突然傳來‘叮哐’的碰撞聲,像是有人在通道里小跑,靴底磕撞鋼板的脆響順着臨時隔板滲進來,與遠處炮聲織成一張緊繃的網。

咚!咚!咚!

“報告!”

隨着急促的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了高志凱貼身參痔K尋雲的聲音。

聽到動靜,高志凱的眼皮才終於掀了條縫,露出眼白上密佈的血絲,目光掃向門口:

“進。” 一個字從齒縫裏擠出來,帶着低沉的沙啞。

“鄒塬副司令所率領的蘭市軍團先頭部隊已抵近蘭市外圍,距我主陣地 30 公里。”蘇尋雲的軍靴跟在地面磕出標準角度,手裏的加密文件夾捏得發白:

“根據裝甲偵察營傳回的情報顯示,前衛是兩個邊防團混編單位,攜帶有 82mm 迫擊炮羣。”

聞言,高志凱的指節在桌沿碾出更深的白痕,桌面那道舊劃痕幾乎要被指甲摳透。

‘竟然比預想的還提前了兩天?這麼迫不及待嗎?’

他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像冰棱斷裂:“倒是能跑....”

“首長?”蘇尋雲見他眼皮又要垂下,趕緊補充道:“鄒副司令通過加密信道請求會面,說‘商討協同收復部署’。”

聞言,高志凱霍然直起身,軍帽檐下的目光猛地刺穿昏黃光線,帶着久病纏身的沙啞:“商討?他配?”

指節重重砸在桌面上,將搪瓷缸裏的茶漬震出細碎的波紋:“一羣連屍潮都沒啃過的邊防雜魚,也配跟我們第76軍團談協同?”

話音落下,蘇尋雲下意識繃緊脊背,這還是他熟悉的首長,看似萎靡的皮毛下,每根骨頭都浸着血。

“那就見。” 高志凱突然鬆開捏緊的拳頭,指縫間滲出的冷汗在桌面上洇出満郏�

“讓他看看,蘭市是誰的蘭市!”

第987章 末世

傍晚,太陽西斜,殘陽把蘭州城西的臨時檢查站泡在血水裏...

鐵絲網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像道生鏽的傷疤釘在地上,掛着的布條被風扯得嘩嘩響,碎成條的布料上還沾着暗紅的漬,分不清是血還是鏽....

遠處傳來爆炸的悶響,氣浪掀着硝煙在半空打了個旋,慢悠悠散成朵枯萎的花...

斷成三截的鐵柵欄斜插在彈坑裏,最上面那截還纏着半圈帶刺鐵絲,鏽跡在餘暉裏泛出紫黑,像塊爛在肉裏的彈片。

...

“司令,這裏就是跟高軍團長約定的見面地點了!”

在隨行參值慕榻B下,西方戰區副司令員、兼蘭市軍團團長、中將鄒塬下車時,軍靴碾過焦土上的殘骸咯吱作響,在空曠的路口顯得格外清脆。

鄒塬如今雖然早已年過五十,但卻保養得非常好,看起來十分年輕,給人感覺最多40出頭。

此刻的他肅立在防雷車的陰影裏,一身軍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着一副銀絲眼鏡,整個人從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機關大院特有的沉穩氣質。

儒雅精細..

...

見到車上下來個中將,早已等候多時的第76機步師4團駐軍排長心中一驚,他慌忙扯了扯滿是塵土、皺得不成樣子的軍服下襬,小跑着迎上前去。

‘啪!’一聲乾淨利落的靠腿立正,抬手敬禮,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首長好!”

“辛苦了!”

面對這個臉上髒得跟花貓似的中尉排長,鄒塬不似以往在機關內的隨意,表情一肅,以同樣肅立的姿態,莊重抬手,回了一個十分標準的軍禮。

中尉排長心頭瞬間滾燙!這可是中將!比自家軍團長還要高的首長!竟然對自己如此鄭重地回禮!

‘這要是能活着回去,夠吹一輩子了!中將給我立正敬禮!’ 這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酸楚淹沒——前提是,能活着回去。

“走,帶我到你們檢查站看看!” 鄒塬的聲音沉穩有力。

“是!” 中尉排長立即側身引路。

檢查站是用廢棄集裝箱和沙袋臨時搭建的,狹窄而簡陋。隨着鄒塬高大的身影踏入,昏暗光線下,原本或坐或靠、抓緊時間休息的士兵們,如同被按下了彈簧,瞬間彈起立正!

“首長好!”

“首長好!”

...

