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年阿冰
林光側臉看着窗外，透過車窗玻璃的反光觀察着身旁的維什戴爾，而她卻一直低着頭，讓他無法看清自己的神情。
一路無言。
回到家中，林光拎起門口由“糊糊”送來的、裝滿商品的塑料袋，將裏面的小票丟掉，推門而入。
麗薩聽到聲響，放下書本，蹭蹭蹭地跑了過來，九條毛茸茸的大尾巴飛快地搖晃。
“歡迎回來！”
“嗯，我們回來了。”林光笑着將塑料袋衝她遞了過去，“麗薩，能幫我把食材簡單處理下麼，我和維什戴爾有些事要商量。”
“誒？”
她下意識地移動視線，卻發現維什戴爾被他的身子給擋住了。
麗薩的小臉上閃過一抹遲疑，但還是爽快地應了下來。
“好的！”
看着麗薩蹦跳着跑去廚房，林光纔是轉過身去，牽着維什戴爾走進臥室。
兩人走進臥室，關上了房門，將兩個世界隔絕。
“…”
“我…”
林光想要先開口說些什麼。
可這一刻，銀髮少女終於抬起頭。
她抓住林光的肩膀、死死地盯着他的雙眼。
“說，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你是說我後頸的石頭麼？前兩天我……”
“我不是在說這個！”
少女咬住牙齒，做出了看起來很兇惡的表情。
可無論是林光還是維什戴爾自己都清楚地知道…這只是在強行繃住自己的表情，不讓自己露出軟弱的神色而已。
她強迫自己看向少年的雙眼：“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得了礦石病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林光沉默。
她有些發急了，突然發力，與林光一同撲倒在牀上，從上往下看着他：“到底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們對視了半晌。
氣氛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只有維什戴爾那雙十字星般的瞳孔一直倔強地盯着他，似乎一定要讓他說出回答。
林光知道，此時此刻，撒謊已經沒有意義了。
因爲她聽得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開口：“最開始。”
“和你契約的那一天就知道了。”
“礦石病是什麼，傳染性和危害，我也一直都是清楚的。”
“最開始…最開始？！”
銀髮少女明顯失聲，似乎是被衝擊到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反應過來，似乎是完全無法接受這個回答，聲音顫抖：“你在開什麼玩笑！”
“你瘋掉了麼？知道的話，那你爲什麼還不怕！你是活膩了嗎？”
“就爲了你那可笑的同情心？！”
“你這種人在卡茲戴爾一天都活不下去的！”
“這個世界一定有其他泰拉人的啊！遲早能遇到那些身體健康的，你把我丟了不就…”
林光只是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打斷了她的話。
又是良久的沉默與對視。
銀髮少女臉上那兇惡之色也再也維持不住，眼眶竟然慢慢變紅，晶瑩淚光在那雙琥珀色的眼中打轉，破天荒地露出了從未有過的，稱得上軟弱與崩潰的神情。
“你爲什麼…知道了…還要選我…”
最開始，在兩人還不熟悉的時候，維什戴爾確實產生過等林光感染礦石病，好好看看他知道自己得了絕症以後的表情的想法。
對泰拉世界的人而言，礦石病就是不治之症，患上的瞬間便代表着此生必將與痛苦相伴，無法善終。
但後來，她自己的體表一直都沒有再生長出源石結晶，而且身體也沒有不適，讓她一度以爲自己的病在來到這個世界後已經好了。
於是，她終於徹底放下心來，漸漸忘掉了這件事，心安理得地與林光一同生活。
她原以爲，一直以來孤身一人的她已經足夠堅強，不怕受傷，不怕強權威脅，不怕背叛，更不懼怕死亡。
她原以爲，自己已經擺脫了過去的陰影，讓她忘記了自己是一個與苦難共生、給人帶來苦難的薩卡茲。
但如今，那份不幸終究還是追上了她…還有她人生中第一次的，如此珍視的人。
對於一直以來生活在黑夜中的囚徒而言，若是要失去好不容易得來的光明的話，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看到。
所以……
這份相遇本身，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
然而下一刻，看着情緒已經失控的少女，林光忽然笑了起來，不知爲何有點忍俊不禁，開始說莫名其妙的話。
“因爲…你輸出很高？”
“什麼？”
“你很輪椅，沒有維什戴爾，我就不會走路了。”
“到底什麼意思啊！”
林光終於不再搞怪，看着維什戴爾，論吹溃骸皠P雯老師再怎麼對我好，終究不是朝夕相處，我沒法全盤托出。”
“礦石病……我會將其解決。”
