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年阿冰
維什戴爾坐在窗臺，腦袋靠在玻璃上，紅黑色的惡魔尾巴垂落，赤紅色倒角的側端無意識地在玻璃上劃出痕跡。
她盯着窗外盛放的煙花，十字般的琥珀色瞳孔倒映着璀璨的光，卻像是燃盡的餘燼。
“嘖，真吵。”她低聲說，但語氣裏沒有真正的厭惡，只有某種壓抑的煩躁。
麗薩蜷縮在牀邊的扶手椅裏，雙手抱膝，像個被遺棄的洋娃娃，她身上還穿着那件被戰鬥餘波劃破的紫色洋裙，眼睛紅腫，緊緊地盯着林光的臉，彷彿害怕一眨眼他就會消失。
身穿女僕裝的切利尼娜站在牀頭，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依舊挺拔如劍，但她的尾巴，那條總是優雅擺動的灰色狼尾，此刻卻僵硬地垂着，偶爾輕微顫抖，像是極力剋制着什麼。
窗外，又一簇煙花升空，炸開成燦爛的金色細雨。
光芒灑進病房，短暫地照亮林光那張蒼白的臉，他細長的睫毛在光影中投下細碎的陰影，像是沉睡的蝴蝶。
維什戴爾突然站起身，走到病牀前。
她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林光的臉頰，像是在確認他是否真的還在那裏。
“喂，你這傢伙……”
少女的聲音很低，彷彿帶着某種壓抑的怒意。
卻又有一種…像是哽咽一樣的停頓。
“……別在這種時候裝睡啊。”
沒有回應。
只有煙花在窗外綻放，映照着病房裏的死寂。
…………
金色的，一望無際的大海中。
黑暗的天空之下。
穿着兜帽黑色大衣，頭頂模糊黑色冠冕的林光正坐在原地，靜靜地發呆。
他遠遠眺望着那彷彿通天徹地的樹，亦或者高塔，沒有要起身的慾望。
就像有什麼失去很久的東西，忽然被補完了一樣，亦或者是某種意志的作用下。
此刻的他，心情忽然很平靜，就連心緒彷彿都不想動彈。
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平和。
似乎就這麼靜靜地呆在這裏也不錯。
一切都停了下來，一切都很安靜。
然而這一刻…他暗金色的雙眼忽然閃了閃。
心緒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打破了他心中莫名其妙的寂靜。
似乎…有什麼幾乎聽不清的呼喚從那座高塔傳來。
他的手背上依次閃過了三個圖案。
金色的小小九尾狐。
紅色的惡魔。
幽藍色的狼。
而僅僅是這種幾乎聽不清的呼喚，在這個寂靜的地方，也像是極爲清晰一樣，讓林光不算太清醒，但仍舊可以思考的意識忽然閃現出一個念頭。
——該離開了。
——有人在等我。
下一刻，他站起身，邁着步子，在金色的海面上留下漣漪，朝着遠處的高塔走去。
而他每一步留下的漣漪，都彷彿在這金色海面上掀起了一點點影像。
那是…
他和三位少女相處的，點點滴滴的記憶。
遠處的高塔彷彿在注視着他。
而那黑暗的天空中，好像也有什麼東西在注視着他。
就像是……兩雙眼睛。
第386章 去往何方
窗外。
鉛灰色的陰雲在天空中密佈。
整個城市彷彿都處於一種難言的壓抑與陰暗中。
維什戴爾推開木門，一絲不掛地從房間的浴室中走了出來——她結束訓練，從訓練室回來洗了個冷水澡。
宛若公寓一般的豪華病房內，房間裏堆滿了水果花籃，是林光的朋友同學們，以及那些被他從傳承中救下來的人送來的。
他們不被允許進入病房，但起碼這些禮品都到了，都是高級品，籃子本身就是靈器，可以令花果保持很長時間新鮮。
銀髮少女用浴巾擦乾身上的水分，貼好創可貼，穿上衣物，走到牀前，看着少年恬靜的，和平時完全沒有任何區別的睡顏，沉默不語。
自傳承結束，已經過去十七日了，少年依舊沒有醒來，也沒有任何將要醒來的跡象。
但是……
明明還在沉睡，林光眼中的暗金色光輝卻像是呼吸一般，亮起又暗淡，沒有熄滅的跡象。
他在冥想。
他一直在冥想。
林光身上每天都在穩步上升的精神力波動，以及那每天不管有沒有轉移到冥想艙時都消耗極快的營養液，各類藥劑，都證明他其實24小時處於冥想狀態。
對於常人而言，這是傳說中的【登峯造極】境界的冥想契約法的某種特質。
無時無刻不處於深度冥想，每時每刻精神海中的天賦都在和契約法靈紋共鳴。