問候聲帶着緊張和敬畏,此起彼伏。

最靠邊的一個小列兵,慌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他嘴裏塞滿了還沒來得及嚥下的壓縮餅乾,白渣糊在嘴角,手忙腳亂地想將剩下的半塊塞進緊繃的作訓服口袋。

興許是太緊張,手抖得厲害;興許是武裝帶勒得太緊,那半塊乾硬的口糧,在他哆嗦的手裏,怎麼都塞不進去,急得他額頭冒汗,稚嫩的臉龐漲得通紅。

就在這時,一隻沉穩有力的大手按住了他發抖的手腕。

鄒塬不知何時已走到他面前。

“平時就喫這個?”鄒塬的聲音壓得很低,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他銳利的目光緊鎖着這張臉龐——血污和煙塵幾乎掩蓋了五官,只能看到一雙黑白分明、此刻寫滿驚慌的眼睛。

這孩子....太年輕了!

最多十五六歲,和他那老來得子的獨子幾乎一般大,也不知道現在在南方戰區過得怎麼樣..是否還活着...

“是....是的,首長.....”小列兵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回應。

“多大了?” 鄒塬追問,聲音依舊很輕。

“十....” 列兵本能地想報個十八,可面對這身中將軍服和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撒謊的勇氣瞬間瓦解,只剩下恐懼帶來的諏崳�

“十....十五....”說完,列兵就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下了頭。

十五?

聽到這裏,或許是聯想到了自己的兒子,鄒塬忍不住心裏一縮。

十五歲!即使在秩序崩塌的末世,這年紀也遠未到西方戰區明文規定的徵兵線!

戰區遵循的是“寧老不寧小”的鐵律——這既是出於對幼小生命的最後一絲保護,更是冷酷的人力資源法則:

未成年人如同樹上未熟的果子,還能“存放”等待成熟;而年紀大的,則像即將腐爛的果子,需要優先消耗。

孩子,是理論上“保質期”最長的資源,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輕動!

“你們軍團兵源已經這麼緊張了嗎?”鄒塬情不自禁皺起眉頭,看向一旁跟隨的中尉排長。

這....

排長的臉瞬間憋成了醬紫色,嘴脣囁嚅着:“報告首長!沒....沒有!”

“沒有?”鄒塬鏡片後的目光陡然銳利,棚外戰火的光映在上面,寒光一閃:“那他這身軍裝,是偷來的?!”

“因爲...因爲....” 排長語塞,冷汗涔涔而下。

“首長!是我自己要求的!” 一直低着頭的列兵猛地抬起頭,淚水混着臉上的黑灰,衝出兩道清晰的溝壑,聲音帶着哭腔卻異常堅定:

“末世....我爸媽都沒了!就剩我和8歲的妹妹!只有當兵!才能領口糧養活她!才能...纔沒人敢欺負我們!”

那雙通紅的、還帶着淚光的眼睛裏,此刻燃燒着一種超越年齡的、被生存淬鍊出的堅毅和擔當。

在對視的瞬間,鄒塬的心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一股巨大的悲慼感洶湧而來,堵得他幾乎說不出話。

軍隊直轄區的孩子,竟已淪落到要靠稚嫩的肩膀扛起槍,才能換取自己和幼妹活下去的資格?!

那戰區之外,那些失去軍隊庇護的廣袤廢土之上,又是怎樣一幅人間地獄的圖景?

他不敢深想,那想象足以讓最堅強的心智也爲之窒息。

沉默了幾秒,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鄒塬才重重地拍了拍小列兵那單薄得硌手的肩膀:

“好樣的!”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着一種沉重的肯定:“這纔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他轉頭,目光沉沉地釘在排長臉上,每一個字都像有千鈞重:“他年紀小。你作爲排長,務必多照顧他! 明白嗎?!”

“是!首長!保證完成任務!” 排長挺直腰板,用力吼道,眼神裏多了份沉甸甸的責任。

....

第988章 不明武裝直升機編隊??

看着排長鄭重的模樣,鄒塬心頭那沉重的鉛塊,才稍稍鬆動了一絲。

這或許是他此刻唯一能爲這孩子做的事了:一句囑託,一份微不足道的、在末世洪流中隨時可能被碾碎的庇護承諾。

此刻,一股深沉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沒了那絲微弱的慰藉。

只要這該死的末世一日不終結,像眼前少年這樣的悲劇,就永遠不會停止上演。

這是他,堂堂西方戰區副司令員,也無法改變的時代洪流!

在這席捲一切的災難面前,個人的力量渺小如塵埃,除了極少數挽天傾的偉人,猩匀绺∑肌�

他絞盡腦汁,竟想不出任何真正能拯救這個少年、以及千千萬萬像他一樣的孩子脫離苦海的辦法。

把他調離前線?可這末世,何處是淨土?對此刻檢查站裏其他同樣掙扎求生的戰士,公平嗎?像他這樣的孩子,又有多少?他鄒塬,幫得過來幾個?

而這樣的日子,這無邊無際的黑暗,究竟還要持續多久?

這個問題的答案,連他這個戰區副司令,也茫然無措。前路晦暗不明,希望的微光似乎從未如此遙遠。

帶着這份沉甸甸的、幾乎要壓垮心神的悲涼與無力,鄒塬徹底失去了繼續視察的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