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年阿冰
“你們之間互相吸引，就是因爲你們本就應該親密無間。”
維什戴爾根本不在乎這些亂七八糟的，急切道：“那又怎麼樣呢？林光就是林光！按你這麼說，他從出生開始就是這樣了，和現在，和礦石病，和源石又有什麼關係？！”
在三人的注視下，凱雯緩緩開口，“對大夏而言，確實沒有多少治不了的‘病’。”
三人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什麼，面色頓時一緊。
“但，他沒有得病，甚至不能說是處於負面狀態。”
她們微微一怔。
“源石是泰拉世界的一切，是能量源泉，或許也是毀滅的根源。”
“林光和源石的關係，要遠遠比你們想象的更加緊密。”
凱雯道出了真相，“所以得了礦石病，對他而言……只是拿回了自己應有的事物，走在‘補完’的路上。”
“他的本能並不排斥源石和其中的意志，甚至礦石病對他而言……反而是一種修復。”
“他的天賦和靈魂都是殘缺的，自然本能的想要補完自己，只是這補完的終點，未必是以正常的觀念所能接受的。”
“不可能，林光一直都很正常！怎麼可能故意去尋死——”
“真的正常嗎？”
凱雯輕聲道。
“只是他能夠輕鬆的和你們，和其他人共情，所以展現得比較正常罷了。”
“你們沒有發現，他對於自己的感情，以及大部分的自我的認知，其實都很淡薄麼？”
“一旦離開了其他人，那麼他本身對於疲倦，痛苦，死亡，幾乎都沒有懼怕……只會在觀察到新事物，獲得收穫時得到正面反饋。”
“就像…把自己當做一個所謂的遊戲中的角色一樣。”
“……”*3
“五歲時的意外，導致他靈魂受損，天賦缺失了很大一塊。”
“這種受損不可能只有失憶一個副作用。”
“現在看來，他的人性，他的心智，都是殘缺的。”
“這導致了他本身的自我意識十分淡薄，他不在乎物質上的享受，不在乎肉體上的快樂，不懶惰，不怕痛苦，所以他也不怕死。”
“某種意義上，可能是好事，就像這次天梯山試煉展現出的那樣，讓他的意志無比堅定與純粹，甚至凝聚出了一點點【意】，成功的創造了奇蹟。”
“可…”
“一個人連死都不怕，那麼他就很容易失去求生欲了。”
維什戴爾的眼圈明顯發紅了：“那你爲什麼從來沒說過！從來沒提醒過！”
“…”
凱雯深呼吸幾次，似是強行壓抑住了心中激盪的情感，卻又有一種疲倦和難以抑制的悲傷散發而出。
“我最初的計劃，原本是想讓拼盡全力讓他的病情一直拖延下去，儘可能不發展。”
“或許可以一直等到他正常的五星巔峯，凝聚真意突破六星。”
“這樣一來，成就了真人的他，戰勝自己的本能，戰勝源石中的意志就成爲了可能。”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他就能正常的康復……正常，沒有負擔，光輝而幸福地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啊。”
而這一刻。
一直沉默的切利尼娜終於聽出了什麼，有點不可置信的抬起頭。
那是隱藏在凱雯心中，從未向她們表露出來的對於林光的……某種濃厚的情感。
她……真的只是想要林光好好地過完一輩子。
僅此而已。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凱雯平復了一下心緒，繼續開口：“剛纔的幾個小時，我進行了無數次計算，無數次模擬。”
“我能想象到的結局有三種。”
少女們陡然提起精神。
“第一種，他不會因爲礦石病發展到極致而像其他患者那樣炸碎，而是會漸漸變得非人。”
“最後在長眠中化爲一顆特殊的，能夠記錄一切，自己增值的源石，沉浸於永恆的夢中。”
“換言之……就是變成了一種‘神物’。”
第385章 金色之海
“只要能記錄就夠了，但也未必要以人類的方式體驗。”
“因爲他希望見識一切的燦爛和精彩，這與源石記錄信息的本能相匹配。”
“或者說，他的這個夢想就是由源石……由他的天賦導致的。”
“哪怕是礦石病無藥可醫，也能化身源石，以源石的形態記錄世界。”
“第二種，就是因爲源石中的意志而徹底成爲礦石病的代行者，在世界上開始散佈源石的存在，宛若天災的化身一樣。”
“這象徵着源石自我增值的機制與底層邏輯……也將整個世界都佈滿，然後封存。”
“我知道他的意志堅定超乎常人，但礦石病後期所帶來的肉體與精神上的痛楚，並不比那試煉要來得低，他能扛得住一天兩天，一週兩週，但人不是石頭或者機器，總歸是有極限的。”
“到那時，他要麼就是鑽牛角尖徹底凝聚出自己的【意】，成爲一個異類，亦或許……會很平靜，很坦然地接受自己的結局，陷入永恆的長眠。”
凱雯輕聲吐出了祕辛：“這就是爲什麼大夏一定要十六歲才能覺醒天賦，且必須要有檔案記載。”