一時間，維什戴爾都愣住了，呆呆地回道：“你在說些什麼胡話？”
林光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泛起淡淡熒光的左手，用手指關節拂過了她的眼角。
隨後，又抓住了她按在自己肩膀上的右臂。
剎那間，一股熟悉的麻癢與刺痛在維什戴爾心中泛起，令她精神一振：“這個是——”
“其實不光是你，麗薩也一樣。”
維什戴爾下意識的瞪大眼睛：“她也…？”
“我學這個，就是爲了幫你們還有我自己治療。”
“凱雯醫生也會幫我的，她對礦石病有很深的研究，還記得每個週末我給你和麗薩的那些‘營養劑’麼，那就是礦石病的抑制劑。”
“從今往後，我會證明給你們看。”
“在這個世界，這個疾病沒有你想的那麼絕望，它只是卸嗟摹井惤绾平佟康钠渲兄欢眩S多比礦石病更絕望，更痛苦的詛咒，都早已有強者親手打破。”
說罷，林光突然將手摸向自己的後頸。
剎那間，三昧真火在他的手中燃燒，卻在他的操控下沒有點燃任何物體，而是直接覆蓋在了那塊長在了血肉中的源石。
咔。
釐正開脈要術發動。
在林光因痛苦略微扭曲的表情中，竟有令人牙酸的細微破碎聲自林光的後頸處傳來，那小拇指指甲蓋大小的源石結晶竟然硬生生的被他一點點拔下，在原地留下一個被灼燒的略微有些焦黑的斑點。
維什戴爾抿了抿嘴。
她知道這有多痛。
礦石病感染者體表的源石是與內裏的血肉、與神經連在一起的。
她曾經嘗試過這麼做，痛得幾乎動彈不得。
而且，她曾聽聞過，就算是那些科技與醫療水平最先進的地方，也不會有人用手術將體表的源石除去，似乎是那樣做弊遠遠大於利。
林光深呼吸幾口，平復了一下令自己暈眩的劇痛：“我承諾過的。”
“我們會踏上這世界最高的山，征服這世界最深的海，前往高天之上，甚至是去探索無人知曉的異世界。”
“我要看遍這世間所有的絢爛。”
“在做到這一切以前，我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地死掉。”
林光對着她攤開手心，讓她看到那塊一點點消散在空氣中，似乎正被這個世界所排斥的源石，開口，語氣中帶着令人信服的平靜：“所以，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如果你沒法相信自己的話，那就相信我吧。”
看着他手中的源石一點點消散於無，她的眼神似乎一點點的又亮了起來。
“…笨蛋…都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大話……”
她眼眶中的眼淚終於再也控制不住，一滴一滴落在林光的胸口，可是那聲音又有力了起來：“騙我的話…我絕對不會饒了你！！”
下一刻。
在林光毫無預料的震驚目光中。
維什戴爾突然將他臉上的平光鏡取下，雙手與他十指緊扣，將他緊緊按住，隨後將頭俯下。
“唔——”
口中雙蛇纏繞，林光瞪大眼睛，雖然對焦有些模糊，但仍能隱約感覺到少女那極富侵略性的熾熱眼神。
對方溫熱而急促，帶着甜味的氣息不停吐在他的臉上。
林光意識到，此時此刻，維什戴爾正以從未有過的密切距離，和自己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對方激烈的心跳，以及激動的心緒正透過那對形狀如水滴般完美的柔軟宏偉傳來。
而那修長白皙，充滿爆發力與健康美感的雙腿也緊緊絞了上來，像是蟒蛇捕獵一樣，一點都沒有放開他的意思。
林光試圖反抗，卻無濟於事。
他的力量完全無法與靈獸相比。
他太無助了。
然而，下一刻。
咔拉。
門突然被推開了。
“林光哥哥，食材我……”
狐耳女孩把腦袋探了進來，隨後臉色突然通紅，雙手遮住眼睛，發出了驚叫：“呀！！！”
第188章 事後
維什戴爾最終還是沒有對林光做下去。
雖然她確實是屬於那種真的上頭了什麼都不管不顧的性格，但在過激行爲被麗薩看到後，她就像是清醒過來了一樣，一下子僵在了林光身上，隨後鬆開手，逃一樣的跑出房間，只在林光的衣服，身上和口中留下了些許溼潤的痕跡，當天都沒敢再跟他對上視線。
至於麗薩…她雖然很懂事的什麼都沒有問，但是那之後幾個小時，那可愛的小臉上一直帶着點紅暈，整個人也有些暈乎乎的，每次視線略過林光時，頭頂兩隻大耳朵也會輕微地抖動一下。
於是這一整天，家裏就陷入了另一種沉默而略帶尷尬與曖昧的氣氛中。
就連晚上“鈴蘭”躺上林光的牀的時候，也沒有像往常那般親暱地蜷成一個“狐球”窩在他的腦袋旁，而是與他隔了一兩個拳頭間的距離——不過，這種情況也就持續了一個晚上。
自這一天結束後，家裏快活的氣氛又回來了，好似這件事根本沒發生過一樣。
礦石病的事情，似乎在表面上就這樣暫時告一段落。
但林光心中早已做好準備。
這注定將是一場持久的戰爭。
………
從這之後，生活似乎又步入了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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