他已經31，甚至快要32級了。
大半個月接近兩級的提升，令人髮指的速度。
按理來說，這是一種大好事。
可維什戴爾的耳邊……凱雯的話語彷彿在心頭縈繞。
【一顆永恆沉睡，會自我增值的源石。】
他…在自我增值麼？
咔。
病房門被推開，穿着女僕裝的切利尼娜走了進來，手腕翻轉，便見一碟碟賣相不錯的料理出現在了桌上。
維什戴爾瞥了一眼，沒有動彈，只是擺了擺手——她邉油赆嵩谑程脝诉^了。
切利尼娜端着一盤熱乎乎的油豆腐，來到坐在病牀旁的麗薩身邊。
然而，女孩卻只是雙手抱膝，蜷縮在椅子上，沒有伸手取過料理，甚至沒有回頭，她的眼睛佈滿血絲，緊緊地盯着少年。
“……”
切利尼娜眼眸微垂，她能理解麗薩的心情。
前幾日，在孔國風與林清玄的介紹下，一位七星的醫療類奇蹟師從帝都抵達真升市，親自用他的靈獸爲林光做檢查，但得出了和凱雯大差不差的結論，並給出了一個更壞的消息——
就他所接觸的圈子內，整個大夏並不存在能以“重塑”以外的方式治療林光的七星奇蹟師。
或許……傳說中的八星強者，八階的神獸與聖獸中有存在能夠做到。
但，他們幾乎都肩負重擔，不可輕動。
要請動他們，請動那些在其他世界都已經可以被稱爲【仙】【神】的巨擘。
難度很高，很高。
那位奇蹟師離開以前，給林光儘可能處理了一下礦石病，能夠讓他撐得更久。
但這也是對方能夠做到的極限了。
林光的精神情況，如果強行喚醒，可能會更糟糕。
這樣一來，還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醒來。
從那時起，麗薩的精神情況就再度惡化了。
哪怕之前她表現得足夠堅強，但那很大原因是因爲林光的存在。
如今…林光依舊沒有醒來，她就好像失去了主心骨一般，沒法像平日裏那般生活。
“……”
而切利尼娜站在牀前，看着少年的側顏，和女孩的背影。
她原以爲自己已經足夠堅強，能夠在林光狀態不好的時候撐起大局。
可此刻…
她不禁也有些茫然。
距離他們締結契約已經五個月過去了。
林光，是不是一直沒有長高過？
一直都是那一米七出頭的高度。
眼前的這個少年，彷彿早就被一塊名爲源石的琥珀包裹，時間沒法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是不是…從那時起，就暗示了林光此刻的狀態，是終有一天會來臨的，註定的結果？
“……”
不。
切利尼娜的心忽然難言地抽動了一下。
某種非常詭異，可卻異常合理的想法突然自心底冒了出來。
如果自己當時能夠更堅決地提出切斷契約的請求，林光就會因爲受傷，正好錯過這一次的天梯山傳承。
這原本是那個真名爲凱爾希的菲林安排好的事。
只是…她自己跳出了計劃。
也就是說，眼前的景象，眼前的一切不幸，或許都是因爲……
她的任性。
某種恐怖的空虛感和內疚感陡然自心底迸發，就像無形地大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臟，伴隨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感，切利尼娜橘紅色的眼眸忽然露出了難以抑制的恍惚之色。
然而…
就在這一刻。
啪！
房間裏傳來一道巨響，將她的理智呼喚了回來。
她轉過頭去，發現維什戴爾面無表情，一拳砸在了牆上。
牆壁上裂紋蔓延。
只見她俏臉冷漠，唯獨琥珀色的眼瞳中閃着一抹狂躁。
“魯珀，出去練練。”
“……”
切利尼娜將口中話語吞下，將油豆腐放到牀頭櫃旁。
這時，麗薩終於是回過神來，她有些搖晃地從椅子上站起，似乎想說些什麼。
但是下一刻，動作迅猛的維什戴爾卻是轟隆一聲，直接把窗戶打開。
然後…竟然直接拽着切利尼娜的衣領，從高達八樓的窗臺一躍而下！
在跳下的瞬間，她就已經全身燃燒着宛若火焰一般的血紅色光輝，惡魔虛影徽衷谒翅帷�
砰！！
一聲悶響，她一腳直接把切利尼娜從半空中像是足球一樣踢飛出去，朝着不遠處的黃金樺樹林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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