“很多天賦，比如能洗腦操縱他人的【八部天小浚浯嬖诒旧砭褪桥c大夏觀念相悖，是反人類的。”
“如果提早覺醒，人格還不完善，就很容易出事，成爲災難。”
“倘若他真的成爲天災，按照大夏的方式……是必須處理，或者進行永久封印。”
“因爲他已經有了【意】的雛形，以這種方向，在突破六星時凝聚出那種扭曲的，鑽牛角尖的真意，成功概率極大。”
“到時候…他的優秀，他的強大…都會成爲一場世間的浩劫。”
三位少女陡然失神。
這兩條道路描繪的前景是這麼的黑暗與令人恐懼。
林光，真的會不可避免地走向這兩個結局麼？
又是一陣沉默後。
切利尼娜最先反應過來，開口問道，“七星奇蹟師不能救他麼？而且他應該已經展現了足夠的價值，大夏不可能放着他不管——”
“若是要完好地救下林光，僅僅是七星奇蹟師……或許不夠。”
凱雯緩緩搖頭：“如果強行要求他們出手，或許是可以把他改寫一遍。”
“以真意和力量扭曲他的意識，把他洗腦，連同靈魂本質都重塑一遍……”
“但活過來的，只是一個擁有林光能力，記憶，契約……但本質上已經是一個新個體的存在。”
“只是把他殺掉，以原材料重新塑造一個看起來像他的，似是而非的人。”
“比起讓源石中的意志將他扭曲，這種做法更接近意識層面的死亡。”
“……”
“……”
“……”
三位少女的呼吸頓時停滯住了。
“那第三種呢？”
麗薩有點顫抖地開口了。
“剩下最後一種可能，藍星是擁有數不清的世界精華匯聚，擁有無限可能的世界，肯定存在能人異士或者神物可以解決他的問題，他也有這個資格去讓真升市，讓卸嗲废氯饲榈膭萘θふ疫@份‘可能’……”
“八星強者，神獸聖獸，說不定就有能做到的。”
“但藍星充滿無限可能的同時，也無比廣袤巨大，這需要很多時間，甚至……這很有可能只是另一場‘天梯山試煉’，是近在咫尺、卻無法觸碰的光明。”
凱雯輕聲道：“但我會盡一切可能去找。”
“………”
維什戴爾攥緊雙拳：“那他……現在具體情況怎樣，還有多少時間？”
“……很糟糕。”
凱雯說道，“林光體內源石的自我增值已經幾乎無法抑制。”
“他必須要醒過來，他有一些辦法可以自己處理情況，或許可以延伸到五六年，否則可能也連一兩年都撐不到了。”
“然而，現在的情況是……我也不知道他需要多久才能醒來，天梯山的戰鬥讓他太過疲倦，幾乎進入了最深的睡眠，沉浸在自己的本能與靈魂中。”
“醒來要多久，全看他自己的意志。”
切利尼娜輕聲問：“……如果一兩年都醒不過來呢？都找不到辦法呢？”
凱雯沉默了。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後輕輕吐出一句幾乎已經沙啞到聽不到的話。
“你們…是他最親密的人。
“就由你們，來決定他的結局吧。”
由你們來選擇……他是作爲一個異類活着，還是被重塑成……一個新的……【林光】。
“……”
“……”
“……”
一時間，空氣如死一般沉默。
只剩下清脆的儀器聲，在房間裏迴盪。
………
似乎是情況已經穩定。
林光不再被泡進冥想倉，而是被換上病服，轉移到了距離綜合科研中心不遠的校醫院住院部單人病房。
在確認了林光的情況平穩下來、不會突然惡化後，切利尼娜便回家了一趟，將幾人的生活用品都帶了過來，顯然是打算就在這病房裏住下，直到少年醒來。
少女們就這樣靜靜地盯着少年的睡顏。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十幾個小時過去……她們沒有任何其他動作，沒有任何的交流，甚至沒有進食，就只是，就只能這麼看着。
唯有牆上掛鐘指針的走動，日月光影的變化，以及時不時過來檢查林光狀態和更換營養劑藥劑的凱雯，可以證明這間病房的時間沒有凍結。
雖然凱雯說了，少年要好些時候才能醒來，但萬一呢。
他可是那個頻頻創造了“奇蹟”的人。
規則對他而言就是用來打破的，沒有什麼對他來說是“不可能”的。
少女們懷揣着這種想法與希冀，默默等待着少年的甦醒。
太陽沉下，升起，又再度落下。
忽然，夜空炸開絢爛的煙火。
彩色的光芒透過窗簾，在蒼白的天花板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光影。
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了人羣的歡呼聲，實驗學校新建的鐘樓也敲響了十二下，宣告着新年的到來。
林光被放在牀頭的手機亮了起來。
那是某位少女發來的問候。
少女的頭像還是之前在林光家中和他一起的自拍，
而病房內，只有心電監護儀規律的“嘀——嘀——”聲。
三位少女沉默如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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